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叫夫君

  蘇凝冰把腦袋埋進胳膊里,額頭抵著梳妝檯,硬逼自己不去想那張臉。

  又一道雷劈下來,白光從窗縫裡閃進來,照得滿屋子一片慘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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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渾身一縮,手下意識去夠桌上的茶杯。

  杯子碰翻了,涼茶灑了一桌。

  「……晦氣。」

  她罵了一句,站起來去找帕子擦桌子,走到半路又停了。

  殿外頭好像有腳步聲。

  不對。

  值夜的宮女被她打發走了,內殿的門也栓了,誰會在這個時辰來壽安宮?

  腳步聲越來越近,到了殿門口停住。

  門閂被人從外頭撥了一下。

  咔嗒。

  蘇凝冰後脖頸的汗毛豎起來了。

  她活了十八年,從沒聽過這麼瘮人的聲音——有人在撬她的門。

  腦子裡頭一個念頭就是:鞏凡明餘黨來滅口。

  或者是皇帝派來的人。

  她一個太后,說好聽的是天下之母,說難聽的就是個擺設。先帝在的時候拿她當棋子,新帝上來恨不得讓她去死,這宮裡頭誰都能要她的命。

  蘇凝冰退了兩步,掃了一圈屋子,目光落在屏風後頭立著的一根晾衣裳用的木棍上。

  手臂粗,紅木的,分量不輕。

  她把木棍抄起來,兩手攥緊,退到門邊的死角里,把自己貼在牆上。

  門閂又響了一下。

  啪。

  閂開了。

  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一條縫,夜風和雨腥氣一塊兒灌進來。

  一個人影閃了進來。

  蘇凝冰沒看清,也不打算看清。

  她咬著牙,把木棍高高舉過頭頂,對著那個人影的腦袋就劈了下去。

  木棍被一隻手接住了。

  輕輕鬆鬆的,跟接根筷子似的。

  「嘖。」

  那個聲音響起來,帶著點雨水的涼意,也帶著點笑。

  「太后娘娘這是要謀殺親夫?」

  蘇凝冰僵住了。

  這聲音她太熟了。

  熟到她這兩天每次快要睡著的時候,耳朵邊上都會冒出來。

  秦問一手攥著木棍,另一隻手順勢摟住她的腰,把人往懷裡一帶。

  蘇凝冰的後背撞在他胸口上。

  衣服是濕的。

  隔著薄薄的寢衣,她能感覺到他胸膛上的涼意,還有那股子雨後的氣息。

  「你——」

  蘇凝冰掙了一下,沒掙開。

  「你怎麼進來的?」

  「走進來的。」

  秦問把木棍從她手裡抽走,隨手靠在牆邊。

  「太后的寢宮,守衛也太鬆了。回頭讓王虎加幾個人。」

  蘇凝冰這才反應過來,轉身看著他。

  殿裡就點了一盞小燈,昏黃的光照在秦問臉上,他頭髮濕透了,蟒袍上全是水漬,靴子倒是乾的——新換的。

  「大半夜的你跑來做什麼?」

  「想你了,不行?」

  蘇凝冰的耳根燒起來了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少胡說八道。」

  她往後退了一步,後腰撞在梳妝檯沿上。

  秦問沒追,就站在原地,把濕透的外袍脫下來,隨手搭在椅背上。裡頭的中衣也潮了,貼在身上,勾出肩膀和手臂的輪廓。

  蘇凝冰移開視線。

  「你身上全是水,站遠點,別弄濕本宮的地毯。」

  「太后心疼地毯,不心疼臣?」

  秦問笑了一聲,朝她走過去。

  蘇凝冰想躲。

  但秦問的手已經伸過來了,指尖搭在她腰間的裙帶上,輕輕一扯。

  蝴蝶結散了。

  「你幹什麼!」

  蘇凝冰去拍他的手,被他另一隻手握住手腕。

  秦問低頭,嘴唇貼上她脖頸側面,鼻尖蹭過她耳垂下面那塊皮膚。

  蘇凝冰渾身一顫。

  「秦問……你放……放開……」

  聲音發抖,軟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沒說服力。

  「奸相……」

  她罵了一個字,後半句沒出來,被他含住了耳垂。

  蘇凝冰的腿軟了一瞬。

  秦問扶著她的腰,把人從梳妝檯邊撈起來,一路抱到床邊放下。

  被褥是暖的,她的人也是暖的。

  蘇凝冰被按在枕頭上,兩隻手撐著他的胸口想推開,使了兩下勁沒推動。


  「你……你每次都這樣……」

  「哪樣?」

  秦問的手擱在她肩頭,拇指順著鎖骨的弧度慢慢划過去。

  「你明明嘴上罵我,身子倒挺老實。」

  蘇凝冰臉燙得能煎雞蛋。

  「誰……誰老實了!」

  她別過頭,不敢看他。

  「你就是個無賴。」

  秦問沒反駁,低頭吻了吻她的下巴。

  「嗯,我是無賴。」

  蘇凝冰被他這四個字噎得夠嗆。

  她想發火,可他的唇已經從下巴移到了喉嚨,再往下。

  「秦問!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蠟燭……你把蠟燭吹了。」

  秦問停下來,抬頭看她。

  蘇凝冰的臉紅得能滴血,兩隻手攥著被角,指節都發白了。

  「太暗了看不見你。」

  秦問翻身坐起來,但沒去吹蠟燭。

  他反而從旁邊又拿了一根蠟燭,在那盞小燈上點著了,擱在床頭柜上。

  屋裡一下子亮了不少。

  蘇凝冰的寢衣已經散了大半,肩頭和鎖骨全露在外頭,燭火映著,皮膚白得透光。

  「你——!我讓你吹,你點什麼!」

  「我看看。」

  秦問撐著床沿,認認真真地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。

  「兩天沒見,瘦了。」

  蘇凝冰恨不得把被子蒙到腦袋上。

  她伸手去夠蠟燭,秦問搶先一步把蠟燭挪遠了。

  「秦問你故意的!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他大大方方承認了。

  蘇凝冰咬著下唇,眼眶都泛紅了——不是哭,是氣的加羞的。

  秦問看她這樣,笑意收了收。

  他牽起她攥著被角的手,掰開她的手指,放到嘴邊,一根一根親過去。

  指尖、指節、掌心。

  很輕,很慢。

  蘇凝冰的手在抖,可她沒抽回去。

  「別怕。」

  秦問的聲音低下來,沒了剛才的戲謔。

  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,手心對著他的顴骨。


  「我不欺負你。」

  蘇凝冰垂著眼睫,半天沒吭聲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悶悶地開口:

  「你哪次不欺負我。」

  秦問笑了,伸手撩起她散落在臉側的頭髮,撥到耳後,指腹順著髮絲滑到後頸,在那兒停了一下。

  然後低頭,嘴唇落在她的後頸上。

  蘇凝冰抖了一下,縮著脖子往前躲。

  「奸臣……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就知道……欺負人……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秦問你能不能說點別的!」

  秦問從她後頸抬起頭來,湊到她耳邊。

  「叫夫君。」

  蘇凝冰愣住了。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「別叫奸相了。」秦問的聲音帶著點啞,氣息掃過她的耳廓,「叫夫君。我給你一個家。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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