第889章 補習費
演武場只是一片深山中被清理出來的空地。
實際上,整個植被茂密、地形複雜的山都是演武場的一部分,畢竟以投射技藝的施展距離,哪怕空地有幾個足球場大,也根本施展不開。
這裡反而是用來教授入門者技藝和休息的地方。
炎炎烈日之下,幾個小孩兒正在叔伯們的指導下練習基本功,更多的小孩兒……在打鬧玩耍。角落裡的遮陽的涼棚里還有人在拿著手機打遊戲,旁邊還擺著幾個巨大的樂器箱。
明顯大家休閒娛樂也沒放下。
如今眼看安定帶著小安過來,也半點緊張都沒有,除了擡頭叫了聲阿公,屁股都沒擡一下。反倒是記起安然的人更加激動一些,寒暄問候,湊過來揉揉捏捏,好像團寵一樣。
「行了,一個個七嘴八舌像什麼話!」
安定哼了一聲,卻沒有什麼怒色:「平日裡叫你們這幫小孩兒好好磨練基礎,一個個應付了事,今天讓你們開開眼。
散開點,都見識見識阿然的能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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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著,將少年往前推了一把。
散開的人群之間,原本還在親戚調笑和問候之下羞澀回應的安然垂首拔劍,離恨輕鳴,裊裊之聲擴散開來,居然引發了一片細碎的共鳴,不知道多少人的兜里都發出聲音來,一時間在安定的瞪視里尷尬笑起來。連自己的東西都管不好,基本功磨練不到家,劍鳴的起手式一震就給震出來了。
這要是動起手來,怕不是劍氣隔空共鳴而成,自己直接被自己的武器攪爛了。
當年多少人都是被顧家這一招彈劍起手給干碎的。
如今一線裊裊餘音擴散中,安然沉思一瞬,劍刃端起,向著茂密的叢林之中斷然刺出,頓時一縷蒼白破空而出,聲高亢的鳴動從密林之間迸發,隱隱傳來。
引得所有人震驚側目,感慨紛紛。
鐘聲!
「嚅!」
「那是劍氣?」
「劍氣也能投射的嗎?」
「可以啊,這幾年沒少練!」
「第一發就衝著十六里之外嗎?」
這完全就是投射技藝的修行和演練,如今密密麻麻的山林之間,其實遍布著諸多標記、鑼鼓和大鐘。剛剛入門的孩子們每日修習演練射禮的時候,也都是拿這個練手,這麼多年來,大家都熟的不能再熟了。
因此才驚嘆感慨一一十六里之外的那一座鐘,可是放在山洞裡的,而且拐了有四道彎,其中狹小之處不過拇指粗細,從來都是射禮的重點考題,而且是重點加分項。
雖說當年安然十二歲的時候就已經完成,不過隔了這麼多年,還是以劍氣這種難以操控的媒介進行投射,可見基本功的磨練從來都沒有落下過。
小試一手之後,少年仿佛也鬆了口氣,獲取了些許信心,頓時離恨錚鳴,龍翔操之章再現,劍氣如潮,揮灑而出。
聽不見破空之聲,甚至沒有掀起絲毫的威風,收束至如白毫一般細微的劍氣已經疾馳而去。滿山起震,萬物做響。
鐘鼓鑼聲,不絕於耳,延綿不絕,其中大小不同的聲音井然有序的排列在了一起,譬如擊缶奏樂。「哦喲,孩子長進了哦。」
安得看得眉飛色舞,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兄弟,這一手,當年還是他們裝逼的時候給孩子們表演的呢。「可惜品味差了點。」安能頷首,傾聽著劍章,點評道:「不夠躁啊,還是搖滾好。」
「確實。」
兄弟倆在旁邊品頭論足,然後,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前面,拍了拍前面小孩兒的肩膀,下巴朝著場中的小安點了點。
頓時,孩子會意,興奮起來,手往兜里一掏擠到了前面,一聲吶喊:「然哥看我的!」
緊接著,破空呼嘯。
烈日映照之下,一縷微光閃爍,一顆彈珠就已經向著安然的面孔,筆直的飛出。
劍氣涌動。
