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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5章 雍涼局勢

  第265章 雍涼局勢

  長安桂宮,宣政殿。

  今日是上元佳節,也是進入大秦太安元年的首個重要節日。

  大內官費洛原本籌劃著名好好慶賀一番,早早安排宮人們張燈結彩,把宣政殿、宣徽殿幾座中朝、內廷主要殿宇裝潢布置一番。

  可響午時,正在宣政殿召集臣工議事的天子符宏,不知怎地突然呼吸困難、

  雙目緊閉四肢抽搐,嚇得眾臣急忙召來太醫診治。

  深居宮禁的苟太后、張太夫人聽到消息,也急匆匆趕來探視。

  因慕容娥英之事,苟太后本就在氣頭上,見宣政殿內外一片掛紅披彩,一派節日喜慶氣氛,不知怎地火冒三丈,把費洛喚來一通斥罵。

  費洛討了個沒趣,趕緊命人去除布置,恢復原樣,絲毫不敢再提慶賀佳節的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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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殿內,幾名太醫正圍在床榻邊,苟太后焦急地守在一旁,張太夫人低聲安慰著她。

  中山王選、鎮軍大將軍符師奴、領軍將軍竇沖、護軍將軍符方、尚書左僕射韋華、右僕射趙瑜、尚書右丞王永等公卿重臣,三三兩兩地站在殿內。

  過了會,太醫令從屏風後走出,苟太后急忙道:「如何?」

  符選、師奴等人也圍攏上前。

  太醫令揖禮,面色凝重:「啟稟太后,臣可以確認,陛下所患乃『金創(chi)瘋』之症!

  此症乃外傷受邪所引起,初患時無甚大礙,過三月至半年,會有乏力、頭暈、頭痛之感。

  隨著病情加重,會逐漸出現咀嚼無力、氣滯不暢、四肢僵硬抽搐之症狀,便如陛下今日這般!

  再往後...」

  太醫令話音頓止,搖搖頭嘆息一聲。

  ....卿家只管說,往後會如何?」苟太后話音發顫。

  太醫令躬身垂禮:「若病勢加重,腑臟受病邪所穢,則會氣息驟室、心力衰竭......直至....直至病亡!」

  苟太后臉色驟白,渾身微微搖晃了下,嘴唇發顫說不出話。

  符選、符師奴等公卿臣僚面面相,本以為只是箭瘡久未癒合,才導致陛下偶有不適。

  沒想到病症竟會如此嚴重!

  「陛下!「」方當即兩腿一軟跪倒哭喙。

  張太夫人忙問道:「既知病症,可有醫治之方?」

  太醫令面露為難:「此病古已有之,先漢時,已有醫家留下治方。


  只是,此病不同於其他兇猛急症,病情進展緩慢,症狀也是逐步加重,要想根除極其困難。

  臣並無萬全把握,只能一邊用藥一邊觀察病情狀況....

  苟太后壓下心中焦躁:「卿家儘管放手施為,不必有任何顧慮!」

  太醫令和幾名太醫連忙下拜,有太后這句話,他們也能略微安心些,施診用藥也能大膽些。

  待太醫告退,幾名內侍撤去屏風,費洛扶荷宏坐起身子,為他披上裘袍。

  除了臉色略顯蒼白,精神明顯不濟,宏倒也沒有其他症狀。

  「諸卿~」

  苟太后收拾心情,直面眾臣,罕見地露出幾分太后威嚴。

  「慕容娥英之事不必再議!不管傳言是否屬實,從今往後,都不許在朝堂宮禁出現議論聲!

  此女早已為先帝所棄,早在數月前,就已經葬身於慈聖庵失火!

  這一點,容不得任何質疑!」

  苟太后語氣無比嚴厲,「先帝聲譽不容任何玷污!

  那平陽守臣梁廣罪不容誅,卿等要如何對付他,吾不會過問,但吾不許有誰借用此事大做文章!

