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太祖金劍

  大殿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巴日勒身上,那漢子光著上身,胳膊比眾人的大腿還要粗。往殿中央一站,跟立了扇大門似的,渾身散發著強大的壓迫感。

  不少人心裡發怵,一時間沒人做聲。

  耶律雄機呵呵一笑,毫不留情地譏諷道:「怎麼,你大寧這麼多人,沒一個敢上來比試的麼?」

  這時,武將席上一個人站了起來,沉聲道:「陛下,末將願一試。」

  

  眾人一看,原來是金吾衛左指揮使周通,見他出馬,不少人鬆了一口氣。這周通乃是武狀元出身,武藝高強,跟北桓勇士有的比!

  寧帝點點頭。

  周通脫了盔甲,露出精壯的上身,走到大殿中央。

  巴日勒放下手裡的羊腿,抹了抹嘴上的油,低頭看了周通一眼。他比周通高了一個頭,看著他像是看小孩似的。

  周通提了一口氣,猛地撲上去抱住了巴日勒的腰,卯足了勁往前頂。巴日勒紋絲不動,突然一擰身竟是單手把周通提了起來,往地上狠狠一摔。

  周通後背砸在地板上,悶響一聲,掙扎著半天沒直起身來。

  整個大殿一片死寂,文臣武將目瞪口呆。周通的身手這麼厲害,竟然被這巴日勒一招放倒,乾脆利落!

  寧帝的臉色不太好看,夾到嘴邊的一塊肉,重重地放回了盤子裡。

  「這個太弱了,來個強一點的。」副使烏魯端著酒杯站起來,得意洋洋。

  第二個上來的是虎賁中郎將薛宏,出了名的猛將,力氣很大,能開一百二十斤的硬弓,比周通壯實不少。他撐了十幾息,最後還是被巴日勒攔腰抱起來扔了出去,後背砸在柱子上,滑下來的時候嘴角都流血了。

  「下一個!」

  巴日勒拳頭捶了捶胸口,活像成了精的狗熊,漢語說得磕磕巴巴,「大寧,勇士,誰來?」

  前兩個都落敗了,沒有人敢再站出來,一時間局面僵住了。

  武將席上幾個年輕的武將攥緊了拳頭,牙齒咬得咯吱響,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誰也沒動。

  北桓副使烏魯端著酒杯,拿腔拿調地嘆了一聲:「大寧的武將,一個能打的都沒有。方才在午門不是很威風嗎?怎麼到了摔跤,就沒人了?」

  他旁邊的幾個隨從跟著鬨笑。

  「大寧這是打算認輸了?」

  「摔跤都不敢上,百族大會上可怎麼辦啊?」

  「要不咱們別比了,直接回去算了,省得浪費時間。」

  這些話一句句地砸在了大殿中,大寧的文臣武將都漲紅了臉,寧帝坐在那裡,臉色越來越沉。


  靠山王林橫滄一直沒說話,他六十多的人了,脊背卻挺得筆直,一雙虎目不怒自威。幾場摔跤下來,他一直盯著看巴日勒的步子看。

  烏魯又灌了一杯酒,衝著大寧武將席舉了舉杯,笑道:「大寧的武將們,再不上來,巴日勒可要回去睡覺了。」

  靠山王忽然站了起來,聲音響徹大殿:「本王來。」

  眾人的視線聚過去,寧帝轉頭一看,頓時急了:「皇叔,您年紀大了,傷勢剛好,不宜動手啊。」

  靠山王豪爽大笑:「陛下放心,老夫雖然年紀大了,但身子骨還算硬朗。」

  他把外袍脫了,走到巴日勒面前。

  烏魯看大寧出來個年過半百的人,正要嘲諷,定睛一看是靠山王,到了嘴邊的話卻咽了下去。

  人的名樹的影,大寧靠山王的名頭,在北桓也響的很。

  巴日勒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一頭的老人,撓了撓頭,看向耶律雄機,似乎不想出手。耶律雄機微微皺了皺眉頭,用北桓話跟巴日勒說了句什麼,巴日勒回過頭來,咧嘴笑了笑,伸手讓靠山王先請。

  靠山王沒跟他客氣,上前一步,沒有急著抱腰,而是圍著他轉圈。巴日勒跟著他轉,轉著轉著腳步就有點亂。靠山王忽然貼了上去,一隻手扣住了巴日勒的腰帶,另一隻手扳住他的胳膊,猛地往側方一帶。

  巴日勒沒想到這老頭力氣那麼大,腳下踉蹌了一步,趕緊沉腰穩住。

  靠山王不給他喘息的機會,貼著巴日勒的身子往裡擠,膝蓋頂著他的腿彎。巴日勒臉上的笑容沒了,跟靠山王貼在一起較勁,胳膊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。

  眾人目不轉睛地望著,殿上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
  靠山王畢竟年紀大了,力氣比不上巴日勒,較了三十來息,他的步子開始晃了。巴日勒瞅准一個空擋,猛地發力往前一頂,靠山王連退三步,最後硬生生地穩住了,把巴日勒帶得也往旁邊趔趄了一步。

  兩個人分開了,靠山王退了三步,巴日勒退了一步。

  場面上倒是巴日勒占優,可一個二十多歲的壯漢,跟一個六十多的老頭較勁,只把人推出三步,這算什麼贏?