安然微微一笑,離恨的劍脊微微一轉,就已經完好無損的將那一枚彈珠接住,懸在劍脊之上,滴溜溜的轉動著,微微一震之下,倒飛而出,重新落回了孩子的手裡。
在這之前,還敲了一下他的腦袋瓜。
一聲哎呦里,其他人也笑起來了,紛紛湊熱鬧一般,投出了手裡的彈珠。
十幾個常年修習投射技藝的白鹿此刻齊齊出手,彈珠宛如暴雨,軌道變換不斷,弧線、筆直、無規則跳躍、偏折襲擊……
在投射技藝加持之下,以射禮發起了圍攻,可卻並不是襲擊,反而更像是助力。
就在這外來襲擊和壓力之下,劍章的鳴動越發高亢,鋒銳無匹的劍氣居然鈍去鋒芒,輕而易舉的將襲來的彈珠一一攔截、擲反。
這下,反倒是大家都開始認真起來。
一開始還是玩笑一般的湊熱鬧,到後面不自覺的用出真本事,甚至發現依然帶來不了任何壓力之後,就開始全力以赴。
一時間整個演武場,無數閃爍的彈珠折射著陽光,宛如暴雨,接連不斷的碰撞聲里,一道道晶瑩剔透的彈珠來去。
幻光和彈珠的暴雨之中,少年在原地不動,未曾有任何躲閃,只是揮灑著手裡的劍氣,氣息平和,反而是其他人開始狼狽起來,不時被自己丟出去的彈珠反過來擊中,遺憾下場。
直到旁邊看熱鬧的安得忍不住了,揚聲吶喊了一聲:
「大侄兒小心!」
而在這之前,襲擊就已經破空而來。
更陰的是,襲擊的卻根本不是安得,而是已經悄咪咪溜到另一頭的安能。
毫無徵兆的,人頭那麼大的鐵錘,就已經近在咫尺。
一直到了面前三寸之內,才仿佛惡作劇一般發出一聲破空的巨響,同回防的離恨碰撞在一處。少年的身軀就已經在衝擊之下飛出,半空之中迴旋著,輕盈落地,不傷分毫。
只是,好像就是要看著他出醜一般,還沒有落地,安得的鉞斧就已經攔腰而至,同離恨硬碰硬的對過了一擊,令安然的身體向後滑出,難以穩定。
再緊接著,鐵錘就已經如隕石,從天而降。
這一次,龍翔操的劍章戛然而止,死寂之中,龍朔操的加持就已經落在了少年的身上,加持自身。一聲高亢的鳴動里,鐵錘就已經在離恨的劈斬之下被卸開,擦肩而過。另一頭的鉞斧划過一道弧線,迴旋著朝著脖子掃出。
一時間,所有彈珠都消失不見,場中只剩下了一陣陣延綿不絕的刺耳錚鳴,離恨如幻影,疾馳如電,居然就在兩個伯父的惡趣味圍攻之下,守住了!
而且所有人都看出來,還猶有餘力!
「嘿呀,阿然牛逼!」
「厲害哦。」
「能叔,行不行啊,不行別練了。」
「就是就是。」
「我支持阿然做雙指!他比能叔好看!」
「那我得給得叔說句公道話了……」
歡呼喝彩里夾雜著調侃和拱火的聲音,兩人也不著惱,依舊微笑著,仿佛溫水煮青蛙一般,不緊不慢的增加著安然的壓力。
一點點的增加力量,試探著他的潛力和極限。
然而就在安然也快要習慣了的瞬間,毫無徵兆的……動真格了!
飛光鳴動,一閃而逝。
鐵錘和鉞斧碰撞在一起,宛如活物一般,速度暴漲,雙面圍攻,不斷的變換閃爍,在那快到不足電光石火的剎那,狠下辣手!
一瞬的變化里,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,下意識的瞪眼,不明所以。
緊接著,大家就感覺到……
好熱。
如同炎炎烈日之下暴曬,口乾舌燥,回顧四周,萬物自暑氣之中蒸騰,一切景象都在熱意的升騰之下扭曲成幻影。
烈光刺眼。
當所有人下意識的想要擡起手擋在眼前的時候,才悚然驚覺。
烈日高懸於天穹之上,可如今,普照自身的那殘虐之光和無孔不入的灼燒與刺痛,究竟來自何方?烈光自離恨之上顯現,自上而下的劈斬,同兩道飛光硬撼在一處,掀起巨響。
而那一縷筆直的烈光更像是印刻在所有人的眼睛裡一樣,經久不散。
充其量不過是餘溫宣洩一般的殘留,就令所有人都如芒在背,整個場內,所有的氣息更是一掃而空,只留下那一道宛如焚燒的狂暴氣息。
驅逐所有蕩平不臣。
強行將劍刃之下的一切靈質和加持盡數驅散,從而動搖飛光。
然後,再如烈日一般降下蹂躪。
生殺之變,盡在於手!
