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崔家斷我紙墨?
陸觀瀾伸出兩根手指,沉聲道:
「分兩步走。」
「第一步,繞開戶部那幫世家官員的舊規矩,先替陛下籌集現銀。」
「兩淮鹽引向來由戶部按舊例核發,各大世家鹽商憑著祖輩經營的人脈,幾乎把鹽引份額占了個乾淨。」
「他們拿著鹽引販鹽牟利,卻又與地方鹽官勾結,在鹽額、稅銀和運銷帳冊上做手腳。」
「朝廷辛辛苦苦守著鹽政這棵搖錢樹,結果銀子大半流進了豪商的私庫!」
蕭照雪眸光一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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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的意思,是要廢掉舊制?」
「現在還不是時候。」
陸觀瀾搖了搖頭,「鹽政牽涉兩淮數十萬灶戶、運商和地方官吏,若陛下貿然將舊制全部推翻,鹽商一旦聯合停運,百姓連鹽都吃不上。」
「微臣的意思,是先撬開一道口子。」
「明年尚未核發的鹽引,陛下可先劃出三成份額,交由朝廷公開競賣,試行『官督商辦』之法!」
蕭照雪眉頭微挑:「何為公開競賣?」
「很簡單。」
陸觀瀾端起茶盞,笑道:
「以前的鹽引份額,往往是幾家大鹽商憑著舊例與官府關係拿走。」
「如今咱們將這三成尚未核發的鹽引拿出來,公開招募有資力、有商路的鹽商。」
「無論是經營百年的世家商號,還是被排擠在外的中小鹽商,只要具備資格,都可以參與競買。」
「朝廷定下底價,核明鹽額,要求商戶繳納保證銀,誰出價高、履約能力強,鹽引份額便歸誰。」
陸觀瀾嘴角微揚。
「陛下想想,那些被世家豪商壓制了幾十年的中小鹽商,難道不想分一杯羹?」
「如今朝廷親自開門,他們豈會放過?」
蕭照雪若有所思。
「如此一來,各家鹽商為了爭奪份額,必然爭相出價。」
「正是。」
陸觀瀾點頭。
「不過,這買賣也不能任由鹽商胡亂競價。」
「取得鹽引之後,必須按約定期限運鹽、繳稅,不能藉機囤鹽抬價,更不能轉手倒賣鹽引。」
「否則,朝廷便沒收保證銀,收回其經營資格。」
「如此,既能讓朝廷收回原本被少數鹽商把持的收益,也能避免他們將競買的成本全都轉嫁到百姓頭上。」
陸觀瀾放下茶盞,繼續道:
「至於競買所得的銀子,必須統一繳入國庫,另立專帳,專供邊防軍餉與鹽政整頓之用。」
「陛下可命內閣會同戶部核定份額,再派御史與內廷官員共同監察競賣。」
「既不壞了現有鹽商的合法契約,又能繞開那些官員暗中分配鹽引的門路。」
「待第一批競賣辦成,朝廷有了銀子,也摸清了鹽商的底細,再徐徐清查兩淮舊帳。」
蕭照雪呼吸微促,眼底亮起一抹精光。
公開競賣!
這法子聽著簡單,卻等於直接打破了那些世家豪商對鹽引份額的壟斷!
從前鹽引落在誰手裡,幾乎由幾家大鹽商與戶部官員私下決定。
如今朝廷公開競賣,原本被擋在門外的中小鹽商,便有了爭奪經營份額的機會。
那些世家豪商若還想繼續拿鹽引,也得拿出真金白銀,按照朝廷的規矩辦事。
如此一來,舊日裡被他們白白占去的利益,便有一部分能堂堂正正地收歸國庫。
更重要的是,這只是拿尚未核發的三成鹽引試行新制。
即便推行不順,也不至於讓整個兩淮鹽政一夜之間陷入混亂。
蕭照雪越想,眼中的光芒便越盛。
「好一個官督商辦!」
「先以三成鹽引試水,既能籌銀,又能查出舊制的弊端。」
「若能辦成,往後朕便有理由逐步整頓整個兩淮鹽政!」
她看向陸觀瀾,語氣中帶著幾分興奮:
「依你估計,此法多久能見到成效?」
「陛下可先令戶部核算明年尚未核發的鹽引份額,再由禮部邸報與各地鹽運衙門傳告商戶。」
「十日之內,足以讓京城與附近州府的商號先行報名。」
「至於江南鹽商路途遙遠,可以分批競賣,不必急於一時。」
陸觀瀾笑了笑。
「只要價額合理、契約嚴明,第一批鹽引便足以替陛下籌來一筆可觀的現銀。」
「往後每多競賣一批,國庫便能多收一筆。」
「那些舊日裡靠著低價拿引賺取暴利的世家豪商,怕是要心疼得睡不著覺了。」
蕭照雪聽得心潮澎湃。
這些年,她為了填補國庫虧空,不知召見過多少戶部官員。
那幫老臣不是讓她加征賦稅,便是勸她削減軍費。
一個個說得冠冕堂皇,卻沒有半個人肯從那些世家豪商的利益上動刀!
