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不苦了

  深層海水只剩一次的量了，他用了一半，另一半兌了溫水。藥的顏色比之前淺了一些，陸寧喝的時候說「不苦了」。

  清塵在客廳里躺了兩個小時才緩過來。他坐起來的時候臉色還是灰白的，但精神頭回來了一些。

  「你女兒心脈的恢復速度比我預想的快。」他端著碗溫水小口喝著。「她自己的底子不差。」

  「她媽年輕時身體好。」

  「不是身體的事。是魂的事。」清塵放下碗。「你女兒的本魂很穩。被慧慧寄生了四年，按理說本魂應該被侵蝕得稀薄，但她的魂很厚實。佛珠壓了一夜，我摸到的反饋是——她一直在自己護著自己。」

  陸陽沒說話。

  

  四歲的孩子，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，靠本能護住了自己的魂。

  「還有一件事。」清塵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的天。太陽已經偏西了，斜照在院子裡的矮牆上。「慧慧走的時候，把纏過你女兒心脈的位置都清理了。」

  「什麼意思？」

  「魂片的絲線寄生在心脈上，拆掉的時候通常會留下殘餘——靈質碎片、微量的魂力痕跡。這些殘餘會讓心脈的修復變慢。但慧慧走的時候，一點沒留。乾乾淨淨。」

  她不只是拆了自己跟陸寧的連接。

  她在走之前，把房間打掃了。

  比陸陽預想的還要徹底。

  「這孩子……」清塵搖了搖頭，沒有說下去。

  陸陽從懷裡掏出骨片看了一眼。暖黃色的光已經退了，骨片恢復了平時的牙白色，只有裂紋里那一絲極淡的青還在。

  他把骨片揣回懷裡。貼著胸口，能感覺到穩定的溫度。

  慧慧在裡面，安靜的。

  傍晚六點，盧芸茹做了飯。

  陸寧吃了一碗麵條，比中午的粥多了不少。吃完還跟盧芸茹要了一塊餅乾。

  她的食慾在回來。

  晚上八點，最後一頓藥。

  陸陽把剩下的深層海水全部倒進去，龍骨粉的量也加了一成。這是最後一次加量，明天開始常規劑量收尾。

  海圖在餵藥後半小時刷新。

  「心脈毒素剝離率：百分之四十三點七。」

  四十三。一天之內從百分之二十七衝到了四十三。魂片清零之後的沖刷效率比之前高了將近一倍。

  按這個速度，明天結束的時候剝離率能到百分之六十以上。後天——也就是第五天——結束前衝到百分之八十不是問題。

  百分之八十以上就是安全區間。毒素殘留低於百分之二十，心脈可以靠自身修復能力慢慢清除剩餘部分，不需要外部干預了。

  陸陽坐在床邊給陸寧講故事。不是什么正經故事，就是編的，講一條小魚從近海游到深海，遇到了一條很大很大的老魚。

  「老魚凶不凶？」陸寧問。

  「不凶。老魚就是老了，游不動了。」

  「那小魚幫它游嗎？」

  「小魚太小了，幫不動。但小魚陪著它。」

  陸寧想了想。「陪著也好。老魚就不孤單了。」

  陸陽摸了摸她的頭。

  「睡吧。」

  「爹，佛珠還放枕頭底下嗎？」

  「不用了。你好了。」

  陸寧嗯了一聲，翻了個身，很快就睡著了。

  陸陽把佛珠從枕頭底下取出來，還給清塵。

  「你女兒的體溫多少了？」清塵接過佛珠，在指尖滾了一圈。

  陸陽看了一眼海圖。「三十六度六。」

  「正常體溫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清塵把佛珠掛回手腕上，站起來往院子走。走到門口停了一下。

  「明天我走。」

  「去哪兒？」

  「該去哪兒去哪兒。因果了結了，我不用在這兒待著了。」

  「因果沒全了結。骨頭還沒還。」

  「骨頭是你跟深淵之主的帳，不是我的。我的帳是慧慧——她從枯骨龍的骨頭裡出來，現在又回去了，進的是逆鱗根骨。四十三年前我答應過那條龍，替它守住因果。因果現在閉合了。」

  陸陽靠在門框上。

  「你跟那條龍什麼關係？」

  清塵的背影頓了一下。

  「它救過我一命。」

  然後他走進了夜色里。

  陸陽站在門口看了他的背影一會兒，回屋。

  明天是第四天。骨頭還在懷裡。

  海圖上龍脊島方向的灰色光點穩定地亮著。深淵之主在等。

  懷裡的骨片傳來持續的溫度。慧慧也在等。

  兩頭都在等他。

  他把燈關了，躺在客廳的行軍床上，閉眼。

  最後看了一眼海圖——

  「魂片情緒狀態：安眠。」

  她睡了。

  在龍骨里，在暖里，第一次睡了一個不冷的覺。

  第四天。

  清塵天不亮就走了，沒打招呼。桌上留了一張紙條，黃紙，毛筆字，寫了四個字——「善始善終」。

  旁邊擱著三根沒用完的細香和那碟香灰。

  陸陽把紙條折了，夾進一本舊帳簿里。

  早上六點餵藥。

  龍骨粉只剩兩天的量了。深層海水用光了，只能用溫水化開。灰白色的粉末入水後那一閃而過的青光又回來了，但比前兩天暗了一些。

  藥力在衰減。

  龍骨粉不是工業產品，沒法保持穩定的藥效。它從龍骨上磨下來的那一刻，龍氣就在緩慢散逸。磨好的粉放得越久，有效成分越低。

  陸陽當初一次性磨了七天的量，頭兩天的粉是新鮮的，效力足；到了第四天，同樣的劑量，沖刷效率會打折扣。

  海圖在餵藥後給出了驗證。

  「心脈毒素剝離率：百分之五十二點一→百分之五十四點三。變化速率：低於昨日同時段百分之二十二。」

  低了百分之二十二。

  從加速沖刷變成了減速沖刷。

  陸陽坐在灶台邊算帳。

  昨天一整天沖了將近十七個點，今天打了八折，能沖十三到十四個點。到今天結束，剝離率大概能到六十七左右。

  明天是最後一天，藥粉又放了一天，效力更低。能沖十個點就不錯了。到明天結束——百分之七十七。

  差三個點才到安全線。

  三個點。

  不是跨不過去，但也不是穩能過去。

  陸陽把灶上的水壺提起來，又放下了。

  有兩條路。

  第一條：最後一天加大劑量，把兩天的藥壓成一天灌。粉是夠的，但劑量翻倍意味著藥力翻倍，陸寧的心脈剛清掉魂片，裂紋還在恢復，硬灌可能把裂紋沖開。

  第二條：正常餵藥，衝到百分之七十七，剩下的三個點靠陸寧自身慢慢恢復。

  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