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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百六十七章 良言難勸 慈悲不渡

  第769章 良言難勸 慈悲不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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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只不過是短短几天的時間,如火如荼的狂歡就已經席捲了七城。

  殘酷暴虐的無盡海如同變成了免費的豪華自助餐廳,在這一場混著海腥味和血水的盛宴里,每個人都吃的滿嘴流油,眼眸放光。

  如同聯邦昔日的昆吾淘金狂熱那樣。

  走!走。走!

  想要錢嗎。想要未來嗎?想要過上揮金如土的奢靡人生嗎?

  那就走吧!

  去大海!

  海里什麼都有!

  不只是磨刀霍霍的天選者,諸多被收益燒紅了眼睛的普通人們也都咬牙投入到了狩獵之中,爭先恐後,迫不及待。以至於,每一艘船上的空位都變得炙手可熱,甚至需要付錢和賄賂才能夠拿到手。

  每天都有被分割的巨獸送回碼頭,引發一陣陣歡呼和吶喊。

  至於被埋藏在巨獸之下的屍骨,融入海水中的血水,一分收穫之後的十倍犧牲,都已經被百倍以上的報酬所覆蓋,無人在意。

  甚至,還有人違背禁令,發起了自己的破漁船,趁著夜色沖向大海……

  沒人在乎多少人回來。

  季覺面無表情的翻看著各城所開出的懸賞,再忍不住,冷笑出聲。

  災獸的骨骼、血肉和組織,以克論價,甚至只要有所收穫,哪怕是一塊鱗片,也勝過往年一月的辛勞,如果走運了找到了什麼未知物種,那麼一夜暴富也不在話下!

  可這些東西真正的價值又豈止這麼點?

  真正的價格,又怎麼至於如此微薄?

  和太一之環里開出的價格相比,各家的懸賞縮水了十倍都不止,甚至還要繳納大額的稅款,等待漫長的帳期,接受本地的貨幣,同時,自負盈虧。

  如今各城公布的價碼,那些看似慷慨無比的懸賞,只不過是頂層人吃撐了吐出來的一點余穢而已,就這,還要經歷層層盤剝,想盡辦法的剋扣,真正的發到手裡的,又能有多少?

  而在諸多宣傳里,一夜暴富的案例和故事屢見不鮮,偏偏更多船毀人亡和損失慘重的結果,根本提都不提,偶爾說到一句,也不過是輕描淡寫的風險自負。

  用一點微不足道的好處,就讓下面的賤民爭先恐後的賭命送死來為自己搜集財富……

  災獸的殘骸?

  殘骸是那麼好得到的麼!

  哪怕是食腐的鬣狗,也要等獅子們吃完之後才能露頭呢。巨獸們又怎麼會在乎區區蟲豸的生死?


  況且,哪怕是死掉的災獸,對於普通人而言,依舊危機四伏。

  傷口上的污染、所攜帶的隱患,有毒的血肉和怨念所形成的詛咒,甚至體內的畸變寄生蟲,都足夠輕而易舉的奪走一個人的生命,不論是毫無防備還是全副武裝。

  如今整個無盡海的千島,幾乎全都投入到這一場兇險無比的狩獵之中。

  可如七城這樣毫無底線、不把人命當回事兒的地方,還是少之又少。

  其餘地方的主力軍,全都是各地的荒集,諸多白鹿之風下誕生的新生代天選者。

  荒集這麼幹,是人家真需要這麼多獵獲去獻白鹿的!

  可如今七城的爭先恐後,單純是因為活不下去……

  先是害風封港,然後是地震襲來,海蝗肆虐,一重重災害接連不斷,已經輕而易舉的將原本就貧困交加的平民們推到了懸崖的邊緣。

  為了賺錢,為了出人頭地,為了階級的躍升,甚至是單純為了賺到一袋價格不斷飆升的大米和藥品,就已經燒紅了眼睛,不惜一切代價。

  反正,早已經走投無路。

  除了這一條命,有還有什麼?

