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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9章 戰局僵持

  第409章 戰局僵持

  慕容寶在太子右衛率阿伏於都和宇文陵保護下,一口氣往南奔逃五十里,

  天亮時,他已經逃到了高都縣地界,遠離莒山平陽軍游騎的偵巡範圍。

  天空飄下細碎雪花,曠野里一片萎黃枯草,溪流邊泥雪混雜冰碴,燕軍兵卒四處找尋可以裹腹的食物。

  慕容寶坐在一塊石頭上歇氣,許是嫌得慌,命親衛從馬鞍下抽出鞍氈,墊在屁股下坐著。

  一陣風從東邊刮來,夾雜丹河水氣,吹到人身上愈發感覺濕冷,慕容寶打了個冷。

  

  親衛尋不到水囊,不知從哪裡找了塊軟羊皮,割成斗狀從溪流邊取來清水。

  慕容寶大口汲水,喝得太急嗆得咳嗽連連。

  皮斗上有股子說不出的怪味,想是哪個燕軍將校裹身禦寒的褥子,又像是套在腳上防寒的皮襪.:::

  慕容寶顧不上多想,把一斗子水喝乾,舒服地打了個隔...,

  宇文陵走了過來,他只穿一件單薄戎衣,吊著一隻胳膊,另一手拿著坨發黑的肉塊。

  「小人找到塊馬肉,請太子食用!」

  宇文陵單膝跪下獻上肉塊。

  「賢卿快快請起!」

  慕容寶俯身起宇文陵,望著比他高一頭的魁偉勇士,拍著他粗壯臂膀胃嘆連連:「今日若非賢卿捨命相救,孤只怕逃不出莒山坳谷.....」

  「小人身為太子親衛,自當為殿下效死!」宇文陵嗓門粗野,落在慕容寶耳朵里,卻只覺無比悅耳。

  這位粗獷的宇文部小帥,從裡到外散發剽悍之氣,讓他內心安全感十足。

  想起梁廣揮舞板斧,凶神惡煞地向他殺來,慕容寶至今都還覺得後怕。

  頂風冒雪奔逃一夜,饑寒交迫更兼高度緊張帶來的疲憊,慕容寶早已是身心俱疲。

  他也想停下來歇息,可是一想到梁廣那副兇悍模樣,他就滿心驚懼膽寒,生怕停下來就被追上,然後那柄利斧就會砍在自己脖頸上....,

  強烈恐懼和求生欲望,支撐慕容寶逃到現在。

  他看了眼宇文陵手中的肉乾,喉嚨不自覺地滑動了下,腹中傳來一陣咕嘰聲。

  奔逃一夜,腹中空蕩蕩,他早就餓壞了.::

  慕容寶推開宇文陵獻上肉乾的手:「卿廝殺一夜,胳膊又被梁賊所傷,比孤更需要食物!

  卿自用便可,無須顧忌孤!」

  宇文陵愣了下,似乎沒想到太子竟然不願受用,還要把好不容易尋到的食物讓給他來吃。


  當真是賢明之主啊!

  宇文陵心中湧出陣陣暖流,說話聲都有些硬咽:「此地距離高都還有十數里路,太子乃我大燕嗣君,身系社稷,豈能忍飢挨餓?

