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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6章 長安交鋒

  第266章 長安交鋒

  苻融和柳氏原本打算好好慶賀新年上元節。

  王府里舉辦了隆重的迎紫姑、逐鼠等祭祀活動,祈禱今年闔家康泰,粟桑碩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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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符融還親自到產河水陂視察農桑,組織農戶舉行春耕禮。

  一通忙碌下來,往日冷清的扶風王府多了些熱鬧。

  太常、宗正、司農三卿衙署官吏沒少往王府跑。

  如今,符融這位錄尚書事享有丞相頭銜的宗室親王,也只對宗廟祭祀、宗室屬籍、國家糧食貯藏這些事務性工作具有過問權。

  這也是他自己的選擇,如果什麼事都不管,反倒讓符宏難堪,朝野會非議新君容不下老叔叔。

  今日,荷融剛剛會見過太倉令、籍田令,詢問春耕準備情況,然後回到小廳陪同柳氏用膳。

  柳氏親手做了面蠶、油錘、粘糕,都是慶賀節慶、祝禱豐收順遂的節日食物。

  符融坐在案幾後,就著酪漿吃油錘,和柳氏有說有笑。

  過了會,入職中書省,出任通事舍人的次子沖,一陣風似地跑入小廳。

  「慌慌張張,成何體統?」符融板著臉訓斥。

  「阿父難道沒聽說?」符衝來不及見禮,直接盤腿箕坐下。

  「聽說什麼?」融瞪他眼,對這個冒冒失失的兒子很是頭疼。

  符沖咽咽唾沫:「慕容夫人根本沒死!而是跟梁廣去了平陽!」

  符融一愣:「哪位慕容夫人?」

  正在做面燈的柳氏也停下手中活,拿絲帛擦手走了過來。

  「當然是先帝寵妃,慕容娥英!」

  符沖嗓門頗大,「梁廣私通慕容娥英,還把人給帶去了平陽!

  慈聖庵失火燒死的另有其人!

  慕容娥英甚至懷有身孕,有傳言稱她已為梁廣誕下一子!

  如今,梁廣自號南庭單于,以慕容娥英為闕氏,二人關係早已公之於眾!」

  符融滿面驚,夾在筷箸上的油錘掉進盛滿酪漿的碗裡,瞬間漿水四濺。

  柳氏失聲驚呼,手中絲帛掉地。

  符融臉色鐵青,「究竟怎麼回事?從頭說與寡人聽!」

  柳氏也滿臉驚惶,卻還不忘安撫丈夫莫要動怒,擔心他盛怒之下牽動舊傷。

  符沖急吼吼地把事情原委講述一遍,包括近日來長安朝野的種種傳言。


  為了避嫌,荷融夫婦極少在長安城公開露面,基本處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閒居生活。

  前來奏報公務的衙署官吏,更加不會當面提及與平陽、梁廣有關的消息。

  對於近日來鬧得滿城風雨的流言語,符融夫婦竟全然不知。

  ...

  我在中書省上值五日,今日下值便趕回家中稟報阿父!

  今日響午宣政殿廷議,陛下箭瘡發作當場犯疾,聽聞是太后親臨,告誡群臣不得再妄議梁廣和慕容娥英之事.....」

  聽完符沖之言,融已是面如陰雷。

  如此醜事竟然鬧到朝堂之上,傷及先帝顏面,折損朝廷尊威,連他也面上無光。

  柳氏喃喃道:「他二人怎麼會.....

  符沖怒道:「梁廣色膽包天!盈兒嫁給他,當真是瞎了眼!

  我早就看出此賊乃虎狼之徒,一朝得勢必定禍害我大秦社稷!」

  「可還有其他平陽消息傳回?」符融寒聲問道。

  「有!我還聽說,梁廣在平陽頒行新田制,連賦稅、版籍、軍戶.....諸多制度被他篡改得面目全非!

  梁廣在平陽施行所謂『新政」,反心畢露!