  人一旦窮瘋了、餓極了、苦怕了,為了擺脫困境,什麼都做得出來。

  更何況,還有如此豐厚的收益當前。

  可問題就在於此……

  「他們是活不下去,窮瘋了,賺不到錢就要餓死了,所以才下海找生路,關你們什麼事情?」

  此刻,羅島的政務中心,辦公室里。

  季覺看著桌子後面,那密密麻麻站了一排的『請願者』們,深吸了一口氣,緩緩吐出。

  許久,睜開了眼睛,正色發問:「是我給的工資不夠生活嗎?」

  頓時,辦公室里的人齊刷刷的搖頭。

  季覺再問:「是海岸的食物和藥品太貴嗎?」

  寂靜中,所有人都再度搖頭。

  季覺最後問:「是海岸的效益太差,待遇太低,福利不夠,讓你們看不到指望麼?」

  同樣的寂靜,同樣的沉默,同樣的搖頭。

  於是,季覺就被氣笑了。

  「那你們現在來告訴我——希望羅島也開放懸賞,解除海禁,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他好奇的問道:「是覺得好好的日子過不下去,活膩歪了?」

  尷尬的沉默和寂靜里,請願者們面面相覷著,交換眼神,直到一聲咳嗽響起,為首的倡議者站出來,低頭說道:「就是,難得市場這麼好,大家畢竟也都是在船上生活慣了的,尋思著,不如也……」


  「不如也去送死?」季覺漠然反問。

  「這個、大家畢竟是想著,多做一點貢獻的,這樣也好為羅島多爭一些光彩,千島男兒嘛,總是會嚮往大海的。」

  倡議者的表情抽搐了一下,鼓起勇氣,終於說出了真正的原因:「大家,也是想要多賺一點的。」

  錢。

  歸根結底,還是錢。

  哪怕是羅島的福利再怎麼好,海岸的待遇再怎麼高,人心也都是不滿足的,眼看著新聞里一個個熟悉的面孔發家致富,一顆心臟就頓時燥熱難耐,躍躍欲試。

  就算是清楚其中的風險,可同樣更加清楚的,不就是那一筆筆龐大的利益麼?

  況且,羅島待遇這麼好,懸賞的價格,也肯定不會比其他的地方低吧?

  就算是受傷了,殘疾了,不也還可以回來打工麼?

  家裡的老頭女人和小孩兒,不也可以繼續打零工麼?

  好事兒啊,都是好事兒。

  利城利民,大利海岸啊!

  季先生就算是知道的,也肯定能理解,能明白的,對吧?

  眼看著那一雙雙充滿期冀與渴望的眼睛向著自己看過來,季覺依舊面無表情,冷漠的端起了茶杯。

  「滾。」

  一個輕柔的字節,迴蕩在寂靜里。

  再無話可說。

  令那一張張期盼的面孔陷入錯愕,僵硬了起來,難以置信。

  季覺再沒有說話,指向了辦公室的大門。

  滾吧,從我眼前消失。

  「季先生……等等,您可能哪裡誤會了……」

  「大家也是想著羅島……」

  「您別生氣,這也就是問一問……」

  亂七八糟的聲音此起彼伏,季覺放下茶杯之後就已經轉身而去。

  不是憤怒。

  是害怕。

  再在這種蠢物的身上浪費哪怕一秒鐘,他就要壓不住工匠的職業本能了!

  世界上再沒有什麼比跟腦殘說話更浪費時間的事情,但要說有什麼要比這更噁心的話,那就是明知道他是個腦殘還要捏著鼻子去攔著別讓他去作死!

  但凡不是因為這幫人在流水線上還能打幾顆螺絲,季覺怕不是都直接幫他們走垃圾處理流程了。

  於是,這一天之後,羅島封禁依舊嚴苛,毫無變化。

  不論如何發起情願和倡議,都無濟於事,自始至終,整個羅島沒有半點放鬆監管和提出懸賞的跡象。


  哪怕再怎麼絞盡腦汁的去打聽消息,能夠從市政廳里得到的消息,也只有冰冷的回絕——沒有、不予考慮、絕無可能!