  請太子受用!」

  慕容寶搖頭:「宇文卿家殺敵突圍辛苦,更肩負護衛重責,還是卿家自用便好!」

  「太子不受,小人豈敢獨享?」

  拉扯了一番,慕容寶道:「既如此,就把肉乾一分為二,孤與宇文卿家共享!」

  宇文陵拔刀將肉乾剖成兩半,一大一小,先取了小的一塊,把大的一塊獻給慕容寶。

  慕容寶責怪了幾句,還是抓起肉乾大口撕咬咀嚼,頗有些狼吞虎咽之態。

  他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,此刻食物碰到嘴邊,哪裡還忍得住。

  嚼完一塊發柴發硬的肉乾,慕容寶只覺腹中好過了許多,精神也大為振作。

  「段永已被梁廣所殺,阿伏於都接任太子左衛率,由你暫代右衛率,負責收攏亡散隨侍孤之左右!」

  慕容寶滿眼欣賞地看看宇文陵。

  這位宇文部小帥是他此行上黨的最大收穫,勇武非凡,單打獨鬥對上樑廣,短期內也能打得有來有回。

  更兼忠心勤謹,比段永強多了,值得好好栽培,

  宇文陵驚喜不已,若能當上太子右衛率,可謂是一步登天。

  可隨即他又有些遲疑,太子衛率這種執掌兵權的關鍵職位,一向是幾大外戚、鮮卑大部的自留地。

  段永出身段部鮮卑,自從輔國將軍、新興侯段儀把小女兒送入宮,做了老皇帝慕容垂的小小段妃開始,段部再度一躍成為外戚之首。

  段永是段儀的侄兒,和太子慕容寶交好多年,向來深得信任。

  段永陣亡,段部一定還會舉薦別人出任太子衛率。

  阿伏於都出身中部鮮卑阿伏于氏,也是慕容氏的傳統盟友部族。

  阿伏於都接替段永出任太子左衛率,段部鮮卑就算不滿也不敢多說什麼。

  可他宇文陵,一個宇文氏與拔拔氏的雜血兒,出身實在算不上顯赫。

  段部不敢找阿伏於都的麻煩,卻肯定不會甘心讓他來出任太子衛率之職。

  一旦上任,後續將會面臨不少麻煩。

  慕容寶看出他的擔憂,笑道:「卿家也是鮮卑大族出身,宇文部曾經也是遼西三大部族之一,底蘊不比段部差,難道還會怕了段部?」

  經他這麼一激,宇文陵當即道:「臣拜謝太子拔擢!宇文陵誓死報效太子殿下!」


  慕容寶大笑看說了一通勉勵之言。

  段永那最爾丑豎,差點在營山害死他。

  段永全權負責營地安全,卻沒能第一時間搜出潛藏山上的敵軍,直接後果便是梁廣襲營大獲成功。

  他這位大燕太子,差一點就因為段永的失誤死在莒山之下。

  一想到此,慕容寶恨得咬牙切齒。

  正好藉助此事打擊段部勢力,引入宇文陵,就是在太子核心圈子裡引入宇文部,免得段部倚仗外戚身份一家獨大。

  段部唯一讓他惦記的,就是段儀那幾個年輕貌美的侄女。

  以前暗示過幾次,段儀還推三阻四。

  這老東西還妄圖利用姻親關係,和新晉代王拓跋加深聯繫。

  等到這次回中山,看他還有什麼話可說...

  歇息了會,風雪漸漸小了,只是天空仍然彤雲密布,看樣子今日晚些時候,還會有一場大雪降至。

  張驟、庫褥官偉率軍從高都趕來,慕容寶徹底把心放肚子裡,下令全軍進駐北義陂,

  派遣偵騎趕回莒山,探察平陽軍動向。

  令慕容寶沒有想到的是,不等他回到北義陂駐紮,路上遇見許多潰散燕軍兵土,三三兩兩,相互扶著從莒山而來。

  粗略收攏,不下四五千之數,全是莒山中伏投降的燕軍。

  更讓慕容寶意外的是,這數千被釋放的燕軍俘虜,幾乎人手有一袋粟米,一件新舊不一的冬衣。

  得知莒山營地人去一空,慕容寶也沒有忙著進軍,先派庫官偉率軍前去接手營地確認梁廣已率軍北撤,這才在三日後再度進駐莒山。

  燕軍糧草所剩無多,慕容寶下令收繳降卒領到手的糧食,歸集一處供全軍調用。

  一時間,燕軍內部怨聲載道,甚至鬧出營嘯事件。

  足足滯留在營山半個月,慕容寶率領的中軍才啟程繼續向北進發..::

  同一時間,向靖率領四千步騎登陸孟津,隨即直奔職縣而去,繞後攻打職關,截斷侵入河東的樂浪王慕容溫所部燕軍。

  西燕南陽王慕容友,遣征東將軍慕容逸豆歸襲取敖倉,自己則率領兩萬西燕軍登陸孟津直趨野王。

  慕容逸豆歸在敖倉遭遇慕容楷阻截,一時僵持不下。

  慕容友則在河內四處出擊,相繼攻陷溫縣、平皋等地,大半個河內落入西燕之手。

  西燕軍與平陽軍默契地劃溴水為界,溴水以西歸屬平陽,西燕軍不踏足半步。


  溴水以東歸屬西燕,平陽軍止步於河陽城。

  至十月中,河內告急,郡治野王縣與慕容垂、國都中山失去聯絡..::

  梁廣率軍回援長平關的第三日,慕容垂親自統領的數千奇兵出現在長平關下。

  這裡是丹朱嶺西段門戶,穿過長平關往北四十五里,便是上黨郡治長子。

  此前,上黨都尉贏觴率領三千新軍趕赴孟門關增援,可惜燕軍攻勢兇猛,僅僅兩日,

  關城便告破,燕軍順利打通白陘故道進入上黨南部。

  如果梁廣再晚回來幾日,長平關安危還真就不好說。

  贏觴是謹慎持重之人,可他面對的畢竟是人老成精的慕容垂,一絲一毫的紕漏都將萬劫不復。

  萬幸的是,慕容寶慘敗於莒山,梁廣及時獲悉慕容垂的行蹤,拋下一切輻重火速北返,終於搶在慕容垂兵臨關下前成功回援。

  長平關城頭,梁廣舉目遠眺,二三里外,燕軍氈帳密密麻麻地布滿山谷。

  這已經是雙方對時的第五日,燕軍仍然沒有發動進攻的跡象。

  「慕容垂這老兒究竟想做什麼?難道還想堵在關前,與咱們長久地耗下去?」王鎮惡很是迷惑。

  「不如讓我率軍出關衝殺一陣,挫一挫慕容老賊的威風!」悉羅多躍躍欲試。

  梁廣不容置疑地喝道:「慕容垂巴不得我軍出關覓戰!此時出關,正中其下懷,別說挫敗敵軍鋒芒,你能活看回來已算天佑!