  諸卿謹記,一切以維護先帝聲譽為重!」

  「謹遵太后懿旨!」眾臣躬身齊呼。

  苟太后面若寒霜,徑直從眾臣中間走過,快步離開大殿。

  張太夫人緊跟在後,內心五味雜陳。

  也不知從何時起,長安朝野開始瘋傳有關慕容娥英的消息。

  傳言她根本沒有死,而是跟隨輔國將軍、西川縣侯梁廣遷徙去往平陽。

  更荒唐的是,有傳聞說她懷有身孕,可能是先帝遺腹子,也可能是別的什麼人!

  張太夫人能夠肯定,所謂先帝遺腹子根本不可能。

  若傳聞屬實,慕容娥英當真活著並且有孕,且身在平陽的話,十有八九和梁廣脫不了干係!

  他們究竟是何時..:..張太夫人想起半年前,慕容娥英還未出宮前往慈聖庵時,她曾短暫見過幾面。

  當時她就覺察慕容娥英身子似有異樣。

  可無論如何,也不會往那方面想。

  現在看來,問題恰恰出現在那會兒。

  仔細想來倒也不難理解,當慕容氏不容於長安朝野之時,慕容娥英為了活命,必定要另尋靠山。

  只是誰也沒想到,她竟然選擇委身於梁廣。

  更令人震驚的是,梁廣竟真有膽量私通帝婦,還偷梁換柱把人給拐走了!

  慕容娥英入宮多年不曾有孕,現在竟傳言她即將產子?!

  張太夫人只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,這件事從頭至尾,處處皆是蹊荒謬。

  慕容娥英入秦宮之初,引得長安著實轟動了一陣子。

  不想多年後,竟又以另外一種方式,惹來朝野軒然大波。

  此女的傳奇經歷,仍將在長安繼續流傳下去..:..

  符宏站起身恭送苟太后離開,而後又在費洛扶下倚坐軟榻。

  近來諸事繁多,慕容娥英之事更是傳得沸沸揚揚。

  符宏本不相信,可經由多方調查,此事多半不假。

  今日廷議,第一要務就是商討如何處理此事。

  不想剛開始沒多久,他就突發疾症,廷議被迫中斷,

  「方才太后訓示,諸卿都聽到了....:

  符宏環視眾臣,說話聲略顯虛弱,「此事到此為止,往後不得再妄加議論!

  不管傳言真假,就當作沒發生過!」

  符師奴道:「陛下,臣已遣人趕赴平陽查證!此事明面上不能深究,可實情如何,一定要調查清楚!

  倘若屬實,即使現在不追究,將來也定要把欺君逆犯捉拿問罪!」

  荷方道:「梁廣藐視皇躬,所犯逆舉駭人聽聞,必須嚴懲明正典刑!

  附和之聲四起,連竇沖也跟著兩嗓子。

  私通帝婦已經足夠驚人,梁廣那小子倒好,竟然連孩子都快有了!

  這種驚天秘辛,往前往後幾百年都足以令人膛目結舌。

  竇沖也在心裡暗道一聲佩服,還隱隱夾雜幾分羨慕。

  慕容夫人那可是天生尤物,就算入了秦宮,也沒少受人惦記。

  可別人只敢私底下幻想一下,梁廣卻直接付諸於行動!

  不愧是虎兒,敢為人先,在美色一道上也有一股虎勁!

  竇沖也是在見過慕容夫人之後,才算是明白何謂「白虜婦人多艷麗貌美」。

  他有一位頗受寵愛的侍妾,也是個純正東部鮮卑女,其兄突賢也是西遷鮮卑貴族之一,兄妹二人也有慕容氏血統。

  竇沖對這位侍妾寶貝得很,從不輕易示人,就是因為其相貌頗有慕容夫人之神韻。

  竇沖咂吧嘴,心裡酸溜溜,梁廣那小子還真是艷福不淺


  主持尚書省政務的左僕射韋華沉聲道:「誠如太后所言,此事涉及先帝聲譽,朝廷只能冷淡處理,絕不能反應過激!

