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4章 急與不急
事實證明,開窗理論放眼四海皆準。
如果你說要砸掉荒集所有的買賣,那魁首們肯定會勃然大怒,給你個厲害。但如果你說你們誤會了,其實我要搞的是這幾個先挑釁我的傢伙,那麼魁首們就會覺得多大點事兒、他們活該了。
同樣,如果你說讓協會幫你干荒集,協會多少會遲疑猶豫開個幾天大會然後划水摸魚最後不了了之,但如果你說我不針對荒集,我只要親手處置那幾個來膈應我的小卡拉米……那協會自然二話不說,擼起袖子就直接幫你上一波強度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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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協會而言,只要你別攪,一切都好說。
可對荒集而言……
你隨便攪,能攪多大都算你厲害!
季覺之前隔空操盤、推著凌朔進荒集拜碼頭,不就是為了這個荒集之內龍頭的身份麼?
如今既然荒集都說「魁首已知』,那接下來就自然就是看我手段如何了!
「這小………」
荒集總部內,【辰】垂眸凝視著桌子上那一封新的公告,許久,輕聲一笑:「鍊金術有多高我看不出來,不過這手腕著實不同凡響。
怪不得海州這麼看重他,不止陳行舟那小子,連沙班那老滑頭都如此對他推崇備至……以無厚入有間,恢恢乎其於遊刃必有餘地矣。
馭事如刀,幾可稱之為妖了。」
「羅里吧嗦,做事兒瞻前顧後,又一個事兒逼。」
【未】翻了個白眼,看不上這種磨磨唧唧、毫不乾脆的手段一一看不順眼?你過去砍了他們不就完了?都是荒集還能怎麼你了?一一可即便是如此,他依舊不得不承認一點:「至少有分寸,懂規矩。」「這不就更顯得高明了?」
【亥】擡頭看過來:「辰這種花花轎子人擡人見人就夸的或許做不了准,偏偏連未都挑不出岔子來的人,我反而見的少了。」
【未】翻了個白眼,比給他一根手指。
但卻不否認他的話。
正如辰之欣賞、未之嫌棄和亥之所言,荒集裡又不是沒有這種身份複雜的人。
只是那些在兩邊夾縫裡的傢伙,戰戰兢兢、如履薄冰的才是多數,頂多小打小鬧,偷吃兩邊,悶聲發財,生怕引人注目。
哪裡有像是季覺這種一般如魚得水、不亦樂乎的傢伙了?
從頭到尾,藏身幕後,輕描淡寫的推動著荒集和協會的諸多變化,落在這方寸夾縫之間。
一番舉重若輕、輾轉騰挪里,愣是看無中生有、虛空造牌,把石頁、霧隱和鐵鉤區三家老牌荒集分部擺弄的明明白白,玩的跟條狗一樣。
大家可算是開眼了。
打打殺殺算什麼?你死我活的事兒實在是太多了,就算是你血洗了三家,無非是多個頭條罷了,又有什麼稀奇?
哪裡能像是現在一般,輕描淡寫的就將所有的活路全部堵死了,只留下唯一的選擇。
到了這個時候,哪怕再怎麼桀驁不馴、渾身傲骨亦或者無法無天之輩,也該明白什麼叫做低頭了。活路就這麼一條。
別再給臉不要臉。
現在,季覺的魚竿已經拋下去了,哪怕沒有鉤子,可感受一下漸漸提升的水溫,也該知道怎麼選了。許久之後,敲門聲響起。
袁形手裡拿著兩個文件夾,報告道:「三家那邊的報告和求援又遞上來了。」
「丟那兒就行。」
【亥】隨意的指了指角落裡的廢紙堆,頭也不擡的繼續著原本的話題。
放著不管!
「別慌,這都是荒集的生意,魁首一定不會不管我們的!」
薩特里亞的臉色鐵青,嘴裡說著連自己都不信的話以穩定軍心,回頭看向了旁邊的鏡子,鏡子裡的兩張面孔也同樣的難看。
卡魯索已經不搖他那逼紅酒了,手裡的打火機翻來覆去的轉著,神情明滅不定:「就不能再想想辦法。我們三家在無盡海上這麼多年,姓季的百般起釁也就算了,難道就要這麼任人宰割不成?」沒了他季屠夫,非要吃帶毛肉了?
簡直開玩笑。
換地方啊!
「沒用。」
威廉打了個哈欠,搓著下巴的鬍子茬,緩緩說道:「剛剛下面的人已經去灰港的幻鄉工坊,探過佩蒂翁大師的口風了。
要鑑定的話,小批量或許可以,一件兩件的沒問題,但多了……沒得商量。」
實際上人家原話說的更難聽。
只不過下面的人沒敢照搬,威廉再沒腦子,看到小弟的神色也能猜到是怎麼回事兒。
其實小批量都不行,幻鄉出面溝通的工匠一聽到是七城的貨,立刻面色大變,端茶送客了。跟特麼見了鬼一樣,生怕趕的太晚這幫人嘎巴一下死在自己家門口。
你們自己搞出來的事情別攪我身上,我怕血太多洗不乾淨!
得罪了季大師還想走?
做什麼美夢呢!
不只是幻鄉,另外兩家收到請託的工坊都好像統一了對外口徑一般,滿嘴「雖然但是』、「恐怕也許』,但就是不給一句準話,只說回去請示和商量,然後進入裝死狀態。
不同於荒集的散裝大食堂,大家互相搶飯都你死我活,工匠和工匠之間雖然互相搞來搞去也沒少過,但有了協會的強硬約束,在對外的時候,都是能做到步調一致的。
協會的公告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如果你不懂事兒自己亂來的話,那可就別怪協會給你點顏色看看了……
況且,別的不說,光如今「鑑定』這活兒,名單上所有的工匠就已經統一陣線了!