  以至於,很快就有諸多流言喧囂塵上,不絕於耳。

  【海岸之所以半點懸賞都不開,就是為了獨吞這一筆收入,半點都不分潤給大家!】

  【姓季的根本就是想讓大家拴在流水線上給自己打一輩子螺絲,干一輩子的苦力,根本不會讓大家有脫離海岸的機會!】

  【我親戚跟我說昨晚他已經看到羅島的艦隊出海了,回來的時候,災獸的遺骸一船一船的往回拉啊。】

  【季覺已經賺翻了,整個七城的懸賞,他都打包全收了!】

  就在樂園系統的監控之下,私底下的騷動者和鼓譟者們越來越多,甚至彼此串聯,想要遊行抗議,連標語口號和旗幟都準備好了。

  要人權、要自由、反對暴君獨裁。

  遺憾的是,少部分不甘現狀的人還沒有發動起來,就已經被鎮暴貓送進園區里喝茶了。

  甚至沒有應者如潮……

  哪怕是再怎麼鼓吹和慫恿,絕大多數人的反應也都是震驚、羨慕,然後搖頭。

  「真賺這麼多錢啊?真厲害,啊?我,我明天還要上班呢,再拿一個月的員工之星,我就可以做主管了!」

  滿面皺紋、未老先衰的中年男人咧嘴笑起來,露出了一口黃牙,面對邀約,連連擺手。

  目送著老朋友離去之後,門後面傳來了妻子的聲音:「你朋友怎麼了,難得來一次,不吃個飯?我米都快下鍋了。」

  「晦氣。」

  男人臉上的浮誇笑容消失了,關上門之後啐了口唾沫:「以後離他一家遠一點,下次再來找我就說我不在。」

  「啊?」廚房裡的妻子探頭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「別等他死的時候把血濺我們身上。」

  男人坐在剛買的沙發上,開了一罐從冰箱裡剛拿出來的啤酒,點了根煙,美滋滋的躺下來,嗅著廚房裡飄來的香味,喜笑顏開:「這牛肉味道真不錯,我明天再換兩斤回來。」

  「家裡太多了,放不下了,攢攢吧。」

  廚房裡傳來了無奈的聲音:「你不是要做主管麼?先買塊好一點的表預備著,別讓其他人笑話你,你不是挺喜歡那一雙帝國的皮鞋嗎?難得攢了點錢,正好買得起。」

  「唔,先換輛嬰兒車怎麼樣?」

  「死鬼……」

  鍋鏟碰撞和換氣扇的雜音里,電視機的聲音隱隱響起。


  芬芳的水汽從鍋中升騰,模糊了窗前的玻璃。

  窗外,暮色漸漸升起,新建好不久的公寓樓里,斷斷續續的亮起了燈光。

  樓下略顯狹窄的廣場上,小孩兒們還在打鬧,喧囂。

  「我!我!我!輪到我了!」

  蹦蹦跳跳的孩子舉起手:「我、我要畫個小狗!」

  於是,角落裡蹲坐如景觀一般的鎮暴貓低下了頭,任由興奮的孩子們在頭頂的空白處畫上塗鴉。

  燈光映照之下,一切都變得如夢似幻,就連遠方天面的陰雲和雷鳴也變得遙不可及。

  歲月靜好。

  只可惜,有些人,註定沒有享受的福氣。

  就在漸漸陰沉的夜色之下,荒灘之上的隱秘碼頭,匯聚的一群人悄悄的解開了纜繩,趁夜登船。

  不顧遠方漸漸升起的陰雲和雷霆,發動船舶,深夜出海!

  死寂的船上沒有亮起任何的燈光,在夜色的掩飾之下,以最低的速度,慢如龜爬一般一點點的溜出了羅島的海域。

  在確定抵達公海之後,所有人都再忍不住發出興奮的吶喊和歡呼。

  前面的海域上,等待許久的前行者們也亮起燈光來,向著他們發出訊號。就這樣,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船舶在夜色之下匯聚完成,向著波濤洶湧的海洋再度進發!

  天穹之上的陰雲里,無人機的指示燈閃爍微光。

  冷漠的從他們身上收回了視線。

  視若無睹。

  有句話叫做,生命自會尋找出路。

  不論季覺如何封禁和警告,終究是有人會按耐不住,將懸賞中的誇張報酬當做早已經落進自己口袋裡的私產,迫不及待的去自尋死路。

  況且,七城或許什麼都少,可唯獨船多,大大小小的船多的跟路邊的野狗一樣,攔不住的。

  哪怕是在樂園系統的監控之下,整個羅島都在季覺的掌控里,只要他願意,片板都不得下海絕不是一句空話,此刻,面對著諸多趁夜離島的船舶,他依舊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。

  想走?