  他這麼做,與建號割據有何兩樣?」沖義憤填膺。

  符融臉色愈發難看,若非腿腳不便,他恨不能直接起身趕往宮城。

  梁廣出鎮平陽,極有可能藩鎮化,這是他之前就預想到的事。

  國勢頹弱,朝廷權威日益下降,不只是平陽,涼州、秦河二州各郡太守皆有陽奉陰違嫌疑。

  太原王騰、張蚝,上黨王亮,與鄴城齊王符不關係更緊密。

  河東王苗與洛陽平原王符暉交往密切。

  在這些名義上歸屬大秦的州郡,藩鎮化已不可避免。

  當然,長安朝廷畢竟占據正統名分,關中人口百萬之多,底蘊潛力非其他州郡可比。

  只需休兵養民三五年,待到國力恢復,秦軍重現往日盛況,也足以威鑷地方屆時再逐步收攏地方權力,加強朝廷權威,穩固司隸、并州、雍涼統治,伺機奪回巴蜀,積蓄實力再東出與慕容垂一爭高下。

  這才是一條切實可行的中興之路。

  荷融的關注點一直放在隴西,姚才是大秦心腹大患,放梁廣出鎮平陽,也是為避免關中再次陷入動盪。

  他猜到梁廣上任,一定會搞出些動靜。

  卻沒想到,那小子甫一上任,就大刀闊斧地掀起軍政改革!


  均田?府兵?

  這分明是要走一條革新之路,徹底在平陽建立基業,只等時機成熟就要脫離朝廷宣布自立!

  他的好女婿,野心當真不小!

  符融驚怒之餘,倒也沒有失去理智。

  梁廣之禍目前只是瘡疤初現,尚未危及全身。

  反觀隴西姚、涼州呂光,已是把刀槍架在朝廷脖子上。

  該集中精力先對付哪一頭,陛下和朝廷一定要統一共識才行。

  好在聽沖說,陛下已派符師奴趕赴縣加強隴東防線符師奴雖是個弄權妄臣,可自身能力還算不錯,否則也不會在平叛戰事裡表現卓絕。

  符融略作思索,「你隨寡人入宮勤見陛下!」

  符沖興奮道:「阿父可是要請旨出兵剿滅逆臣梁廣?」

  符融喝斥:「隴西姚羌威脅迫在眉睫,豈能捨本逐末,轉而去理會河東事務?

  處置梁廣不急於一時,待姚羌之禍平息,寡人自會親提一軍前往平陽問罪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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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符沖一臉,不敢再多話,喚來僕從抬起符融出府而去。

  柳氏望著父子二人離去,面色蒼白地跌坐下。

  自始至終,大王父子都沒有過問盈兒。

  在朝廷與平陽、氏與梁廣的衝突矛盾里,盈兒似乎成了無關緊要之人。

  柳氏手裡緊一隻萱草製成的宜男蟬,這是她特地從廟宇里求來,準備寄往平陽的禮物。

  宜男蟬寓意求子,盈嫁作人婦已有半年多,柳氏希望女兒早日為夫家孕育子嗣。

  不久前母女通信,她還專門問起此事。

  不想才過幾日,平陽就傳來如此重大變故。

  慕容娥英之事雖然令人震驚,可這亂糟糟的世道,公卿士女、國朝貴女被人搶來搶去本就尋常。

  以慕容娥英的姿色,若無人惦記才叫奇怪。

  只是她萬沒想到,最後得手之人竟是她的好女婿。

  柳氏更關心的是,那鮮卑胡女究竟有沒有懷孕。

  如果誕下男嬰,那可就是梁廣的庶長子,將來說不定會威脅女兒的正妻地位。

  柳氏猶豫了會,還是決定背著丈夫修書寄往平陽,順便把她求來的宜男蟬帶去。

  她膝下只有符盈一女,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柳氏宗族,都不可能割捨母女之情.:

  梁氏老宅,自梁廣典賣縣侯府,梁安便搬回老宅,與梁成、梁業父子同住。


  梁安授第八品治書令,每日都到秘書監上值,做一些書簡修補、裝訂工作。

  今日是上元節,台省官吏得以休沐,梁安在家中整理近半月來的情報消息,

  檢索匯總後再發往平陽。

  臨近申時,賓客杜敬突然一路疾奔趕到書房,腳下還差點絆了一跤。

  「小郎君!大事不好!

