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壓抑
「小事小事,秀月姑娘自便就是……那邊那兩個!沒說你們是吧!給我好好幹活!」
張管事順勢磨過身自顧自繼續耍威風去了。
秀月不緊不慢的踱步到了春禾跟前,利用身位居高臨下的望著她,眼底漸深——
曾經,她也是這樣跪在春禾和蕭凌白面前苦苦哀求,血與淚將她淹沒。
如今時移世易,他們遭受的一切苦痛卻仍不及她的萬分之一。
「看我這樣,你心裡一定在幸災樂禍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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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禾率先開口了,烈日灼出的汗液裹著髮絲黏在臉上,看向秀月的眼神目眥欲裂。
秀月不由嗤笑了一聲,慢條斯理的蹲下身子盯著對方:「妹妹這是哪裡的話,你現在的處境,不過是你自作自受。」
最後四個字秀月咬的分外重了幾分。
來到這陌生世界本就絕望,若不是被逼到絕境,她何嘗不想安穩度日?
可既然逃不過宿命,那就放馬過來。
「我呸!你把我和凌白哥哥害到這地步,等我出去了定會加倍奉還!」春禾朝著秀月猛然挺進了幾分,有些乾裂的唇抖了抖發出一陣冷笑,繼而低聲道:
「凌白哥哥是世子,是嫡子!不管你和蕭二公子怎麼用手段都不可能動搖他的地位,不要以為你能拆散我們,你不就是嫉妒嗎?像你這種惡毒女二我看多了,可惜了,凌白哥哥的心裡只會有我一個人!」
書的劇情是不會變的,最後的贏家,只能是她和凌白哥哥!
秀月靜靜看著春禾,看著她那張被盲目自信充斥的有些扭曲的臉忽而笑了,那笑嘲諷意味拉滿:
「恐怕,要讓你失望了。」
秀月微微傾身,聲音壓得輕柔,字字清晰地落入春禾耳中,宛如凌遲:
「你還不知道吧,你的凌白哥哥即將迎娶景王次女,也就是蘭陽郡主做正妻了。
你不過是他一時新鮮,隨手把玩的小小通房,與他的仕途相比根本不值一提。」
話音落下,春禾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,瞳孔劇烈震顫:
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
春禾傻眼了:這不可能!凌白哥哥在這場壽宴上只會得到景王的賞識,怎麼可能和那個蘭陽郡主議婚!原著里根本不是這麼寫的啊!
不行,她要出去,必須出去!
見目的達到,秀月探出纖指豎在唇邊:「所以,你與其有時間在這裡對我放狠話,不如想想你日後的處境吧,好自為之~」
她要的從不是出氣,而是親手撕碎春禾所有的妄想與依仗,毀掉蕭凌白的所有!
看春禾的樣子已經懷疑人生了,如今她只需要靜靜等待就好。
語畢,秀月起身離開,沒再施捨給她一個目光,卻沒注意到雜役房最不起眼的角落裡,香雲那怨毒的目光已如鬼魅般纏到了她身上。
——
雜役房的污濁氣息已經不再沾身,秀月來到園中,深吸了一口清新的草木氣息,開始著手採摘杏花,準備做道杏花擂茶。
足足采了兩布袋子秀月才回了二院。
灶房的門和角房的門都關著,劉婆子和巧兒應該在小憩,蕭翊不在,她們也難得休息。
秀月放輕了動作,留了一袋子新鮮花瓣,將另一袋子盡數鋪在草蓆上曬乾,留著未來做些糕點小食也好儲存。
從灶房裡取了石臼子,再將一碗碟花生碎,一碗碟干芝麻,一盤新鮮茶葉和杏花在面前擺好,秀月便擼起袖子坐在廊下開始擂茶。
「咔啦咔啦……」
石缽摩挲發出細碎溫潤的輕響,茶葉漸漸被磨碎,微澀的味道混著杏花淡淡的清甜香氣裊裊漫開。
擂茶很是考驗耐心。
秀月的動作不急不躁,半晌功夫過去,等到青綠茶末混著雪白杏瓣盡數碎沒,依次倒入花生碎和芝麻繼續磨碎。
膩膩的堅果香氣飄進鼻子,香得人想打噴嚏,好在有茶味掩蓋,反而多了一絲清甜。
廊下清風徐徐,天色漸暗,秀月就這樣享受著這忙裡偷閒的寧靜。
與此同時,侯府外街,車馬聲轆轆由遠及近——
烏木儀仗馬車率先停穩,青綢車簾被侍從掀開。
一身玄色繡蟒錦袍的中年男人跨步落地,那人眉眼沉肅銳利,行止高傲,久居高位的壓迫感隨著周身氣場層層散開。
早在府門迎接的眾人皆是俯首帖耳齊聲道:「恭迎侯爺回府。」
此人不是別人,正是定安侯蕭敬雲。
「噠噠噠……」
「吁——」
蕭翊翻身下馬,依舊是往日裡的墨色衣袍,暗光下襯得他身形有些清挺孤峭。
蕭敬雲並未急著往府里進,而是將餘光在蕭翊身上掃了掃,順勢整了整衣襟,似在等待什麼。
蕭翊緊了緊腮邊,垂眸上前作揖:「父親請。」
「嗯。」蕭敬雲這才邁開步子進去。
父子二人一前一後踏入府門,整條迴廊靜得落針可聞,只剩兩人沉穩的履聲交錯,氣氛壓抑又微妙,全然沒有半分尋常父子歸家的溫情。
行至中段迴廊,蕭敬雲目光直視前方,自始至終未曾側眸看過蕭翊一眼,語氣平直淡漠,無溫無緒:
「北鎮撫司事忙,難得你還知道回府,鋒芒太過不是什麼好事,與其混跡刀光血影,不如仔細想想如何輔佐你大哥,你是聖人近臣,凡事應當以侯府為重才是。」
沒有問詢奔波勞苦,沒有叮囑安危進退,開口便是規訓。
「是。」
蕭翊長睫低垂,一瞬間掩去眸底所有暗流,唇角平直無波,語氣恭敬又寡淡。
對於父親的態度,他早已麻木。
在父親眼中,侯府的未來只有蕭凌白,就算同母所生,他依舊只是嫡庶子,生來就是為了給長兄做陪襯的。
沒有關愛,沒有人格,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侯府利益而存在。
察覺到蕭翊聲線中的冷然,蕭敬雲眸底掠過一絲隱晦的審視,權當是他這個兒子生來如此,沒再多說什麼,轉身朝著壽安堂方向去了。
蕭翊隱在黑暗中的身形微微搖晃了一下,攥起的雙拳良久才松泛些,指節發出的聲音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分外刺耳。
沒有跟上蕭敬雲,蕭翊轉向往二院走。
父子一場,形同陌路,君臣般的冰冷刻入骨髓。
此刻,他只想尋到他藏在那方寸中的一絲溫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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