  那就走吧!

  愛走就走,都走!

  然後,就在等他們出發的差不多了之後,沉寂許久的羅島艦隊集體離港,加入了每日的巡邏之中。

  將整個羅島的海域,徹底封鎖!

  走了就別回來了。

  陰暗的天穹之下,滿載而來的歸航船隊抵達羅島海域的時候,所看到的,就是早就嚴陣以待的軍艦,以及黑洞洞的炮管。


  尖銳的警報聲一次次的重複。

  「前方船隻,請即刻遠離,你們即將進入羅島海域,我方將予以反擊,重複,前方——」

  無數無人機如同群鳥一般起落如雲,籠罩天穹,冷漠俯瞰。

  以至於,船上一張張還洋溢著興奮的面孔,僵硬在了原地。

  「等一下,是不是搞錯了。」

  「怎麼回事兒?」

  「別開槍,自己人!自己人啊!」

  就在艦炮的威懾之下,原本喜氣洋洋的船隊在海面上迅速減速,停止,可不論無線電里如何詢問,所能夠得到的就只有一句冰冷的答覆。

  立刻離開!

  「長官,我們都是羅島人啊,我們都是……」船長汗流浹背:「你一定搞錯了。」

  無線電另一頭的聲音依舊冷漠:「羅島海禁並沒有解除和開放,迄今為止,除了官方特需的燃素運輸船之外,沒有任何船舶出海。」

  「等,等一下,我有憑證!」船員之中,有人眼睛一亮,手忙腳亂的摸索口袋,掏出了自己的身份卡來,磕磕絆絆的讀出了編號,還重複了好幾次。

  遺憾的是,依然未能融化堅冰。

  「假的。」

  另一頭的聲音越發冷漠:「這個身份卡在兩天之前就已經註銷了,不要再說這些不知所謂的話來浪費我們的時間,馬上給我掉頭,立刻!」

  轟!

  巨響之中,副炮陡然開火,炮彈擦著船隊沒入海中,驚起大片波瀾。

  船上的人僵硬住了,臉色漸漸慘白。

  沒想到,姓季的居然這麼狠心。

  「此處不留爺,自有留爺處!」

  船長發狠,無法壓抑怒火:「反正老子有的是錢,以後和羅島一刀兩斷,讓姓季的後悔去吧!」

  徘徊許久之後,船隊終究是在艦炮的驅趕之下離去,頭也不回的去往了啖城。

  無線電里還殘存著怒罵。

  但無人在意。

  海岸艦隊冷漠的封鎖整個海域,先後將四支大大小小的船隊驅離之後,再沒有人膽敢下海了。

  不問死傷,也不問獵獲。

  既然離開羅島,那就自謀生路吧。

  人生有夢,各自精彩。

  千島之間,諸多重磅消息紛至沓來,而整個七城也不斷的傳出某某一夜暴富,買了聯邦或者帝國的國籍,享福去了。要麼就是某某整個船隊全軍覆沒,屍骨無存……如此常見,並沒有什麼稀奇。


  而就在越來越多的收穫和越來越大的懸賞之下,整個七城的造船和修船業也都迎來了幾十年來唯有的高漲期。

  不論季覺如何反對和看管,依舊無法影響這一場蔓延了整個千島的集體狂熱。

  再源源不斷的暴富神話之下,不知道多少人典當家產,咬牙跺腳,貸款之後買下一艘二手船之後揚帆出海。

  除了生命之外一無所有的人選擇放棄了生命,追逐那遙不可及的幻光。

  就在無數如夢似幻的希望映照之下,一切都在欣欣向榮。

  七城如沸,翻湧升騰。

  高歌和狂歡好像永無休止。

  在一雙冷漠目光的俯瞰之下,一步步的走向預設好的終局。

  當天邊暴風雨的陰雲再度顯現的時候,季覺從工坊中抬起了頭。

  再度忍不住,無聲發笑。

  「終於……」

  就在剛剛,海淵中的封禁,被觸動了!

  譬如水面上的浮漂微微的起落。

  大魚要上鉤了!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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