  靠山王站定,喘了幾口粗氣,沖巴日勒笑了笑:「本王老了,力氣不如你們年輕人。這把老骨頭能讓你退一步,也算沒白活這幾十年。」

  巴日勒站在那兒,表情有些複雜。過了兩秒,他右手放在胸前,朝靠山王施了一禮。

  耶律雄機和烏魯張了張嘴,到底沒說出什麼嘲諷的話來。

  靠山王走回坐席,幾個武將趕緊上去攙扶,他擺擺手,自己坐下了。寧帝看了他一眼,心酸不已,低聲道:「皇叔,辛苦你了。」


  靠山王笑道:「陛下,老臣這把老骨頭撐不了幾年了。往後這種事,得靠年輕人了。」

  旁邊的年輕武將低著頭,臉臊得通紅。靠山王六十多歲了,還得靠他親自下場給大寧掙臉面,他們這些二十來歲的壯小伙子,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去。

  殿中安靜了一陣,耶律雄機端著酒杯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笑著開口了:「大寧的勇士果然厲害,巴日勒還是頭一回讓人退了一步呢。」

  這話聽著是夸,克那笑裡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。

  耶律雄機停頓了片刻,繼續道:「本皇子知道,你們大寧人總是罵我們大桓粗俗野蠻,尚武不通教化,這可真是大錯特錯了。我大桓不僅武德充沛,文華也是錦繡。」

  眾人一聽,差點噴出酒來,你大桓武德充沛不假,文華錦繡個屁!

  耶律雄機對眾人的反應不以為意,笑道:「咱們光摔跤也沒意思,我這兒還有一樣東西,想跟大寧的諸位大人玩個文雅的。」

  耶律雄機一揮手,隨從們捧上來一隻紅木棋盤。棋盤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三十二枚棋子,紅黑兩色,上面刻著字。

  滿殿的文武伸長了脖子,卻沒一個人認得的。

  「這叫做北桓棋,乃是我北桓國師前些年發明的。」耶律雄機把棋盤往桌上一擱,笑眯眯地說道。

  一直在席上飲酒看樂子的林越,也伸頭朝著棋盤上看去,只見那棋子上刻著帥仕相車馬炮兵將,他的表情頓時變得精彩起來。

  這所謂的北桓棋,不就是前世的象棋嗎?

  大寧朝是沒有象棋的,就算是前世,到了南宋時期象棋才成型。而這北桓大皇子拿出的北桓棋,竟是跟象棋一模一樣。

  「諸位請看。」

  耶律雄機把棋盤擺好,給眾人講解規則:「馬走日,象走田,車走直路炮翻山……」

  大寧雖沒有象棋,但有寶應棋之類的類似象棋的玩法,有這種基礎在,掌握象棋的規則並不難。

  講解完規則後,耶律雄機環視殿中,笑容滿面:「大寧兵書戰策數不勝數,這北桓棋比的是排兵布陣的謀略,這正是你們大寧擅長的地方。我們比試這個,你們總不會不敢接吧?」

  寧帝眉頭微皺,看了看禮部尚書,蘇景衍硬著頭皮看了幾眼棋盤,朝著寧帝搖了搖頭。大寧雖也有類似的玩法,但棋盤沒有炮,沒有相,馬走的不是日,車只能前進不能後退,走法全然不同,現學現下,怎麼可能比得過?

  武的比不過就算了,就算傳出去,大寧也不太丟臉,畢竟人家北桓擅長這個。

  要是來文的還比不過,那大寧的面子可就丟大了。


  寧帝跟蘇景衍交換過眼神,心裡有了主意,準備拒絕耶律雄機的這個提議。

  不過他正準備開口,耶律雄機又拍了拍手,隨從捧上來一隻長條形的玉匣。耶律雄機接過玉匣,面色一凜,臉色竟是變得肅穆起來。

  滿殿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,紛紛猜測這玉匣中裝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,竟是讓耶律雄機如此鄭重。

  耶律雄機親手開匣,匣蓋一掀,裡頭是明黃色的綢緞,緞子上墊著一把劍。

  劍鞘是鯊魚皮包的,鞘口、鞘尖和劍柄上鑲著金飾,上面的紋路竟是雲龍紋。

  劍柄末端刻著一個字——寧。

  滿殿文武的眼睛都直了,尤其是寧帝,看到那把劍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
  耶律雄機握住劍柄,緩緩拔出了劍。這把劍劍身雪亮,寒光凜凜,晃得前排幾個文官下意識的眯起了眼。

  劍脊上鏨著四個字,一筆一划都帶著拙樸的勁道。

  靠山王林橫滄最先反應過來,猛地站起身,兩步跨到殿中,死死的盯著耶律雄機手裡的劍,渾身顫抖著說道:「太!祖!金!劍!」

  轟!

  當這四個字從他嘴裡出來,整個大殿都炸開了鍋。

  太祖金劍,這是太祖皇帝親手打造的寶劍,賦予其至高無上的權利,是大寧朝皇權的象徵,堪稱大寧朝的第一國寶。

  見太祖金劍,如太祖親臨!

  八年前的黑水河之戰,寧帝賜賀蘭錚太祖金劍鼓舞士氣。那一戰十萬精銳全軍覆沒,賀蘭昭戰死,太祖金劍落入北桓之手。

  八年了,象徵著皇權的至寶落入敵國,這是大寧皇室最大的恥辱!

  耶律雄機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,不急不緩地道:「諸位,都認得這把劍吧?聽說此劍是你們太祖皇帝親自打造,是你們大寧朝皇權的象徵!嘿嘿,今天本皇子把它帶來了,就作為咱們比試的賭注,如何?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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