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疑影
這一聲嚇得秀月魂都飛了,忙將剛伸出院門的腿又縮了回去迅速轉身。
只見劉婆子手裡提著一方小熱壺,正一臉奇怪地看她。
「是嬤嬤啊,我白日裡做的擂茶爺先前覺得尚可,如今杏花還剩不少,倒是鮮茶葉用完了,我去庫房領一些,明早好給爺添一道小食。」秀月快速想好了措辭,手背在身後擰了擰極力掩飾慌張。
「奧,那你快去快回,待會兒夜深了爺離不得人伺候呢。」劉婆子應聲擺了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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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。」
秀月鬆了口氣,連忙一路小跑往壽安堂方向跑去——
方才定安侯特意留下了蕭凌白,定是有什麼要緊事,蕭凌白不聲不響地解了禁足,席間也不見什麼異常,其中貓膩她得探探。
算計別人就怕消息閉塞,她沒有手眼通天的本事就只能以身犯險了。
夜色沉沉,廊下宮燈昏昏,投下斑駁搖晃的樹影。
秀月在府上混跡多年,自知府上下人偷懶踩出的小徑,一路繞開巡夜的侍從,總算輾轉摸到了壽安堂的後牆根。
借著層層樹影和草木掩蓋,秀月儘量屏住呼吸,藏在暗處開始聽牆角。
壽安堂內燭火通明,陣陣談話聲從窗格中依稀傳了出來——
「父親您說的是真的!您和祖母不反對孩兒和禾兒了?」蕭凌白的語調略顯激動。
「當然,你也長大了,我和你祖母商議,自知你這孩子心性純靈,也不願強埋了你自己的心意。」定安侯抬了抬茶杯蓋,審視的目光盯著蕭凌白臉上的喜色。
雖內心依舊不快,卻也強撐著儘量將語氣放緩。
「那我是不是……」
「凌白,你先別急著高興,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,你父親肯鬆口也是對你憐愛,這不代表對你沒有期望。」老夫人捻了捻手中的佛珠始終沉著臉。
蕭凌白是世子,不能與侯爺起齟齬,所以這個惡人,寧可她這個老太婆來當。
「祖母還有什麼條件,孩兒悉聽。」蕭凌白表情斂了斂,手指無意識摩挲起來衣角布料。
「祖母可以同意,將春禾賜給你做侍妾。」
聞言,秀月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!
老夫人鬆口了……難不成春禾也鬆口了麼?
蕭敬雲和老夫人向來看重蕭凌白這個世子,難保不會為此縱容,如此豈不是再難利用春禾毀掉蕭凌白了!
「不過……」
老夫人話鋒一轉:「你必須先與蘭陽郡主成婚,且成婚三年之內,不許與那婢子有染!」
「三年?時間未免也太長了些!祖母,禾兒性子要強,若得知孩兒要娶正妻納她為妾肯定也是萬般不願的,如此竟還要等上三年,那不是……」
秀月鬆了口氣。
原來春禾還不知情,那就好辦了。
老夫人和定安侯想方設法給蕭凌白鋪路不讓春禾壞事,那自己就用盡一切手段把這事捅到那些人跟前去,屆時只要讓蘭陽郡主一脈知曉兩人糾葛即可。
「你以為,你有選擇的餘地嗎!」
沒等蕭凌白捉急說完,老夫人直接厲聲打斷:
「我與你父親允你一片痴心已然是極大退步,你是世子,必須事事以侯府利益為先!否則你也不必再做這世子了!如今翊兒年紀輕輕已是五品官員,未必不比你這個世子能成事!」
此話一出,蕭凌白的臉色都變了,一改往日的溫潤滿面橫紋:「祖母如今竟拿二弟與孫兒相提並論嗎?他蕭翊算什麼東西!」
秀月忍不住揮了揮粉拳:你又算個什麼東西!衣冠禽獸!
「住口!這是你和你祖母說話的態度嗎!」定安侯忍不住了。
「……凌白,這是我和父親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,幾日後的壽宴上,你給我端好世子的臉面,出了任何差錯,你知道下場!」老夫人狠拍了一下堂桌。
「祖母!」
「不必再言,下去!」
老夫人大手一揮,顯然被蕭凌白這個逆孫耗盡了耐心。
屋內一陣短暫的死寂,緊跟著便是衣料窸窣的響動。
蕭凌白胸中憋著一團火氣,卻也不敢再出聲,隨即重重一揖,一言不發轉身就大步往外走。
房門「咔」一聲被拉開,又重重合上,廊下的燈火被都被氣流掀得晃了幾晃。
秀月忙往牆角又縮了幾寸,直聽蕭凌白的步子走遠了方才再次豎起耳朵。
「母親息怒,您實不應該用翊兒激凌白,您明知翊兒他……」
「好了,有些話就爛在肚子裡,你記得,翊兒的官職對侯府的作用極大,就算是為了侯府,你也對他多幾重耐心,聖人年事見長,已然開始力不從心,如此,只要凌白的婚事順利敲定,你我便能鬆口氣了。」
「母親說的是……」
窗內的話音漸漸低緩下去,只剩下茶杯相碰的輕脆聲響。
秀月微微弓著身子一寸一寸往後退開,腦海中卻被定安侯那半截懸而未決的疑話占住了。
聽那語氣,不像是誇讚,也不像是尋常的不滿,反倒藏著一層諱莫如深的顧忌,仿佛蕭翊身上藏著什麼不能輕易觸碰的隱情。
罷了,還是著手眼下之事,耽擱太久蕭翊會起疑心,她還是快些去庫房領了茶葉回二院才是。
秀月加快了步子,很快消失在了暗夜中,卻沒曾注意到高處投來的那雙宛若黑洞的眸子。
屋脊之上,蕭翊棲身在冰涼的瓦片間,薄唇抿成一道淺淡的直線,指腹無意識反覆摩挲著方才捏過瓦礫的指尖。
夜風撩起他墨色的袍角,在月色下輕輕翻卷,又迅速歸於沉寂。
————
秀月將庫房領的茶葉送去了灶房,便見蕭翊內寢的燭火已經熄了,心底稍稍鬆了口氣。
看來他是先睡下了。
念及此,秀月放緩腳步,輕輕推開外屋的隔扇走了進去。
屋內靜得可怕,連呼吸都聽得格外清晰。
秀月垂著眉眼,不敢點燈,借著從窗欞漏進來的一點朦朧月色往自己的小耳房摸去。
可就在秀月掀起布簾的剎那,身後驟然襲來一股強勁的耳風,緊接著,一隻溫熱寬大的手掌便牢牢箍住了她的腰肢!
秀月嚇了一大跳,險些失聲驚呼,喉嚨里的叫聲才衝到唇邊,便被覆住了唇瓣:
「噓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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