  眼下正值多事之秋,朝廷還有更緊要之事需要應對!」

  韋華之言也引來一片附和聲。

  尚書右丞王永也表態支持。

  他侄子王鎮惡跟隨梁廣遷往平陽,算是正式脫離符秦轉投梁廣魔下。

  這也是整個王氏宗族做出的選擇。

  假若秦政權難以維繫,長安重燃戰火,最起碼王氏宗族不至於滅絕。

  王永不希望長安與平陽爆發衝突,因為不論哪一方獲勝,王氏宗族都無法從中獲益。

  不過經由此事,王永認定梁廣也是位好色之人,否則怎麼敢做出私通並且拐走帝婦之事!

  符宏擺擺手,打斷殿內爭議聲:「諸卿所言各有道理,朕決定,先派人趕赴平陽暗中調查,待查明實情再說!

  平陽之事不急於一時,倘若查實梁廣惡逆罪行,朕定不會饒恕他!」

  「陛下聖明!」

  符宏拍板定調,眾臣也就不再多言。

  從此刻起,君臣心裡都明白,平陽太守梁廣,已經成了一個不受朝廷控制的地方割據勢力!

  朝廷與平陽,今後一定會爆發激烈衝突!

  這也是朝野早有預料之事。

  只是沒想到,雙方之間勉強維繫的一絲體面,竟然會因為一個女人而蕩然無存。

  符宏咳嗽兩聲:「議一議涼州事務!」

  符宏臉色不太好看,師奴低著頭不聲。

  眾臣神色各異,幸災樂禍者有之,擔憂惶恐者有之.:::

  歲末時,涼州傳來消息。

  奉詔入關的征西將軍、西域校尉呂光,率領數萬西征大軍經玉門關進入敦煌郡。

  涼州刺史梁熙遵照朝廷詔令,撥給錢糧送呂光大軍東歸。

  不想呂光大軍從敦煌啟程當日,突然舉兵攻入敦煌城,囚禁梁熙及一干刺史府兵將,兵不血刃奪下城池。

  呂光公然宣稱,長安朝廷背信棄義,不充許西征將土返回關中,要讓他們一輩子駐守金城郡。

  呂光以此為由,挑動西征將士不滿,奪占敦煌、酒泉二郡作為容身之地。

  敦煌太守姚靜、酒泉太守李純見梁熙被擒,呂光勢大,舉兵歸降。

  梁熙魔下姚皓、韋翰二將衝破包圍逃至張掖。


  張掖太守梁胤一面向長安告急,一面召集五萬兵馬,前往酒泉阻擊呂光軍,

  慘敗於弱水河畔。

  梁胤退守姑臧,率涼州軍在番禾(甘肅永昌)與呂光軍戰。

  消息傳回長安時,呂光已正式自稱大將軍、涼州牧、酒泉公,據有敦煌、酒泉、西海、張掖、西郡,大半個涼州掌控在手。

  盧水胡沮渠部、禿髮鮮卑部也順勢投靠呂光,甘願為之驅使,成為攻打武威郡的急先鋒。

  與此同時,原本龜縮勇士川的乞伏部,突然在南安郡赤亭大敗姚,回師奪下金城。

  整個涼州、秦州、河州呈現出四分天下的局面,朝廷政令不通,就算能夠送達,也起不到掌控局勢的作用。

  西北大亂的導火索,正是呂光率西征大軍東歸。

  而朝堂上全權主持西北事務之人,就是剛剛擢升為鎮西大將軍的永平公師奴。

  涼州陷入今日這副混亂局面,與符師奴的政策失誤脫不了干係。

  此刻,君臣目光皆落在師奴身上,

  他低著頭,查拉眼皮,看似鎮靜自若,實在後背不停冒冷汗。

  原本他是想調呂光進駐金城郡,徹底剿滅乞伏部,順便制衡梁熙,對抗姚芪,達到三方平衡的態勢。

  為防備呂光作亂,他還特地說服符宏,給梁熙下了一道密詔,許其便宜行事之權。

  不想呂光先發制人,果斷囚禁梁熙占據敦煌,揮兵直下酒泉,兵逼武威姑臧。

  姑臧是涼州中心,一旦落入呂光之手,也將標誌著偌大涼州全面失守。

  符師奴兩鬢被汗水浸透,想不通是哪個環節出現問題,莫非是梁熙行事不密,密詔落入呂光之手?

