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第一下還擊
第二階段第七天,何國棟第一次,真正把人打退了。
那是對練場上,趙鐵柱壓著打。何國棟卸了趙鐵柱兩拳,腳下攢著那股勁,沒往旁送,全憋在腰上。等趙鐵柱第三拳壓過來,他順著勁一送,腰一擰,一拳,結結實實,頂上了趙鐵柱的胸口。
趙鐵柱往後退了一步,兩步,站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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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場靜了一瞬。連邊上練拳的同期都停下來,扭頭看這邊。沙袋的悶響停了,只有風從場邊刮過。
何國棟自己都愣了。這一拳不是借力帶退——是他卸下來的勁,收回來,攢足了,一拳打出去的。是真的打,實打實的打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,又看了看趙鐵柱,有點不敢信。
趙鐵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,又抬頭看他,半天沒說話。他拍了拍胸口那處,慢慢活動了一下。
「你……」何國棟有點慌,「趙哥,沒事吧?」
「沒事。」趙鐵柱活動了一下胸口,忽然笑了,「行,你這是,真能打了。」
旁邊的同期,幾個都圍過來。陳小滿第一個蹦過來:「橫店的,你把趙鐵柱打退了?你這不是挨打的,是打人的了!」
「就……一下。」何國棟說,「還打不准。」
「一下就夠了。」陳小滿拍著他的肩,「你這挨了八年的,頭一下還擊,比我們練三年的都實在。」
「那倒是。」一個練八極的同期接話,「挨打挨出來的根,一打就是實底子。不像我們,還得先把根找著。」
「你那一拳,」趙鐵柱難得話多,「勁是從腰上來的。攢了三天,總算沒白攢。」
何國棟這才想起來,自己這三天,一直在練嚴教官教的「卸、收、攢、打」。卸下來的勁,收回來,攢在腰上,再打出去。今天這一拳,是攢夠了,自己撞出來的。
他一下明白了——這三天練的,不是白練。
下午收操,嚴教官把何國棟叫到場邊,站在沙袋旁邊,看了他半晌。
「你今天那一拳,我看明白了。」嚴教官說,「你那個卸,卸了八年,卸出來的根,比誰都硬。如今把根上的勁,攢起來打出去——挨出來的根,打出來的時候,比誰都硬。」
何國棟聽著,那口氣沉進丹田,又穩了一分。他想起在橫店,老周說他「腳底下有根,身子裡有軸」;如今,這跟軸,真的撐著他打出了第一下。
「打,還得多練。」嚴教官敲了敲他肩膀,「那一拳,是你這一個月,頭一回真還手。往後,還得多。」
「我記住了。」何國棟說。
「記住是一回事,練出來是另一回事。」嚴教官少見地笑了笑,「你這人,認死理,練得出來。」
夜裡,何國棟一個人坐在器械區,對著沙袋發呆。小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空氣里還飄著白天那點汗味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拳頭。這一拳,他等了一個月。從只會挨打,到能還手,從借力帶退,到真打出去——這條從挨打走過來的路,好像真的,開始往「打」上拐了。
他站起來,又對著沙袋,一拳一拳練起來。卸、收、攢、打,四個動作,一遍一遍,直到拳面發燙,直到器械區的燈,又滅了一盞。
趙鐵柱那句「你別等」、嚴教官那句「挨出來的根,打出來比誰都硬」,在他腦子裡撞在一起。這兩句話,一個教他怎麼打,一個告訴他會打成什麼樣。他從前在橫店,練的是怎麼挨;如今在這裡,學的是怎麼把挨出來的東西,送出去。這一拳,不只是他一個人的;是老周的樁、嚴教官的卸、趙鐵柱的拳,一起餵出來的。
趙鐵柱被他那一拳打退之後,非但沒惱,反倒更認真起來。當天下午,他拉著何國棟又對了幾趟,專練怎麼頂住那一拳。
「你這一拳,攢得久,打出來才沉。」趙鐵柱說,「可攢久了,人也容易先虛。你得學會,一邊卸,一邊就攢,一邊就打,別等。」
何國棟琢磨著,一下午又挨了不少打,可也慢慢覺出,自己那一拳,能連著打出去了。卸、收、攢、打,四個動作,慢慢練成了一個整體。
晚上,陳小滿湊過來,上下打量他:「你今兒那一拳,真把趙鐵柱打退了?」
「就一下。」
「一下就夠了。」陳小滿感嘆,「我練了十二年,頭回看人把趙鐵柱打退。你這橫店的,真是電影看多了,什麼都學得會。」
何國棟笑了笑,沒接話。他自己也沒想到,那一拳會來得這麼順。他抬頭看了看場邊那排沙袋,盤算著明天再跟趙鐵柱對練時,自己這一拳還能不能再往前送一寸。他想了想,又活動了下手腕,試著把那一拳的勁,從腰上再往上提一寸——攢了這些天,他越發摸得清那點勁從哪兒起、往哪兒走。他攥了攥拳,拳面上那點破皮還滲著血,可他不覺得疼。
第二天一早,何國棟的拳面還腫著。他往手上纏了布條,照常站進隊裡。趙鐵柱看他一眼,沒說什麼,只把自己那罐跌打酒推了過來。
「抹點。」趙鐵柱說,「別把拳打廢了。」
何國棟接過來,抹在拳面上,涼絲絲的,那股腫疼鬆快了些。他謝了一句,趙鐵柱擺擺手。
「你那一拳,」趙鐵柱少見地說句長的,「攢得值。可往後的對練,我下手可不會軟了。」
何國棟點頭。他也知道,往後不會再有人像餵招那樣讓著他了。第二階段的「打」,他今天,算是真正開了頭。
第二天下午,趙鐵柱果然下手重了。何國棟挨了一上午的拳,胳膊青一塊紫一塊,可他那記還擊,也越來越順。卸、收、攢、打,四個動作連成一氣,趙鐵柱壓上來,他不再一味躲,能搶在半拍里,把拳遞出去。一下午,他把趙鐵柱打退了三回。
嚴教官在場邊看著,沒說話。收操的時候,他才走過來,扔了句:「今天這三拳,比昨天那一拳,好。根穩了,拳就不虛。」何國棟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——他這是,真把第二階段的「打」,練進了身子裡。
樁,是穩了。拳,也出來了。收操時,嚴教官蹲下來,難得多說了一句:「你這一身根,是從橫店帶來的吧。」何國棟點頭。嚴教官沒再問,只拍了拍他的肩。他望著嚴教官走遠的背影,心裡那點疑,又爬上來了——他知道的,好像比說出來的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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