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活路

  蕭翊隱在那裡,將秀月的反應盡收眼底,面上依舊是那副淡漠皮囊,眸中卻翻湧著旁人無從窺見的興致。

  良久方才轉身,朝著灶房去了。

  巧兒和劉婆子正在收拾鍋架,見著蕭翊進來著實吃了一驚。

  劉婆子忙是在圍兜子上抹了抹手迎上去行禮:「哎呦!爺,您有什麼吩咐傳喚就是,灶房這種髒地方您怎麼好染腳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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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巧兒提心弔膽地縮在一旁,頭都不敢抬,暗想這位爺該不會是專門來問她罪的吧!

  蕭翊在原地站定,深邃的目光在灶房裡掃視了一圈,最後漫無目的,好像在找什麼沒找到,視線終而落在不遠處架子上的藥壺上,旋即開口詢問:

  「秀月平日裡,喝了什麼寒性藥劑?」

  「呃……」

  劉婆子脖子一梗,嘴唇抖了抖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。

  秀月喝的避子湯是貞姨娘特意吩咐下來的,也是通房丫頭和試婚婢慣用的東西。

  雖然沒什麼大不了,但是內宅有令,非必要不得在這些個公子面前說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,以免污了主子耳朵,更怕主子因寵縱容,誤了名聲。

  劉婆子沒想到府醫隨口一句,蕭翊能這麼上心,竟然親自來問了。

  「怎麼,如今爺問句話也要支支吾吾?」蕭翊的臉色陰沉下來。

  劉婆子打小跟著自己,是信得過的,否則他也不會直接來問,可看她這反應,仿佛有什麼貓膩?

  劉婆子冷汗一浸,趕緊縮身跪地:

  「爺恕罪,老奴並非有意欺瞞爺,只是說了恐污了爺耳朵……像秀月這些個通房丫鬟,正妻進府前,按規矩侍寢後是要喝上避子湯藥的,不得先行有孕。

  但是藥三分毒,性又寒涼,長期用下來必然傷身,秀月姑娘底子薄,恐怕也是受了些影響,今日府醫的話亦是提醒,不如……」

  劉婆子話裡有話的試探說著,一雙垂眼飛快瞟著蕭翊的表情。

  一旁的巧兒也聽出來了,劉婆子暗戳戳的在幫秀月說話。

  蕭翊垂在身側的指節漸漸攥緊:「這些個髒東西,是誰送來的?」

  「府中丫鬟諸事,皆由貞姨娘調用。」劉婆子壓低了聲音。

  府里有點腦子的都知道。

  蕭景元不成器,貞姨娘心急如焚,所以籠絡侯爺的同時也在暗戳戳壓著蕭翊這些其他公子,為蕭景元鋪路。

  蕭凌白是世子身份貴重,她不敢輕易伸手,而蕭翊背後無人,又不得定安侯關懷,她就愈發肆無忌憚起來。


  若非蕭翊生性自立又在錦衣衛當差為天子近臣,恐怕在這府中的衣食住行都要受她掣肘!

  聽到姨娘兩個字,蕭翊的眉心瞬間擰出一道淺淺豎痕,薄唇緊抿:「從今天起,按府醫說的換成滋補湯藥,盯著她喝。」

  「……是!」劉婆子趕緊應聲。

  「不過,你照常去領藥材,按姨娘所說辦事,若是姨娘問起,就說還用著,換藥一事也不必告訴秀月……你遠在賓縣的獨子還未成家立門戶,我可幫忙留意著,你是老嬤嬤,應當知道輕重。」

  蕭翊話鋒一轉,看向劉婆子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。

  劉婆子渾身的肌肉都繃了起來,趕緊將頭埋低叩首:「老奴明白!」

  即使是跟了自己十幾年的老婆子,蕭翊也防了一手。

  在這毫無人性可言的侯府中,他能徹底信的,唯有自己罷了。

  蕭翊轉身,凌厲的眼神順帶掃了巧兒一下:「至於你,以後不准進內室。」

  「是!」巧兒肩膀抖成了篩糠,嚇得嘴都白了。

  隨著蕭翊的離開,空氣中壓抑的寒意終於泄去,巧兒和劉婆子這才雙雙舒了口氣從地上爬起來。

  「嬤嬤,您喝口水。」巧兒拿過架子上的破瓷碗遞到了劉婆子跟前,自顧自也喝了一口壓壓驚。

  劉婆子沒接,而是盯著蕭翊離開的方向吸了口氣:「巧兒,你想後半輩子好好活嗎?」

  「當然想。」巧兒垂下眸子。

  「那就一定要逮准秀月這條船,再把她推上去,咱們就有活路了。」

  ————

  秀月對方才發生的事還渾然不知,美滋滋躺了一會兒。

  也不知是藥起了作用,還是錢養人,覺得精神好多了,便起身將那兩枚銀錠子也藏進了耳房的小箱子裡。

  算上蕭翊之前給她的,她已經有三十兩了,這些個籌算是她大半輩子的收入,如今只是撒嬌賣痴就能得到。

  雖是刀尖上舔蜜,卻也來得真切實在。

  如此,若有一天蕭翊把她棄了,她也有銀子傍身多條活路。

  這樣想著,秀月悵然嘆了口氣,起身將蕭翊的臥榻拾掇利索,還是回了自己的小耳房裡躺著。

  軟榻雖然舒服,但是睡著不安心。

  她的小耳房雖然簡陋逼仄,卻是真真切切屬於她自己的一方小天地。

  「呼~」

  秀月鼓了鼓腮幫子,眼神空洞的盯著房梁。

  蕭翊那番威脅的話倒也給她提了個醒兒——對於男人,要時刻保持警惕!

  如今看來,貞姨娘是個巨大的定時炸彈,若被蕭翊發現她與其有牽連,那就是吃裡扒外,結局定是死無葬身之地!

  不過身體是革命的本錢,得先養好身子才有精力斗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幾日湯藥灌下去,秀月的風寒基本上好全了。

  蕭翊一直沒回來,她倒是少了許多差事。

  將內室里里外外擦了一遍,秀月去園子裡摘了些杏花回來,曬乾後兀自端了石臼在廊下磨著細粉,準備做些香粉來用。

  「咔啦咔啦……」

  芬芳的花香四處繚繞,石杵磨動的聲音規律沉緩,倒是別有一番治癒味道。

  給蕭翊做的里襯針線閣已經送來了,她的寢衣估摸著也做好了,等蕭翊回來,穿上情侶裝狠狠榨他一番。

  劉婆子又端了湯藥來了:

  「別忙了秀月,先把藥喝了,府醫說了,你這得喝上小半月呢。」劉婆子說著將藥碗放下,臉上掛著熱汗。

  「謝謝嬤嬤,這幾日暑氣上來了,又勞煩您給熬藥,明兒我自己來就是。」秀月端過藥碗,皺著眉頭一飲而盡,順手遞了一張絹帕給劉婆子擦汗。

  「害,小事,左右我都要上灶,順手,不過你得快些好全乎了,過幾日可就有得忙了!」劉婆子蹲下身子嘆了嘆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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