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這個家,不待也罷!
「逆子!四國文會的舉薦名帖,你也敢偷拿去倒賣!」
「陸家的臉,全被你丟盡了!」
兩道厲喝聲在耳邊響起。
陸觀瀾只覺得後腦一陣劇痛。
下意識伸手一摸,掌心滿是粘稠的血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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緊接著,紛亂的記憶瞬間湧入腦海。
這裡是大晟王朝。
而他,是御史中丞府的嫡長子。
生母病逝後,父親陸正廷迎娶繼室崔氏。
從此,他這個嫡長子便成了陸家的眼中釘。
方才,崔氏與二弟陸承安設下圈套,誣陷他私賣四國文會的舉薦名帖。
原身性子剛烈,抵死不認,被家丁推下石階,當場撞死。
如今活過來的,是前世頂尖985高校的史學博士陸觀瀾。
「大哥,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不知廉恥的事?」
一道滿是痛惜的聲音響起。
陸承安穿著錦緞長衫,搖頭嘆道:「你若缺銀子,與我說便是,何苦連累父親的名聲?」
陸觀瀾抬眼看去。
祠堂內,牌位林立。
陸正廷負手立在正中,臉色鐵青。
繼母崔氏用帕子抹著眼角,眼底卻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。
「做出這等下作事,還有臉站著?」
陸正廷怒視陸觀瀾,沉聲道:「跪下認罪!」
陸觀瀾扶著石階,緩緩站直身子。
他甩了甩手上的血,嗤笑一聲:「認罪?我何罪之有?」
崔氏立刻上前一步,指著地上的包裹。
「人贓並獲,你還敢狡辯!」
「這包裹是從你床底下搜出來的!裡面裝著舉薦名帖,還有牙商給的五百兩定銀!」
「你收了定錢,今晚就打算偷偷出手倒賣,整個陸家除了你,誰能做出這種下作勾當?」
陸承安也跟著勸道:「大哥,你就認了吧,給父親磕頭認錯,退了定銀,父親總不會要了你的命。」
母子二人一唱一和,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滿堂家丁低著頭,竊竊私語。
聞言,陸觀瀾神色淡然。
在梳理了部分腦中的記憶後,他垂眸掃了地上的東西一眼。
「兩隻蠢貨,栽贓都做不明白。」
陸承安臉色一變:「你罵誰?」
陸觀瀾冷笑一聲,伸手指著地上的包裹。
「舉薦名帖用的是文淵閣專供的金絲箋,三日前才印製送出。」
「而這五百兩銀票,蓋的是昌隆銀號的戳。」
陸觀瀾抬起頭,目光如刀:「京城誰不知道,昌隆銀號上個月就因虧空封存了官印,所有銀票全部作廢停發。」
「我偷拿三日前的新名帖,去黑市收上個月作廢的舊銀票當定錢?」
「陸承安,你做局前,連通寶局的告示都不看麼?」
話音落下。
祠堂內頓時一片安靜。
陸承安立馬是瞳孔一縮,後背很快滲出冷汗。
崔氏的哭聲戛然而止,臉色煞白。
周圍的家丁更是面面相覷,神色皆是變得古怪起來。
「這……名帖分明就是從你房裡搜出來的!」
崔氏強撐著尖叫:「定是你與賊人勾結,拿了假銀票矇騙陸家!」
一旁的陸正廷面子上也掛不住了。
他身為主家,堂堂御史中丞,怎會看不出破綻?
可若承認陸觀瀾被誣陷,崔氏和陸承安的臉往哪擱?