  背後隱情已不重要,呂光反叛自立已成事實。

  他設計的驅虎吞狼之計徹底玩脫了,涼州、秦河二州,幾乎全都脫離朝廷掌控。

  符秦在隴山以西的統治宣告結束。

  符師奴只覺天子目光針扎般落在他身上,渾身直冒冷汗。

  藉助主持涼州事務的機會,他趁機提拔了一批心腹親信,勢力在朝中得以擴張。

  卻不想,呂光根本不上當,一入玉門關便翻臉不認人。

  梁熙生死不明,梁胤年紀輕輕獨木難支。

  一個姚已經夠讓朝廷頭疼,再加上一個手握重兵、桀驁不馴的呂光,西北這塊大後方雙雄並立,長安朝廷更不敢輕舉妄動。

  韋華、趙瑜、王永、張烈等大臣三其口,在此事上,他們也拿不出太好辦法。


  符方餘光臀了眼符師奴,心中冷笑幾聲,站出來拱手道:

  「陛下,臣以為,當務之急是命一位得力大將,率軍屯駐縣(隴縣),扼守番須道、關隴道,往蕭關增派兵馬,穩固隴東防線!

  關中兵馬歷經南征、平叛,已是疲蔽不堪,須得休兵養民,待今歲秋收以後,錢糧豐足,再伺機出兵隴西!

  先安定秦河二州,而後觀局勢,或進兵巴蜀擊退晉軍,或清剿河東賊逆!」

  符宏連連點頭:「高陽王之言甚合朕意!」

  眾臣低聲議論一陣,也覺得符方所言,為朝廷今後的著力點指明方向。

  眼下北方大亂,關東局勢暫時不做考慮,司隸有平原王符暉坐鎮,暫時還算穩定。

  慕容沖、慕容忠、慕容永幾支鮮卑叛軍四處流竄,短時間內難成氣候。

  平陽梁廣犯下欺君逆罪,可他這罪名,又不好得公之於眾。

  事有輕重緩急,朝廷的急務是應付來自隴西、涼州的叛亂威脅。

  討伐平陽暫時不作優先考慮,對梁廣的逆舉,朝廷只能捏著鼻子按下不表。

  一向拉垮的高陽王符方,此次獻策倒是頗具建設性,屬實難得。

  至於派往洪縣主持隴東防線的大將人選....

  宏和眾臣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師奴身上。

  符師奴心裡暗罵幾聲,符方話一出口,他就知道這差事一準落到自己頭上。

  涼州亂局是他一手造成,屁股自然由他來擦。

  「臣願往隴東主持防務!倘若有任何差池,臣自請軍法從事!」師奴拜倒即首。

  符宏這才露出一絲笑容:「就命鎮軍大將軍、永平公符師奴統兵三萬,進駐縣,全權主持隴東防務!」

  頓了頓,符宏滿臉嚴肅:「望卿以國事為重,萬不可掉以輕心!若出差錯,

  朕定不輕饒!」

  「臣謹記陛下教誨!」符師奴再叩首。

  眾臣山呼:「陛下聖明!」

  符宏看著殿內拜倒的符師奴,心中的焦慮得到些許緩解。

  符師奴的涼州策略雖然失敗,導致整個西北局勢的瞬間糜爛,可他本身帶兵打仗的本事還不錯。

  符師奴也算太子宮舊臣,更是他一手提拔的親信,敲打一番派去主持隴右防務,也算是位不錯人選。

  等到隴西局勢有所好轉,再出兵平陽不遲。

  符宏面上湧現怒和痛恨。

  姚、呂光、梁廣,此三賊便是他的心頭之恨,一個也不能放過!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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