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放良
「死契。」
秀月吐出兩個字,聲音輕的仿若一縷煙,卻重重落進了蕭翊心裡。
凡是過了死契的丫鬟,身家性命便由不了自己做主,待到年老失了用處,便是扔去雜役房累死,最後一卷草蓆拋去亂葬崗。
若是僥倖能得放良,也大概率是人老珠黃時主家給的恩典,那會兒出府就算想嫁得良人也不能了,孑然踽踽還不如老死深宅。
原來她連望月許願都不敢奢求什麼的根源,全在一紙契書。
蕭翊眉頭微蹙,素來淡漠的表情多了幾分波動:
「契文,在祖母那裡麼?」
「不,姨娘掌家,我們這些下等奴婢的契文都由姨娘管控,雖然不是自由身,但能來伺候爺,奴婢是真的歡喜。」
秀月說完再次拿起皂塊,直接貼在了蕭翊前胸滑動起來。
皂塊微微涼,絲絲縷縷的癢意順著皮肉鑽骨入脈,擾得蕭翊思緒凌亂。
身為錦衣衛,他見慣了民間疾苦和官宦貪腐,有些人生來錦衣玉食,卻還要搜刮民脂民膏,而像她這樣小小的人兒,卻只能在泥濘中掙扎求生。
何其諷刺。
「那你可有想過放良出府?」蕭翊的聲音透著一絲試探。
秀月瞳孔一顫,手上的動作也悄然慢了下來:
她當然想過!但從來都不現實。
因為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男權古社會,失去了依附,女性很難有立足之本。
剛穿來時,她總念著現代小說里那些白手起家的大女主,那種灑脫讓她無比嚮往,所以她也曾將放良出府、搞事業當做奮鬥目標。
直到她親眼目睹前院裡,一個簽了死契的大丫鬟出府後的悲慘下場後,方才死心。
當年那丫鬟費盡心機討好老夫人,足足熬了十二年才求來一紙放良文書,拿著多年攢下的積蓄歡天喜地離開了侯府,結果不過半月,身上的細軟銀兩就被歹人洗劫一空,最後竟被一群惡乞活活糟蹋致死,屍身孤零零扔在巷尾許久都無人收斂。
十年來的摸爬滾打和身邊血淋淋的例子讓秀月明白——所謂放良自由,於無依無靠的底層女子而言從不是新生,而是毫無防備地跳進另一個更深的地獄!
所以她要的,是在這侯府里的地位,賭贏了,日後是錦衣玉食,賭輸了,那就爛命一條!
思緒回攏,秀月抬手撫上蕭翊的太陽穴輕輕按摩著,將聲音儘量放得乖順:
「奴婢不曾想過,也不敢想。
爺不知道,奴婢幼時家中饑荒,官府不作為以至餓殍滿地,奴婢的父母被活活餓死,只余奴婢一人乞討為生,後來被奴商捉住賤賣,幸而進了侯府撿回一條命。
侯府待奴婢不薄,能讓奴婢吃飽飯,又有月例銀子拿,所以奴婢沒什麼不滿足的。」
出門在外,身份都是自己給的。
當然,這些衣食無憂的主子肯定不會真心可憐他們這些做奴隸的遭遇,但面對自己情竇初開後的第一個女人就不同了。
那是初嘗禁果的滋味兒。
蕭翊沒有作聲,薄唇卻繃直成了一條全無弧度的線,心頭竟然有一絲酸澀感:
她的身世竟如此悽慘……
不過,貞姨娘與自己向來不和,如今香雲已被他尋機攆走,她必然不會罷休,秀月的死契又在她手裡,難免不會被其利用……
那她這番話,是否也在尋求庇護呢?
念及此,蕭翊直起了脊背:
「你是隨爺起居的人,若有為難,自有人為你撐腰,只是莫要生了吃裡扒外的心思。」
蕭翊的語調極是陰沉,帶毫不避諱的警告意味,秀月卻從中聽出了一線生機!
如此說,蕭翊還是願意幫她的。
可眼下情分尚淺,若被他知道自己已經被貞姨娘拿住,那剛生出的幾分信任就會崩塌,難保她不會落得和香雲一樣的下場!
所以還得尋了靠譜機會再利用蕭翊徹底擺脫貞姨娘!
如今哄絡他最要緊。
「奴婢知道,爺定會疼奴婢的。」秀月聲線細軟,扶著蕭翊的肩膀將臉貼在他濕軟的耳朵上蹭了蹭。
小貓兒般的動作惹得蕭翊渾身顫抖,原本鬆弛搭在桶沿的手也悄然攥緊,咬牙悶聲:「休得邀寵。」
「奴婢不敢~」
秀月回身,正對浴桶的落地棱花銅鏡,氤氳霧氣浮滿鏡面,將她那凹凸有致的身姿勾勒地若隱若現更加撩人。
偏那雙覆滿皂沫的小手,還在他肌理間溫柔遊走,勾得人渾身血液盡數往一處涌。
蕭翊咬緊了唇瓣,似在隱忍,原本平穩的胸膛起伏愈發深重。
秀月洞察,於是手上有意一松,本就滑膩膩的皂塊倏然往下一溜!
她慌忙抬手去抓,皂塊沒抓住,卻猝不及防捏在了蕭翊胸口的「紅豆」上!
「呃~」
蕭翊喉間頓時溢出一聲極壓抑的悶喘,那一下觸碰太過,轟然撞碎了他最後一絲自持。
蕭翊雙臂猛地一收,大手倏然扣住秀月纖細手腕,嗓音染著濃重的燥意:「放肆!」
「奴婢不是故意的……」
秀月面露驚慌,忙跪坐在了地上。
蕭翊自顧自的將皂沫沖淨,猛的從水中站起,已經沒了心思再泡。
垂下的目光徐徐落在了秀月被水汽打濕的前襟上,那明晃晃的輪廓簡直讓人想犯罪。
「擦身。」
蕭翊強斂心思出聲。
「是!」
秀月趕忙取了雲絨浴帨裹在蕭翊身上將水漬仔仔細細擦乾,服侍他換上寢衣,又將染血的衣褲裝進盆子,端到了屋外的廊下放著。
見著秀月出來,巧兒從灶房裡探出了半個身子:
「秀月,爺沐浴完了嗎?晚膳送過來了。」
「嗯嗯,給我吧。」
秀月隨手擰了擰被水汽沾濕的衣擺,上前接膳。
今日的晚膳也很豐富:
粳米粥,鮮片嫩雞胸,清炒時蔬,鹽漬蘿蔔小菜,芡實糕。
可托盤的c位,仍是一碗油亮亮的杜仲枸杞老鴨湯。
注意到秀月的目光,巧兒眉眼彎了彎湊上前:「還是老夫人特意送來的,嘿嘿,應是怕二爺身子吃不消吧。」
「咳,二爺年輕,是需要補著些。」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