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大師解夢
蕭珩的赤曜本是千里良驥，一旦放蹄奔跑，便是追風逐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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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眾護衛縱是竭力追趕，依舊追之不及，是以蕭珩獨自一人先到了目的地。
山路蜿蜒，青石地上覆著薄薄一層枯黃落葉，踩上去便是簌簌輕響。
蕭珩今日一身玄色常服，孤身一人上山。
世人皆知，京城靈樾寺的了塵大師素愛雲水，不願久居古剎。
他常負缽獨行，遍歷名山大川，穿行四方山野。
此清梵寺踞於群山絕頂，寺廟依山就勢，築在危峰之上。
因山路陡峭，山下村民本就鮮少有人願意前來，是以上一任方丈大師圓寂後，寺廟常年無人供奉，香火寥落，早已荒廢。
此時山門半掩著，庭中遍布青苔，唯有一縷細煙從後堂竹灶緩緩縈升。
蕭珩立在門外片刻，抬手輕輕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。
殿內蒲團之上，一名老僧素衣潔淨，眉目疏淡，周身無半分煙火俗態。
他並未睜眼，卻似早已知曉來客：「太子殿下遠道而來，不知所為何事？」
蕭珩緩步走入殿內，立於老僧身前，長揖一禮：「許久未見，了塵大師可還安好？」
了塵大師緩緩睜眼，目光通透似能洞穿人心虛妄，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蕭珩。
蕭珩指尖微斂，將纏繞他許久的夢魘娓娓道來：「大師，我夢裡常有一道女子身影，立於漫天血色殘陽之中，只是她眉眼朦朧，始終看不真切。」
「夢中她為我擋盡危難，每一次隕落消逝，都令我痛徹心扉。」
殿中一時寂靜，唯有窗外秋風掠過殿檐，檐角風鐸輕輕作響的鈴聲。
「浮生如夢，奈何世人偏要執此一夢，放不下心頭執念。」
了塵大師垂眸，指尖緩緩輕撫掌中念珠，神色安然：「太子殿下覺得是夢魘纏人，還是人執於夢？」
蕭珩眼底凝著思慮，良久才低聲回道：「恕孤愚鈍，還請大師指教。」
「世間本無枷鎖，困住你的從非虛妄幻境，而是你心頭執念。」
蕭珩心頭驟然一緊，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攥緊，聲音微沉：「她......便是孤的執念？」
了塵大師抬眸，緩緩道：「太子殿下所念之人，身負鳳凰命乃是鳳儀之相。」
「你二人命數相牽，本是一段註定塵緣，原該相逢相守，奈何劫數橫生。」
「鳳影隱於霧中，近在眼前君卻未識得。本就是應君而來的緣分，只是世事有先後，切勿躁進。」
了塵大師闔上雙眼：「太子殿下需謹記，莫以幻夢困現世，莫以執念誤此生。」
細碎的秋光透過木欞，落在蕭珩眉目清肅的臉上。
光暗交織，若隱若現。
蕭珩沉默片刻，斂去眸中翻湧的情緒，朝著了塵大師鄭重行上一禮：「多謝大師，孤定銘記於心。」
......
蕭珩下山後立即翻身上馬，朝京城方向飛馳而去。
趕了一天路，蕭珩已有些許疲憊。
入夜他路過了一片楓林，瞧見前頭有一座燈火通明的山神廟。
他策馬正要過去時，胯下的赤曜揚頸長嘶，任他怎麼催促都不肯過去。
蕭珩勒住韁繩，眉頭緊蹙。
赤曜向來通人性，從未如此鬧過彆扭，莫不是前方有不明危險？
蕭珩穩坐鞍上，他本想輕扣馬腹，催著赤曜往山神廟方向走。
卻不料胯下赤曜反常地撒蹄狂奔，轉瞬便卷著一陣風掠了出去。
行至隘口時，山道驟然收窄。
過此關隘，便是另一重地界。
此時遠處傳來一聲『咻』，蕭珩猛地帶馬往側面一跳。
一支羽箭幾乎是貼著他方才的位置釘進地面，箭尾仍在輕輕嗡顫。
緊接著，隘口兩頭墜石接連滾落，轟隆作響，把這條道前後退路全堵死了。
有人故意設下埋伏！
蕭珩翻身下馬，靴底踩在碎葉上，望著樹林裡影影綽綽的人影，看不分明。
這時林中走出來七個人，眾人皆穿著一身夜行衣，臉上蒙著黑布，手裡的刀在樹蔭下泛著冷光。
「你小子倒是警覺敏銳，沒進那山神廟。」
為首那人哈哈大笑道：「咱們兄弟可是好久沒有抓到大肥羊了，識相點就自己把金銀財寶交出來，老子留你一條命。」
「你們是誰的人，是誰派你們來的？」
蕭珩語氣平靜，聽不出半點慌亂。
那人沒回答，只偏了偏頭示意旁邊的人。
接連三支羽箭從側面射來，蕭珩蹲下身滾到山石後頭，兩支箭正好釘在他方才站著的地方，還有一支箭釘在了赤曜馬蹄邊。
原來林中還藏著一名弓箭手。
赤曜受了驚，咴的一聲長嘶，掙斷韁繩撒開蹄子就往外跑，轉眼沒影了。
蕭珩拾起地上的小石子，瞅准那個弓箭手換箭的間隙，揚手將小石子擲了出去。
蕭珩投擲向來極准，小石子正中那人手腕。
弓箭手吃痛悶哼一聲，弓箭掉在地上。
就這一瞬間，蕭珩從石後躍出，腰間長劍出鞘，直撲那個弓箭手，一劍封喉。
刀手反應極快，兩人左右夾擊圍攻過來。
蕭珩一劍擋住左邊的刀，可右邊的刀已經快到他的後腰。
他扭身慢了一步，那人刀鋒劃開他的衣裳，掠過他腰側劃開了一道傷口，灼痛襲來，鮮血頃刻間便滲了出來。
他咬著牙沒出聲，反手一劍刺過去，刺穿那人。
血順著腰往下淌，被衣裳吸住，緊緊黏在皮膚上。
蕭珩退了兩步，背靠山石喘了口氣。
另一名弓箭手已經重新搭好箭，前鋒正指向他，只待為首之人下達命令。
為首那人拍了拍手，像是在看一場還不錯的戲。
「閣下好功夫，不愧是值一千兩黃金的人。」
「少廢話。」
蕭珩手中劍尖垂著地，血從劍刃尖一滴一滴落進泥里：「究竟是誰派你們來的？」
「我等亡命之徒，只拿錢，從不問僱主是誰。」
「呵。」蕭珩冷笑一聲，眼底閃過殺意：「本來還想留你一條命，既然你什麼都不說，那就下地獄去跟閻王說吧。」
片刻後蕭珩拄著劍，站在滿地屍體中間，大口喘著氣。
他腰上的血已經把裡衣浸透了，涼得有些發硬。
他撕開外裳，用布將傷口緊緊包紮止血。
蕭珩唇間低吹一聲哨音，楓林那頭靜了片刻，一聲馬嘶聲穿透層層樹葉，遙遙回應。
沒過一會兒，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，那匹早就驚走的赤曜撞開枝椏朝他奔來，停在他身側。
溫熱的馬頭輕輕蹭了蹭他染血的手臂，隨即偏頭向著樹林深處『咴』了一聲。
「好赤曜，帶我去尋他們。」
蕭珩不再遲疑，他強忍著痛翻身上馬，赤曜『咴』的一聲，朝著樹林深處撒蹄狂奔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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