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夢中女子
東宮。
寢殿內燭火搖曳，橘紅的火光透過床帳，在床榻上暈開一片暖色。
蕭珩深陷在夢魘之中，他眉頭緊緊擰起，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，睡得極不安穩。
夢裡是漫天廝殺、一片血色。
他耳邊儘是呼嘯的風聲，鐵甲相撞鏗鏘作響，喊殺聲鋪天蓋地。
蕭珩看見夢中的自己以斷劍撐地，才勉強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子。
身後的親兵已經倒下大半，他們已然身陷羅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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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著蕭珩拔劍相向的是一名身披戰甲的男人。
男人的臉籠罩在一層朦朧的暗影之中，看不真切。
只見那人手中長劍出鞘，寒光如雪，步步緊逼。
二人似乎都存了拼死的念頭，誰也不肯退後半步。
對面之人突然向前疾刺，劍尖直直地瞄準蕭珩的心口。
蕭珩根本沒有力氣抵擋，眼看對方馬上就要刺中他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一道纖細身影踉蹌著沖了過來。
她張開雙臂，死死地擋在了蕭珩的身前。
鋒利的劍尖毫無緩衝，狠狠地刺穿了她的心臟。
猩紅的鮮血立刻洇透衣衫向外漫開。
她身子猛地一震，她沒有發出悽厲的慘叫，只是微微踉蹌了一下緩緩向下滑落。
蕭珩驟然心口絞痛，他下意識伸手想要抱住那下墜的人兒，可他雙手穿過她身子，只撈了一場空。
那道單薄的身影順著血色，一點一點融入濃重的黑暗中，轉瞬便消失不見。
「不要！！！」
床榻上，蕭珩猛地掙開雙眼，驀地驚醒。
他臉色慘白，胸膛劇烈起伏著，額頭的冷汗順著下頜線緩緩往下淌。
他眼尾還殘留著睡夢之中驚魂未定的赤紅，一雙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著晃動的燭火，尚未完全從夢魘之中掙脫出來。
他抬手下意識按住突突跳動的心口。
夢裡廝殺的回聲仿佛還縈繞耳畔，那抹刺眼的血色牢牢印在他的腦海里。
那捨身替他擋劍的女子，自始至終他都沒能看清她的臉。
她是誰？她為何以命相救？
蕭珩倚靠著枕頭微微喘息，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惶恐與澀滯。
他分不清這究竟是單純的噩夢，還是某種冥冥之中的預兆。
殿外值守的福全公公聽見殿內的動靜，他輕手輕腳地進來垂首躬身，小心翼翼地問道：「殿下可是魘著了？」
蕭珩嗓音帶著初醒的沙啞低沉：「福全，幾時了？」
福全恭謹回話：「回殿下，三更將盡。夜還深，殿下尚可再歇息片刻。」
蕭珩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，眸光幽深難辨。
鎏金鶴紋香爐靜置在一旁几案上，一縷幽煙緩緩縈升。
細薄的煙氣盤旋著，纏繞在昏暗的床帳之間。
......
入夜後，萬籟俱寂。
王府各院的燈火盡數熄滅，只剩下巡夜家丁的更梆聲斷斷續續的傳來。
待更鼓敲過三更，全府徹底靜謐無人。
姜昭寧悄然起身，她換上一身貼身的黑色衣裳。
她身手利落，很快她的身影便融入夜色之中。
清蕪院內，燭火已滅一片漆黑，榻上之人早已酣然入夢。
姜昭寧抬手撫上木窗，指尖微微用力，窗扇便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道細縫。
一縷輕煙隨著夜風悄無聲息地漫入內室，撩得帳幔邊角輕輕拂動。
過了一會兒，姜昭寧利落地閃身而入，落地輕盈、不沾半分聲息。
屋內縈繞著淺淡的薰香，榻上之人早已陷入昏睡中，毫無察覺夜半來客。
她走到床榻邊，拿著香筒又對著榻上的藍氏輕輕地吹了一口煙。
姜昭寧湊近藍氏耳邊，輕聲喚道：「娘親，囡囡好想你啊。水裡好冷，娘親快來救救囡囡。」
「娘親，囡囡沒有貪玩，是大姐姐把我推下去的，娘親救救囡囡啊。」
做完這一切，姜昭寧沒有再停留，也沒有多看榻上之人一眼。
她轉身循著原路返回，輕輕地合好窗扇，將所有的痕跡盡數抹去。
恢復如初後，她便融入濃黑夜色之中，悄然離去。
藍氏雙目緊閉，尚在睡夢之中。
眼淚悄悄地從她的眼角滲出來，順著臉頰慢慢淌下，一滴一滴落在枕頭上。
……
翌日清晨。
藍氏猛地驚醒，她昨夜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累的夢。
昨夜夢裡她夢見了她的寶貝囡囡，她的囡囡哭著跟她說水裡好冷，求她快去救救她。
囡囡告訴她，她不是貪玩掉下湖裡，是有人推她下去的......
是誰！是誰推的囡囡？
藍氏捂著頭努力回憶著昨夜的夢境。
『是大姐姐把我推下去的......』
大姐姐！姜明鳶！
是了，事發當時，姜明鳶似乎就在湖邊。
她怎麼沒有想到呢！
藍氏焦急地呼喊著：「嬤嬤！桂嬤嬤！」
「哎，娘娘！老奴來了。」
桂嬤嬤急匆匆地跑了進來：「娘娘，發生何事了？」
藍氏一把抓住桂嬤嬤的手，像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。
「嬤嬤，你可還記得當年囡囡落水時，身邊都有哪些人？」
桂嬤嬤滿臉疑惑，都過去這麼多年了，側妃娘娘為何突然這麼問起明珠小姐。
「娘娘莫急，讓老奴我回想回想。」
桂嬤嬤仔細回想當時的情況：「當年是王管家過來通知咱們明珠小姐落水遇難一事。」
「咱們趕到湖邊時，除了汀蘭院的人，咱們院子裡只有伺候明珠小姐的梅嬤嬤和柳兒在那裡。」
「梅嬤嬤呢？柳兒呢？她們現在人在哪兒？」
藍氏急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。
「當年王妃娘娘說因為梅嬤嬤和柳兒擅離職守，沒有看顧好明珠小姐才會讓明珠小姐落水而亡。」
「王妃娘娘怕您悲慟過甚，便做主把她們全家都發賣出府了。」
這麼著急把梅嬤嬤和柳兒發賣出府，怕不是她們知道些什麼內情，柳氏心虛想斬草除根吧。
藍氏越想越覺得就是如此，她默默地流著眼握著桂嬤嬤的手說道：「嬤嬤，你知道嗎？我昨夜夢著囡囡了，她還是小時候的模樣，哭著抱著我求我快去救救她。」
藍氏掏出絲帕擦了擦眼淚：「恐怕囡囡的死沒那麼簡單。嬤嬤你私下派人去尋梅嬤嬤和柳兒的下落，切記別讓汀蘭院的人發現了。」
桂嬤嬤心疼地看著藍氏，桂嬤嬤是藍氏的乳娘，後來更是陪著藍氏一同入了郡王府。
姜明哲和姜明珠也都是她一手帶大的，如同她的親孫兒。
姜明珠去世時她也傷透了心。
「娘娘放心，我一會兒就寫信給我兒富貴，讓他悄悄去尋找梅嬤嬤和柳兒兩家人。」
......
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