偏偏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,三言兩語便替她找出了一條新路。
「那第二步呢?」
蕭照雪追問道。
陸觀瀾頓了頓,眼底透出一股傲視天下的鋒芒:
「第二步,微臣要親自下場考一遭。」
蕭照雪微微一怔。
「科舉?」
「不錯。」
陸觀瀾點頭,「距離八月秋闈只剩半月,明年二月便是春闈會試,其後還有殿試。」
「微臣既然要入朝堂,替陛下整頓六部,便不能永遠頂著一個破格受封的名頭。」
「那些世家官員不是瞧不起微臣沒有科舉功名麼?」
「那微臣便親自去考。」
「先取解元,再奪會元,最後在殿試之上摘下狀元桂冠!」
「這三頂桂冠,微臣全要了!」
暖閣之內,一片寂靜。
蕭照雪站在桌案前,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緋袍少年。
連中三元!
這四個字,天下不知多少讀書人窮盡一生,也只能在夢裡想想。
而陸觀瀾竟說得如此輕描淡寫!
不過,蕭照雪很快便想到了一個問題。
「你如今雖然受封御前待詔,可終究沒有科舉功名。」
「按大晟科考舊制,參加鄉試須有生員或合例監生等應試資格,還要經過禮部驗籍、具結,方可入場。」
「你如今被陸家逐出宗族,連戶籍保結都未必齊全。」
「想趕上今年秋闈,恐怕沒那麼容易。」
陸觀瀾笑了笑。
「微臣自然明白。」
「官職歸官職,考籍歸考籍,陛下封我從四品,也不能直接拿官印代替鄉試文書。」
「不過,大晟既有監生應試之例,也有朝廷因功特准入監的先例。」
「微臣如今為國立功,若能依舊例取得合格的監生資格,再由禮部驗明戶籍、保結,便有資格赴考。」
陸觀瀾看著蕭照雪,語氣從容:
「微臣求的是堂堂正正走進貢院,憑文章奪魁。」
「至於那張考籍,陛下只需准許臣依律申辦便可。」
「總不能微臣還未入場,便先讓那些言官抓到一個破壞科場規矩的把柄。」
蕭照雪聽罷,微微頷首。
這少年果然考慮得周全。
她若直接賜他一個解元,那些清流言官只怕會將朝堂吵翻。
可若是依照朝廷舊例,准許有功之士入監應試,再由禮部核驗考籍,便是另一回事了。
考場之內,所有人憑文章高下爭奪名次。
誰也不能說她這個女帝提前替陸觀瀾定好了功名。
陸觀瀾繼續道:
「等微臣連中三元,成了名正言順的科甲出身,再入六部主持新政,便能少去許多無謂的爭執。」
「到那時,微臣既有文會三戰全勝的名聲,又有科舉正途的功名。」
「誰若還拿幸進之臣四個字說事,微臣便用大晟自己的科舉規矩,堵住他的嘴!」
「至於那些貪贓枉法、侵吞國庫的蛀蟲……」
陸觀瀾眼神微冷。
「待查明罪證,陛下自可依法處置。」
「誰該摘烏紗帽,誰該抄家充公,一個也跑不掉。」
蕭照雪心頭一震。
先以鹽引競賣之術,籌銀整頓財政。
再入科場橫掃群英,以正統功名踏入朝堂。
待有了名望與實權,再逐步清查鹽政、田賦,整頓六部!
這兩步看似毫不相干,實則相輔相成。
既替她解決眼下國庫空虛的燃眉之急,也為日後推行新政鋪好了路。
滿朝那些活了六七十歲的老狐狸,整日只會爭權奪利。
論起朝堂布局的深遠,竟還不如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!
「連中三元……」
一旁的青竹喃喃自語,小嘴微張:
「大晟立國兩百年,連中三元者不過寥寥兩人,你這口氣未免也太狂了,說得好像狀元是你家開的鋪子一樣……」
聞言,陸觀瀾自信道:
「在旁人眼裡是登天,在我這裡,不過是走個過場。」
青竹聽得直翻白眼。
這傢伙還真是一點都不知道謙虛!
蕭照雪卻沒有說話。
她親眼見過陸觀瀾寫下那三篇驚世文章,更聽過他在麟德殿上隨口吟出的《將進酒》。
如此才華,若真能順利進入貢院,未必不能創造大晟開國以來又一樁文壇盛事!