  未得我令,膽敢踏出關城一步者,斬!」

  ....君侯息怒,臣也就隨口一說....」悉羅多告罪。

  王睿道:「燕軍在關外虎視耽耽,我軍又該如何應對?」

  梁廣眯眼遠望,扶握佩刀的手緊了緊:「無他辦法,唯有閉門堅守!

  河內戰事開打,慕容垂絕不會空耗於此。

  這個時候,就比誰的定力更強!」

  王鎮惡感慨道:「平陽軍在并州四面出擊,軍旗所指無往不利!也就對上他慕容垂,

  才龜縮關城不出!

  這老兒在世一日,我輩武人頭頂就始終有座大山~」

  悉羅多道:「他日進兵關東,定要報此逼關鎖城之仇!」

  王鎮惡、王睿、曹傑一干人臉色古怪,誰也不聲,場面陷入短暫安靜。

  當初得知慕容垂親自領兵繞行白陘時,悉羅多這傢伙可是擔驚受怕了好幾日。

  等回到長平關,險之又險地粉碎了慕容垂奇襲奪關計劃,這傢伙又跳將起來,開始對關外的慕容垂指指點點..::


  真要遇上了,只怕這傢伙又像是耗子見了貓...

  梁廣淡淡道:「東燕本不足懼,奈何有慕容垂這根擎天之柱。

  慕容垂再厲害,畢竟已入花甲高齡,又能支撐慕容氏多少年?

  這老兒最大的敵人是時間,而這個敵人,他註定無法戰勝..::

  王鎮惡笑道:「所以對付慕容垂,根本不用太過費力,等其壽數耗盡,便是慕容氏毀滅之時!」

  梁廣深深看了眼燕軍營地方向,「你們三人輪換守關,不論燕軍如何挑畔,都不許出關接戰!如有異動,第一時間報我知曉!」

  「諾!」

  梁廣又四處巡視了一圈,準備回到營房小憩片刻。

  「君侯!」

  贏觴匆匆趕來,「王司馬從平陽發來急報,西部大人劉衛辰應符不之邀,出兵襲擾西河郡離石城,已被太守王苗擊退!」

  梁廣皺眉看完急報,氣笑了:「劉衛辰這胡奴,我不去招惹他,他反過來招惹我?」

  王鎮惡幾人也湊在一起看完奏報。

  「劉衛辰經營河套多年,帶甲控弦之士號稱十萬之眾,實力不可小!」王睿憂心中。

  王鎮惡道:「君侯與劉顯結盟,劉顯家族與劉衛辰本就不對付。

  之前劉顯送來的三百匹牡馬,也是劉衛辰進獻給慕容垂的貢禮。

  劉衛辰定然以為我平陽是敵非友,這才盡遣雜胡軍進犯西河郡....:

  悉羅多道:「等擊退燕軍,臣領一軍趕赴離石,定要狠狠教訓劉衛辰!」

  梁廣沒有理會這廝的噪,負手了幾步,「傳令王苗,把犯境的敵人驅離就行,不可深入追擊,以免遭劉衛辰大軍包圍!

  命皇甫毅、呼延愷、王懿等將領屯駐祁縣,收攏兵馬,小心戒備,以防符不勾結劉衛辰進犯西河郡。」

  「臣這就下去草擬令書!」贏觴告退。

  梁廣緊鎖眉頭,站在關頭遠眺燕軍營地方向。

  冬風呼嘯,天氣日漸嚴寒。

  劉衛辰派遣雜胡部隊襲擾離石,說不定只是試探性進攻,就是想看看平陽軍守御如何如果河套匈奴大軍沿黃河南下,離石、盛川城(左國城)一帶的確有被攻陷的危險。

  究其原因,還是不殘餘勢力盤踞普陽,致使并州西部防線不能連成整體。

  等擊退東燕軍,下一步就要儘快攻破普陽,徹底覆滅符不殘餘勢力。

  慕容垂此次入寇上黨,雖是臨時起意的突然行動,卻也險些給他造成大麻煩。

  和這老兒交手,時刻都不能松解分毫啊.: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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