你別管是不是大師親自來鑑定、關上門之後幹活兒的究竟是學徒還是牛馬,關鍵在於,如今每一封加蓋大師印鑑的加急鑑定書,都要額外收取鑑定物總值百分之二的費用的!
這什麼?
這就是送上門來的外快啊!
那麼,這飯誰給你的?
季大師啊!
這特麼就是季大師在協會裡給所有的同行爭取到的福利好麼!你不說句謝謝季先生,你還想砸人家的鍋?
啐!
你看解離術來了揚不揚你就完事兒了!
死了大家都要說句好似,化成灰了大家路過都要踩兩腳泄憤。
這時候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出來接活兒的話,那麼就要估摸估摸自己有沒有什麼幽邃之資了。甚至,風聲傳揚開來之後,就連其他荒集分部都不願意接他們手裡的貨了、
作價賤賣也沒用!
誰特麼不知道季大師出了名的心眼小啊?
如今人家大張旗鼓、熱鍋燒油,就是為了料理你們這幾盤菜,我要是接了豈不是自找麻煩?一時間,三人面面相覷里,「一臉愁容』的威廉,忽然震聲一嘆。
「這裡我最小,有什麼不好聽的話我先說,天下荒集是一家嘛,你看這事兒搞的………」
他搓著下巴,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鏡子外面的紙條,磕磕絆絆說著詞兒:「說到底還是冤家宜解不……宜結?……這特麼什麼破詞兒,咳咳……那啥,尾款拖欠那麼久,確實不像話。
我已經跟小凌說好了,就先下了嗷,大家做兄弟在心中,下次一起喝酒,有事兒可千萬跟我說。」話音未落,銅鏡黑暗,人影消失不見。
跑路了。
只留下薩特里亞和卡魯索目眥欲裂。
威廉我超里!
當初你死我活的是你,現在第一個逆風滑跪的還是你,你特麼是人嗎!
三天之前,在羅島之上,奧高的所作所為,到底是在兩家之間牽出了一條至關重要的線,如今才有威廉走獨木橋的機會。
可偏偏霧隱和鐵鉤兩部因為灰港的原因,早已經被得罪死了。
如今季覺擡了一手灰港,沒有針對凌六,一方面是鞭長莫及,還有一方面恐怕也是為了圍追堵截將最麻煩的凌六拆出去,才更好針對他們幾個。
而現在,在魁首的示意之下,明明已經厲兵秣馬準備和七城一決雌雄的三家聯盟已經不攻自破。甚至刀還沒出鞘,一槍都還沒放,就已經被捏住了要害,痛徹心扉!
季覺不急。
從頭到尾都不急,慢條斯理,按部就班的走完了自己的步驟。
現在,輪到他們急了!
要鑑定?
還想要加急?
好啊,沒問題,那趕快都送到羅島來吧,也好讓我仔細看看……請放心,我一定會公平公正的給出結果的!
姓季的你不是人啊!!!
有本事真刀真槍的跟我干啊!
可現在,這個節骨眼上,只要季覺手裡還捏著這個扣,誰特麼都別想解!
任他們有一身的力氣和無數手段,卻都完全使不出來。
只感覺好像被一隻只看不見的手掌,捏住了脖子,肆意擺弄,一點點的泥足深陷,任人揉搓……投身白鹿,海上放浪,肆意妄為的暢快了這麼多年之後,陡然落入泥潭之後,他們才終於感覺到,這從未有過的窒息。
嘎吱、嘎吱、嘎吱……
會面結束之後,薩特里亞的面色鐵青,一言不發,只有屁股下面那一具鐵椅嘶鳴著在手掌的蹂躪之下漸漸變形。
死寂之中,他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,從牙縫裡擠出聲音。
「去談吧。」
希馬萬愣了一下,遲疑在原地,難以置信,卻不敢問薩特里亞在說什麼……
直到那一雙猩紅的眼瞳擡起來,直勾勾的朝著他看過來。
「去談判,我沒說清楚麼?」
薩特里亞怒吼:「他要什麼,給什麼!給我把他媽的該死的鑑定給搞定,明白嗎?!」
希馬萬呆滯點頭,不敢再有任何猶豫,轉身離去。
當天晚上的時候,季覺收到了來自凌朔的電話。
語氣恭謹,小心翼翼。
「季先生,那兩家也派人來了……只是具體怎麼接待,還請您示下。」
「接待?為什麼要接待?」
電話另一頭的聲音漫不經心的問:「你很閒麼?」
「我明白了。」
凌朔領會的點頭,一直聽到另一頭掛斷的忙音,才結束通話,放下了手機,回頭的時候,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見了。
「讓他們到外面去等著,老子沒空。」
他對下屬說:「盯住點,誰敢鬧就打斷腿,打斷腿之後,給我跪著繼續等!」
下屬瞭然,轉身而去。
而就在酒桌上,熱鬧的氛圍依舊在繼續。
「來,威廉老兄,咱們繼續。」
凌朔再次舉起酒杯來笑容滿面:「聞名許久,卻沒想到,今日你我兄弟一見如故,如此契合啊!來,這杯敬你。」
「哈哈哈,好說好說,都幾把哥……」
威廉大笑拍著胸脯正準備說什麼,就感覺到腳背一痛,一晃神的功夫,旁邊的奧高已經舉起酒杯,遙遙向著羅島的最高處。
「敬七城。」
他說,「敬季先生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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