  渴者郎中、高邑公亮抓了任山,從他身上搜出陰符書,現率領謁台兵卒闖入府中,指名道姓要見你!

  宗長和大郎君將他攔在門廳,請你火速趕去相見!」

  杜敬「」地推開書房門,聲音充滿驚惶。

  梁安猛地一驚,握筆的手微微一抖,書寫在麻紙上的字跡也歪斜了一筆。

  任山是他魔下一名校事,隸屬第二校曹,梁氏佃戶出身,專門負責長安至鄭縣之間的消息傳遞。

  渴者郎中符亮奉命監視梁氏老宅,梁安知道自己每日上下值,都有符亮派去的人一路尾隨。

  為了讓符亮和他背後的符方、天子符宏放心,梁安裝作不知,從來不曾拆穿。

  表面上,他與外界極少聯絡。

  實則,一切消息傳遞都在暗中進行。

  與五位校曹的聯繫更是機密無比,每一位的聯絡方式都不一樣,連梁成、梁業也不甚清楚。

  任山被抓,想來是近日長安城中流傳的慕容娥英之事,刺激到了符宏、符方這些緊盯梁氏之人。

  梁安迅速冷靜下來,從一方木盒裡取出一文書,材質各不一樣,有麻紙,

  絲帛、木簡、細布....:

  梁安捧著一文書快步走出書房,外廊支放一座火爐,杜敬趕緊揭開爐蓋,

  梁安把所有文書投入爐中。

  很快,火苗伴隨焦糊氣飄散出,所有文書在爐中焚燒起來。

  無論春夏秋冬,只要書房內有人,僕人們就會在外廊生起火爐。

  這個習慣從梁廣南征歸來時已有。

  若遇突發狀況,把相關機密往爐子裡一扔,便能燒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杜敬拿鐵鉗合上爐蓋,梁安拍拍手,略微整理衣冠,「走吧!」

  老宅門廳前,梁業扶著梁成,正在和符亮交涉。

  十幾名身穿黑色褶服的謁台兵卒執刀侍立一旁。

  地上跪倒一人,鼻青臉腫渾身血污,像是受了一番折磨,正是任山。

  「不知高邑公駕臨,有失遠迎~」梁安施施然上前揖禮。


  不等他話說完,符亮展開手中絲帛,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數字符號。

  「此物是從此人身上搜出!現已查明,此人乃是梁氏派往平陽的細作!

  我現在有理由懷疑,梁氏一直與平陽逆臣梁廣暗通款曲!」

  符亮厲聲喝斥,仿佛自己拿到了梁氏天大把柄。

  梁安仔細看看他手中絲帛,拱手道:「此人名叫任山,的確是我梁氏僮僕。

  高邑公手中絲帛上畫的,乃是家兄所傳淮南異數,專用來數算、下測!

  不知此人和此物有何異樣,竟然引得高邑公僅憑這些,就口口聲聲指責家兄為「逆臣」?」

  符亮大怒,梁安疑惑不解的樣子在他看來,就是有恃無恐。

  符亮使眼色,有兩名謁台兵卒上前猛地端了任山幾腳。

  「饒命!饒命!小人只負責往鄭縣送信,其餘的並不知情啊~」

  任山蜷縮在地,抱頭痛哭。

  符亮舉著絲帛大喝:「梁氏經由鄭縣發送密書前往平陽,暗中與逆臣梁廣聯絡!