思索片刻後,陸正廷隨即一拍供桌。
「放肆!」
「就算銀票有誤,名帖在你屋中也是事實!」
「長輩問話,你滿口惡言,忤逆不孝!」
陸正廷臉色鐵青,沉聲道:「我陸家乃清流門第,容不下你這等逆子!」
陸觀瀾看著眼前的生父,心底只有冷意。
「查都不查,就急著給我定罪。」
陸觀瀾譏諷道:「陸中丞好大的官威。」
「你為了給寶貝二兒子騰位置,連臉都不要了?」
「混帳東西!」
陸正廷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陸觀瀾:「你娘死得早,沒教好你規矩,今日我便行家法——」
「住口!」
陸觀瀾聲音驟然拔高,直接打斷。
「你也配提我娘?」
陸觀瀾眼神發寒,直視陸正廷:「當年若非我娘帶著十里紅妝下嫁,用沈家的銀子替你打點京官,你能坐上御史中丞的位置?」
「這四國文會的名帖,本就是文淵閣念及我生母沈家的恩情特意賜下的,原本就屬於我,何來『偷拿』之說?」
「你陸中丞想奪走名帖給次子鋪路,硬搶不成,便縱容繼室設局誣陷。」
「吃絕戶的軟飯硬吃,真當京城沒人知道?」
聽到這話,陸正廷如遭雷擊,蹬蹬後退半步,臉色青白交加。
當年的底細被親兒子當眾掀開,他很快是羞怒到了極點。
「逆子……逆子!」
陸正廷暴跳如雷,大聲咆哮:「反了天了!今日我就開祠堂,將你逐出陸家!」
「從今往後,你我斷絕父子關係!」
「就算你死在外面,也休想進陸家祖墳!」
滿堂下人噤若寒蟬。
古人敬宗睦族,視祖墳為神魂歸宿。
不入宗祠,不進祖墳,生無家族蔭庇,死無香火祭祀。
這是剝奪姓氏根脈的絕罰,死後只能淪為無主孤魂,永世不得安寧。
聽到這,陸承安低著頭,嘴角泛起一絲冷笑。
沒了祖墳名分,在大晟便成了無根賤民,連科舉資格都保不住。
崔氏更是眼中閃過狂喜,幾乎要笑出聲來。
陸觀瀾神色平靜,不屑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。
「斷親?正合我意。」
陸觀瀾淡淡道:「這個家,不待也罷。」
「不過,我娘當年留下的城南書坊契書,交出來。」
「那是沈家的陪嫁,與你陸家沒有半點關係。」
陸正廷氣得渾身發抖:「休想!陸家的東西,你一文錢也休想帶走!」
可崔氏是生怕陸觀瀾反悔不走,急忙拉住陸正廷的衣袖。
「老爺,給他!」
崔氏拍了拍手,門外心腹周嬤嬤立刻捧著一隻木盤小步快跑進來。
木盤上,早已備好了一張泛黃的房契。
除契紙之外,竟還備著筆墨印泥,以及兩份早已起好了抬頭的白紙黃軸!
崔氏低聲道:「老爺,城南那間破書坊的契紙我早讓帳房備下了。那鋪子年年賠錢,就是個累贅,趕緊打發他畫押滾蛋,省得留在府里丟陸家的臉!」
「斷,今日便徹徹底底斷個乾淨!」
陸正廷怒極反笑,大步跨到供案前,抓起狼毫蘸飽濃墨。
他手腕抖顫,在紙上揮毫寫下一行行絕情絕義的字跡:
「罪子陸觀瀾,忤逆不孝,今逐出宗族,劃除族譜!生不入陸門,死不入陸墳,自此恩斷義絕,兩不相干!」
寫罷,陸正廷從腰間扯下私印,狠狠蓋在落款處。
又抓起硃砂,在文書上按上血紅的手印!
「逆子,按手印!」
陸正廷雙目猩紅,咬牙切齒:「今日斷親絕戶,官府備案,你休想再沾我陸家半點光!」
陸觀瀾神色波瀾不驚。
他走上前去,連看都沒看陸正廷一眼,伸手往硃砂盒裡一蘸。
「啪!」
一枚鮮紅乾脆的血指印,赫然蓋在文書之上。
陸正廷深吸一口氣,抓起房契和其中一份斷親文書,甩在陸觀瀾腳下。
「拿上契書,立刻滾!」
「從今往後,我陸正廷權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!」
契書飄落在地。
陸觀瀾彎腰拾起,將房契與蓋了手印私印的斷親文書看了一眼,確認無誤後收入懷中。
然後他沒有絲毫留戀,轉身就大步朝祠堂外走去。
邁出朱紅大門的那一刻,陸觀瀾停下腳步,回頭嗤笑。
「呵——」
「今日你們趕我走。」
「來日,可別跪著求我回來。」
說完,他頭也不回,邁步離去。
看著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徹底消失,崔氏長長舒了一口氣,臉上滿是得逞的快意。
她轉身握住陸承安的手,眼神灼熱。
「承安,這禍害終於滾了。」
「鎮北王府的明華郡主,本來定的是他。」
崔氏壓低聲音,掩不住的興奮:「如今他成了棄子,這樁潑天的富貴,只能是你的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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