蕭照雪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波瀾。
她轉身走到軟榻旁,取過方才陸觀瀾歸還的那枚羊脂暖玉佩。
玉佩通體溫潤,九條盤龍環繞,正是天子隨身佩戴的九龍暖玉佩。
蕭照雪緩步走到陸觀瀾身前。
在青竹吃驚的目光中,這位向來冷傲威嚴的女帝,竟微微俯下身,親手將那枚九龍玉佩系在了陸觀瀾的腰帶之上。
淡淡的幽香縈繞在鼻尖。
陸觀瀾低頭看了一眼,眉頭微挑。
「陛下,這東西不是剛還給您麼?」
蕭照雪直起身,退後半步,鳳眸注視著他:
「朕既然收回來了,自然還能再賞給你。」
「這枚九龍暖玉佩,乃朕貼身之物,這次不許再嫌它扎眼了。」
「在拿下狀元之前,你儘管在京城放手去做。」
蕭照雪語氣漸漸鄭重:
「朕准你持此玉佩,隨時向御前遞送密奏。」
「若遇官員蓄意刁難、違法構陷,也可憑此玉佩請玄鷹衛核驗身份,代朕查明實情。」
「但這玉佩是御前憑信,並非尚方寶劍,更不是讓你私自發號施令、隨意拿人的憑據。」
「朕賞你這枚玉佩,是要讓那些心懷不軌的人知道,你陸觀瀾不是他們能夠隨意欺辱的。」
青竹聽得心頭微震。
這枚九龍暖玉佩雖沒有直接調兵拿人的權力,可持佩之人,竟能越過尋常官署,直接向御前遞送密奏!
若真遇上貪官污吏,還可請玄鷹衛出面核查。
這等恩寵,滿朝文武又有幾人能夠享有?
陸觀瀾低頭看了眼腰間流光溢彩的玉佩,起身拱手一笑:
「東家大氣,那微臣就不客氣了。」
「不過陛下放心,微臣這人向來講道理。」
「別人不來招惹我,我自然懶得理他。」
「可若有人非要往槍口上撞……」
陸觀瀾笑了笑。
「那就怪不得微臣了。」
蕭照雪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,忍不住輕輕搖頭。
「行了,少在朕面前耍嘴皮子。」
「朕今日已經聽了不少你的歪理。」
陸觀瀾聞言,立刻起身。
「既然如此,微臣就不打擾陛下歇息了。」
「夜深了,微臣還得回書坊編纂幾冊賺銀子的書稿。」
「畢竟坐吃山空,再多的黃金也有花完的一天。」
蕭照雪聽得哭笑不得。
她今日才賞了這傢伙黃金千兩。
結果到了晚上,他便開始擔心銀子不夠花了!
「去吧。」
蕭照雪擺了擺手。
「青竹,備宮車,護送陸待詔回城南。」
「奴婢遵旨。」
……
與此同時。
朱雀大街,御史中丞府。
內院臥房內,氣氛壓抑。
「啪!」
一隻青花茶盞被陸正廷摔在地上,碎瓷四濺。
陸正廷臉色鐵青,胸膛起伏,腦子裡全是正陽門外彎腰讓路,以及麟德殿上《將進酒》轟動全場的畫面。
一旁的陸承安縮在椅子裡,臉上紅腫未消,眼神怨毒:
「爹!連劉祭酒都被那小畜生逼得跪地斟酒,自請罰俸一年!」
「陛下如今對他百般偏袒,難道咱們就眼睜睜看著他騎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嗎?」
「慌什麼!朝堂之上動不了他,難道在市井民間還找不到法子收拾他?」
一道尖利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。
繼母崔氏捂著高高腫起的半張臉走了出來。
在她身後,跟著一名身材肥碩、滿臉橫肉、身穿金絲綢緞大褂的中年男子。
正是崔氏的娘家親兄長、把持京城紙墨與書坊行會的大商人——崔萬山!