哢
死寂里,安然的雙手之上崩裂縫隙,裂隙蔓延,一直延伸上手肘,血口翻卷,居然沒有一滴血。就像是連血液都被烈日所蒸發。
「朱明?」
一招受挫的安得未曾惱怒,反而驚奇,難以置信。
「可惜還差點,不夠完全,稱不上入門,不然的話,飛光的加持應該被徹底驅散了才對。」安能撫摸著自己的鐵錘,感受殘餘:「多少摸到了一點門道……」
「可以啦可以啦!」旁邊的老頭兒點頭:「這才多大,四時之劍已經有望得其二了!」
「之前只聽說玄英入了門,結果朱明也快了嗎?」
「雖然看不懂,但感覺很厲害嘛。」
「誰言安家無大帝!不對,好像已經有了哦。」
「你可別說了,定伯在看你了!」
一群人一擁而上,嫻熟給安然治療塗藥打繃帶,七嘴八舌,熱鬧無比。
季覺坐在旁邊,微笑著看完全程。
「真熱鬧啊,發生什麼事了?」
氣喘吁吁的聲音響起,歸來的上班族汗流浹背,一屁股坐在了他旁邊的石凳上:「這是怎麼了。」季覺說:「小孩子回家了,自然熱鬧一些嘛。」
「阿然啊。」
來者恍然,扶了一下眼鏡,也笑起來,「長大了啊。」
他主動伸手:「多虧你照顧了,季先生。」
「沒有沒有。」
季覺趕忙握手,「怎麼稱呼?」
「安全。」來者點頭回應。
「幸會幸會。」
季覺看著他風塵僕僕的樣子,好奇的問到:「這是剛忙完回來?」
「是啊。」汗流浹背的男人無奈嘆氣,「真該修條路了,走的腰酸腿疼的,每次回家都要難受好幾天……」
「工作真辛苦啊。」
「就是麻煩一點而已,辛苦算不上。」
說到這裡,安全感慨一嘆:「一個會計,每天到處奔波查帳,反而誤了家裡,都是老婆在操持,哎。」「哪裡的話,這不都是為了家麼?」
「唔,一開始我也這麼說,但那都是藉口……」安全輕聲一笑:「其實工作挺有意思的,我也很喜歡,所以做起來樂此不疲。」
他看向了場中的少年好奇的問道:「他的工作有趣嗎?」
「說不上吧?」
季覺想了一下,聳肩:「會很難,有時候也會很麻煩。」
「可他做得很開心吧?」
….……是啊,讓我很慚愧,明明是讓一個小孩子做那些事情,偏偏大家居然都覺得我做得不錯。」季覺唏噓一嘆:「我倒是寧願他能好好的去讀個書,上個大學,他學習其實挺不錯的,是以前耽擱了。」
「真的嗎?」
安全震驚回眸,旋即驚喜敬佩,雙手握住了他的手,用力一晃:「那就拜託你了季先生,總要讓孩子輩兒里再出個大學生吧!」
說著,主動的掏起公文包里來,「這是家裡吩咐我置辦的一點特產,都是給你的,千萬別客氣,就當補課費了!
季先生你這樣的大師開補習班,家裡是放心的!
有興趣再帶一個嗎?」
「……」
季覺還沒反應過來,手裡就被塞了一堆「土特產』,仔細一看,手抖的東西差點掉了,起碼四個賜福,封存完好,而且全都是白鹿一系的罕見賜福,能用在天工之上的那種!
眼看著安全還在不停的往外掏,季覺趕忙阻止,反而被他塞了更多。
「拿著拿著,來了就是一家人,之前差點送了你個汽車廠呢!」
「啊?」
季覺呆滯,不明所以。
結果送完東西之後,提起公文包的安全就擺手再見,跑進演武場裡,從人群里一把抱起小安,玩起了舉高高來。
然後剛剛舉起來,就腰閃了,一時間呼痛不止。
「爸,你沒事兒吧?」安然擔憂。
「哎呀,還好還好……」
安全咧嘴一笑,狼狽的擦著汗:「孩子長大了啊,確實重了點,沒事兒,等爹緩緩……」
爸?
啥玩意兒?
季覺瞪眼,手裡端著一堆東西,已經徹底石化。
不是……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