  現已人贓並獲,若汝等識趣,就應從實招來!」

  梁安看了眼渾身發抖的任山,搖搖頭道:「此物不過是我隨手數算所畫,哪裡是什麼密書!

  我梁氏準備在鄭縣置辦由產,派任山前去,也只是做個臨時管事。

  高邑公平白誣陷,還屈打成招,莫非是想栽贓嫁禍我梁氏?」

  梁成也滿臉怒色:「雖說老夫致仕賦閒在家,可仍舊有出入宮禁、備掌顧命之權!

  若是高邑公再無理取鬧,老夫這便與你入宮請陛下評理!

  梁業也沉聲道:「高邑公率謁台兵卒私闖梁宅,一通莫名其妙、毫無根據的指責,莫不是欺我梁氏無人?

  在下身為侍御史,同樣具有諫淨之權!

  若高邑公再無理取鬧,明日常朝,在下定要與你當著陛下、群臣之面,好好論一論是非曲直!」

  符亮惡狼狼地怒視梁氏眾人,目光最後落在梁安身上:「我再問你一遍,此密書究竟寫了些什麼?」

  梁安嘆口氣,一臉無奈:「都是些算學廢稿,不知怎地落在這僮僕手中,又不知怎地,成了高邑公口中所謂『密書」?」

  符亮麵皮顫了顫,狠狠把絲帛扔在地上:「方才你在東宅書房?可敢讓我入內搜查?」

  梁業怒斥:「高邑公!此舉太無禮了吧!」

  梁安微微一笑,揖禮道:「大兄放心,既然高邑公想搜查,請便就是!」


  當即,梁安親自引路,帶著亮一行來到東宅書房。

  符亮手一揮,十餘名謁台兵卒沖入書房,四處翻找起來,不時傳出翻箱倒櫃、瓷器打碎的聲響。

  「今日無禮之舉,我必上疏彈劾於你!」梁業怒不可遏。

  符亮不作理會,焦急地在一旁步。

  梁安神色淡然,梁成見他這副模樣,心裡也安定不少。

  過了會,謁台兵卒報,搜遍書房一無所獲。

  符亮臉色很是難看。

  梁安拱拱手:「若高邑公還是不肯罷休,還要搜查我梁氏老宅,就請取得陛下詔令再來!

  否則的話,梁氏決不答應!」

  二十餘名手持槍棒的梁氏僮奴,列隊從長廊趕來,他們中有的只剩一條路膊,眉宇間卻有股老卒悍氣。

  他們都是梁氏私兵,現在的身份是護院僮僕,跟隨梁成、梁廣上過戰場,全家都依附梁氏而生。

  符亮倒也不敢強行搜查梁氏老宅,重重怒哼一聲,率領謁台兵卒恨恨而去。

  梁氏眾人全都鬆了口氣。

  梁成命僮僕們散去,低沉聲音道:「若無任山招供,符亮不可能來得如此快!」

  梁安眼底划過狠厲:「此奴不忠,已不能留,請大伯父代為處置!」

  梁成點點頭,沒再說什麼。

  梁業憂心:「慕容娥英之事鬧得滿城風雨,梁氏成了朝野議論焦點!

  如此一來,往後天子只會愈發盯緊我梁氏!」

  梁安道:「我們處境艱難些不要緊,只要兄長在平陽打開局面,早日紮下根基,這一切便是值得的!

  事不宜遲,我重新修訂一份陰符書,還要儘快把長安消息送至平陽,特別是涼州、隴西近況,一定要讓兄長及時知曉!」

  梁業嘆口氣,「辛苦安弟了,任山之事,交給我來處置!」

  梁安揖禮,帶著杜敬快步回到書房,也不管屋中一片亂糟糟,找來紙筆開始書信。

  梁成授授花白須,長長嘆息一聲。

  梁氏存亡榮辱,早就和梁廣捆綁在一起,

  梁氏的未來,就看梁廣這顆種子,能否在平陽生長壯大..::,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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