陸正廷眉頭微皺,看向崔萬山:
「大舅哥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崔萬山手裡轉著兩顆油亮的精鋼鐵膽,冷笑一聲:
「妹夫,那小畜生受封的御前待詔,說破天也就是個沒有實權的文學侍從,神氣什麼?」
「他跟陸家斷了親,如今靠什麼經營自己的產業?靠的不就是城南那間沈記書坊嗎?」
陸承安眼睛一亮:
「舅舅有辦法毀了他的書坊?」
「毀個破書坊,還不是動動手指頭的事!」
崔萬山滿臉橫肉抖動,拍了拍胸口:
「京城內外三十六家紙坊、十二座大墨莊,大半都要看我崔家商幫的臉色!」
「老子今晚已經讓行會下了聯名通牒!」
「凡是與我崔家商幫有生意往來的紙坊、墨莊,從明日起,一律不得再給沈記書坊供貨!」
「誰敢違令,便從行會除名,往後別想再從我崔家的倉里買到半張好紙!」
陸承安聽得喜形於色。
「好!舅舅高明!」
「斷了他的紙墨財路,看他還怎麼狂!」
陸正廷卻皺了皺眉。
「如今觀瀾畢竟是陛下欽封的從四品待詔。」
「你若明著帶人砸店搶貨,恐怕會招來官司。」
崔萬山哈哈大笑:
「妹夫,你多慮了!」
「老子是開門做生意的。」
「買賣講究你情我願,難道朝廷還能逼著商人把紙墨賣給誰不成?」
「我不砸他的店,也不搶他的貨。」
「老子就讓行會裡所有人都不賣紙墨給他!」
崔萬山冷笑連連。
「那小畜生有陛下賞的千兩黃金又如何?」
「有錢買不到貨,還不是只能守著空書架發愁?」
「老子還要親自去他書坊門口看看。」
「讓滿京城的人都知道,得罪了我崔家商幫,便是文聖,也照樣做不成生意!」
說到這裡,崔萬山眼底閃過一絲陰狠。
「老子早就打聽清楚了。」
「那沈記書坊早年敗落,帳上沒多少存貨。」
「他陸觀瀾縱有滿腹詩書,沒有紙墨,也休想把文章變成銀子!」
陸承安從椅子上撐起身子,滿臉快意:
「舅舅這一招,簡直是釜底抽薪!」
陸正廷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來,捻著鬍鬚冷哼道:
「商賈之間的買賣糾紛,只要不觸犯律法,朝廷也不會無故干涉。」
「讓他吃點苦頭,知道離了家族寸步難行,也是好事!」
崔萬山嘿嘿一笑。
「妹夫放心。」
「不出三天,老子就讓他守著空書架喝西北風。」
「到時候,看他還敢不敢在咱們面前擺文聖的架子!」
……
次日清晨,天剛蒙蒙亮。
城南,沈記書坊。
後院屋內,油燈燃盡。
陸觀瀾放下手中的紫毫筆,看著桌案上整整齊齊碼放的兩疊書稿。
這幾日,他除了替女帝準備文會詩賦,閒暇時也沒忘了整理些能夠拿來賣錢的文章。
昨夜回到書坊,又熬了大半宿,總算將兩冊書的初稿整理妥當。
封面上,鐵畫銀鉤寫著兩行大字——
《科舉破題真解》!
《太和殿文會三絕集》!
前者整理經義破題、文章立意與策論章法,供備考士子研讀。
後者則收錄四國文會上的三篇作品,並附上陸觀瀾自己的批註。
距離八月秋闈只剩半個月,京城內外匯聚了大量準備參加考試的生員、監生。
各大書坊里的經義策論,早已成了搶手貨。
陸觀瀾低頭翻了翻書稿,嘴角微揚。
有了這兩冊書,沈記書坊總算能真正開張做生意了。
陛下賞的黃金再多,終究是賞賜。
自己經營的買賣,才是能夠長久生財的門路。
而且,往後要在京城立足,少不了銀錢開路。
他總不能每逢缺錢,便跑到宮裡找女帝伸手討要吧?
陸觀瀾伸了個懶腰,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。
「接下來,就該找幾家紙坊談談供貨了。」
他收起書稿,起身推開前堂木門。
然而,門才剛剛打開。
「嘩啦——」
街口處,突然湧來黑壓壓的一群人。
崔萬山挺著肥碩的大肚腩走在最前頭,身後跟著十幾名京城各大書行、紙坊的掌柜,以及二十多個手持棍棒的青衣打手。
一行人浩浩蕩蕩,將沈記書坊門前的青石街堵得水泄不通。
崔萬山一腳踩在書坊門口的石階上,手裡抖開一張蓋滿鮮紅印章的行會通牒,對著門內的陸觀瀾放聲大笑:
「陸大掌柜,早啊!」
「老子今日來,是特意給你送一份大禮!」
「從今天起,我京城紙墨行會三十六家紙坊、十二家墨莊,凡在這張通牒上籤押的商號,一律斷絕你沈記書坊的紙墨供應!」
「誰敢違背行會公議,私下供貨,便是與我崔家商幫為敵!」
崔萬山晃了晃手中那張通牒,笑得滿臉肥肉亂顫。
「陸大掌柜,你不是才冠四國、詩賦無雙嗎?」
「今日老子倒要看看……」
「沒有紙,沒有墨,你這個當世文聖,還拿什麼印書賣字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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