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權相戲新後

  針尖上那滴血珠還沒來得及擦,殿門外傳來內侍尖細的嗓音:

  「國師秦大人求見娘娘,說是恭賀冊後之喜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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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顧蓮綿渾身一激靈,手裡的繡架險些翻到地上。

  她下意識扭頭去看殿門,手指上的血珠順著指縫淌下來,在白綢上又添了一朵紅。

  「不見。」

  她脫口而出,聲音發緊。

  內侍還沒來得及傳話,殿門已經被人從外頭推開了。

  秦問大步跨進鳳藻宮正殿,身上還穿著退朝時那件紫金蟒袍,腰間白玉帶扣在燭光下微微晃動。

  身後跟著兩名甲士,被他抬手止在了門檻外。

  「本相來賀喜,新皇后連門都不讓進,這規矩倒是大。」

  顧蓮綿攥緊了手裡的繡帕,站起身來。

  她今日換了件素色常服,頭上沒戴鳳冠,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釵,襯得整張臉愈發蒼白。

  「秦丞相深夜造訪後宮,不怕御史彈劾?」

  秦問沒答話,目光掃了一圈殿內陳設,最後落在她左手食指上那點殷紅。

  他走過來。

  顧蓮綿本能往後退了半步,腰撞在妝檯沿上,退無可退。

  秦問已經站到她面前,伸手把她左手拎了起來。

  「娘娘金貴的手指頭都戳破了,宮裡這麼多使喚人,繡活還得自己動手?」

  顧蓮綿想抽回手,手腕卻被扣得死死的。

  秦問低頭打量著她指尖那顆還沒幹透的血珠,忽然湊過去,含住了她的食指。

  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遍全身。

  顧蓮綿像被蟄了一下,猛地往回扯手:

  「秦問!你放肆!」

  秦問鬆開口,舌尖上還沾著一點淡淡的血腥味,神色自若。

  「本相替娘娘止血,有什麼放肆的?」

  顧蓮綿胸口劇烈起伏,把被他含過的手指死死攥進掌心裡,像攥著什麼燙手的東西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堂堂國師,朝堂上替本宮請封,轉頭就來……來……」

  她說不下去了,耳根子燒得通紅。

  秦問靠在妝檯邊上,隨手拿起她剛才做了一半的繡帕翻了翻。

  白綢上繡著兩朵並蒂蓮,針腳細密勻稱,只是被血漬污了一角。

  「繡給陛下的?」

  顧蓮綿沒接話。

  秦問把繡帕放回去,偏頭看著她:

  「本相今日在朝堂上替你說話,娘娘就沒點表示?」

  「你想要什麼表示?」

  顧蓮綿咬著牙,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  「本相想要什麼,娘娘心裡不清楚?」

  秦問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拇指在她唇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
  顧蓮綿偏過頭想要躲開,下巴卻被捏得更緊了。

  兩個人離得極近,她甚至能聞到他衣袍上殘存的龍涎香。

  「秦問,本宮如今是皇后,你這麼做,就不怕……」

  「怕什麼?」

  秦問鬆開手,往後退了半步,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。

  「這個皇后是誰給你的,娘娘心裡沒數?今天本相能把你推上鳳位,明天也能換個人坐。」

  顧蓮綿臉色刷白。

  這話戳中了她最深的軟肋。

  冊後旨意是皇帝下的不假,可朝堂上那幫文武百官的表情她聽人傳過,真正拿主意的是眼前這個人。

  她垂下頭,半晌沒出聲。

  秦問也不催,負手站著,由著她自己消化。

  殿內安靜了一陣。

  顧蓮綿終於抬起頭,聲音澀啞:

  「你到底……想讓本宮做什麼?」

  「不急。」

  秦問抬手,把她鬢邊一縷散落的碎發撥到耳後。

  這個動作輕柔得不像是他幹的事,顧蓮綿卻像被火燎了一下,肩膀繃緊了。

  秦問收回手,朝殿門口揚了揚下巴:

  「先把門關上吧,有些話不方便讓外頭的人聽。」

  顧蓮綿站在原地沒動。

  秦問也不惱,自己轉身走過去,把殿門從裡頭合上,落了栓。

  門栓撞進卡槽的聲響在空蕩的大殿裡格外清脆。

  顧蓮綿的脊背僵了一瞬。

  上一次聽到這個聲音,是在坤寧宮。

  那天之後她整整三天沒睡安穩覺。

  秦問走回來,在她對面的紫檀雕花椅上坐下,翹起二郎腿。

  「娘娘別緊張,本相今日來,確實是有正事。」

  顧蓮綿不信。


  秦問也不指望她信,徑直往下講:

  「太子……不對,該叫陛下了。陛下年幼,朝中暗流涌動,鞏凡明那個老狐狸表面恭順,背地裡已經開始四處拉攏地方督撫。」

  顧蓮綿眉頭微動。

  「陛下身邊如今能信得過的人不多,娘娘身為皇后,後宮就是你的地盤。本相需要一個人替我盯著宮裡頭的動靜。」

  「你讓本宮……替你做耳目?」

  「說得這麼難聽。」秦問攤了攤手,「本相是在保你。鞏凡明前兩天才跟陛下密議,要逼太后殉葬,你覺得他對你這個新皇后會客氣到哪去?」

  顧蓮綿瞳孔猛縮。

  逼太后殉葬?

  這件事她一無所知。

  秦問把這個消息丟出來,就不再多說了,起身站起來。

  「娘娘好好想想,想明白了再給本相答覆也不遲。」

  他走到顧蓮綿身側,忽然俯下身,湊到她耳邊:

  「對了,上回那件肚兜,本相收好了,娘娘放心。」

  顧蓮綿的臉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,雙手攥得骨節發白。

  秦問直起腰來,伸手把她腰間繫著的絲絛輕輕勾了一下,像是在逗弄什麼。

  「秦問!」

  顧蓮綿猛地拍開他的手,胸口劇烈起伏:

  「你別太過分!」

  秦問不以為意,轉身便走。

  走到門邊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原地氣得發抖的女人:

  「娘娘,本相方才替你止了血,你這手指頭可別再戳了。下回再流血,本相怕自己忍不住。」

  殿門開了又合。

  顧蓮綿跌坐在椅子上,胸口堵得慌。

  她低頭看著自己被他含過的那根手指,指尖上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,可那股溫熱的觸感還殘留在上面,擦都擦不掉。

  她攥起拳頭,狠狠在膝蓋上捶了一下。

  秦問出了鳳藻宮,沿著宮牆夾道往北走。

  王虎提著燈籠跟在後頭,壓低了聲音:

  「相爺,時辰不早了,回府?」

  「不急,去趟慈寧宮。」

  秦問頓了一下,「先帝駕崩,太后移居慈寧宮了吧?本相還沒去給太后請過安。」

  王虎猶豫了一瞬:

  「相爺,這事兒……屬下正要跟您稟報。」

  秦問腳步一停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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