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本宮埋的是春宮圖
林越提著燈籠往坑裡照。
石灰還在,白花花地鋪在坑底,可屍體沒了。
他拿起鐵鎬又刨了一遍,還是什麼都沒有。
「哪去了?」
林越蹲在那兒,面色凝重。
當初埋屍的時候,他用的是鬼針封穴,把周身氣血封住,屍氣不外泄,又用石灰做了防腐處理。
他算好了,屍體至少能存放半年,半年之內他想辦法把屍體處理乾淨就行。可現在才七八日的功夫,屍體就沒了。
他慢慢站起身,把燈籠舉高了些,往坑邊照,發現有模糊的腳印。
「有人來過,把屍體挖走了。」林越眉頭擰成了一團。
他蹲下身仔細看,大部分腳印被踩亂了,但有一排還算清楚,腳尖朝西,往宮牆方向去了。
林越提著燈籠,順著腳印往西走,來到牆根下。這邊堆著一堆碎磚,旁邊有一塊大石頭,看著頗為突兀,像是專門挪過來的。
林越放下燈籠,用力把石頭搬開,發現下面壓著一張紙條,對摺著。
他把紙條拿起來,觸感與普通的紙條不同,上面有兩行字,字跡不算好看,但一筆一划都很用力。
「太子屍體先帶走了,我們會好好保存,保證栩栩如生。殿下坐穩太子之位前,我們絕不會打擾。時機到了,自會來找你。」
林越攥著紙條,蹲在牆根下,把這兩行字讀了三遍。
很顯然,對方知道那具屍體是真太子,也知道自己是替身。
對方帶走屍體,可能是準備要挾自己,而且等自己坐穩儲君之位他們才會露面,說明他們所圖甚大。
「對方到底是誰?」林越攥著紙條,腦子飛速地轉著。
首先排除三皇子一黨。如果是他們,早就把太子屍體拿出來攻擊他了。
他覺得不大可能是朝堂上的勢力,因為朝堂上沒人敢把太子屍體捂在手裡。
那對方是什麼來頭?
「反賊?」林越腦海里蹦出兩個字。
大寧朝內憂外患,境內活躍的反賊十幾股,聲勢最大的是白蓮教。前段時間靠山王親自出馬,去河北道平滅白蓮教起義。
可白蓮教沒被滅乾淨,殘餘勢力散入民間,暗地裡還在活動。
如果是白蓮教,這事兒就說得通了。
可問題是——他們是怎麼知道自己是替身的?又是怎麼發現太子屍體的?
林越蹲在那裡,想不明白。他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面,背面沒寫字,但紙的質地有點不對勁。
他把燈籠湊近了些,仔細看紙的紋路。
這紙比尋常的紙厚,對著燈籠光看,能看見紙里有細細的絲線。這是棉紙,比竹紙貴,民間用得少,一般只有寺廟道冠用來印經書、畫符籙。
他把紙條收好,想揣進袖中,猶豫了一下,又拿了出來。這張紙條不能留,留了就是把柄。於是他把紙條湊到燈籠口上,火苗舔著紙邊,燃燒得很快,竟是散發出一股火藥味,還有濃郁的檀香味。
紙燒完了,他把紙灰收起來,用帕子包了,塞進了袖中。
隨後,林越站起身,提著燈籠返回東宮,細細思索當下的局勢。
第一,不用慌。如果真是白蓮教乾的,在他坐穩儲君之前不會有什麼風險。甚至白蓮教還可能幫他坐穩儲君之位。
第二,眼下雖不用慌,但這個麻煩必須解決。只要真太子的屍體存在一天,那他替身的身份就永遠藏不住。
至於接下來如何應對,林越一邊盤算一邊朝著走向了書房,發現李岩正在書房門口等著。
「殿下,刑部尚書孟大人在裡頭等著呢,快半個時辰了。」
林越點點頭,推門進去。
孟允修站在書房正中央,五十出頭的年紀,穿了一身半舊的便服,臉色灰白,神情疲憊,看起來精神頭不太好。
「太子殿下。」孟允修見到林越,連忙拱手行禮,聲音發澀。
林越沒理他,徑直走到書案後面坐下來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然後才抬眼看過去。
「孟大人,坐。」
孟允修咧嘴笑了笑,沒有坐:「太子殿下,臣深夜叨擾……」
還沒等他說完,林越就出聲打斷:「孟大人,你兒子幹的事,你知不知道?」
孟允修的嘴唇動了動:「臣……臣知道。」
林越放下茶碗,冷冷一笑:「你知道?本宮看你是不知道!你兒子孟元魁登門行兇,強占命婦。太傅的正妻,一品誥命夫人,本宮的岳母大人,他按在桌子上扯衣裳。這事兒你知道嗎?」
孟允修的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。
「太子殿下,臣……臣教子無方。」
「教子無方?」
林越嗤笑一聲,「孟大人,你兒子在京城這些年幹了多少壞事,你比本宮清楚。他霸占了多少有夫之婦,逼死了多少人?你兒子犯事,你做爹的寫個條子壓下去。他在外頭橫行霸道,你在後頭給他擦屁股。還教子無方,呵呵,狗屁的教子無方,你那是縱子行兇!」
「太子殿下,臣知罪!」
孟允修噗通一聲跪在地上,痛哭流涕,「犬子犯下滔天大罪,罪無可恕。可老臣家門不幸,長子是個痴呆,二子早夭,只有這一個兒子延續香火。請太子殿下看在老臣年老可憐的份上,暫且饒犬子一命,老臣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,更會竭盡全力為謝太傅翻案!」
林越點點頭:「這件事陸夫人已經跟我說過,本宮相信孟大人的忠心,你起來吧。」
孟允修頓時一喜:「殿下,您同意釋放元魁了?」
林越笑了笑:「孟大人,只要你一心一意為本宮做事,本宮自然會放了你兒子。不過孟元魁的腿腳不小心斷了,還是先在東宮養好傷,本宮再放他回去不遲。」
孟允修這種人精瞬間就明白了太子的意思,這是讓他兒子留在東宮當個人質。
事到如今,又在陸琳琅那裡納了投名狀,他已是沒有回頭路了,只能跟著太子一條道走到黑了。
思忖片刻,孟允修拱手道:「老臣替犬子多謝殿下關懷,只不過老臣想見犬子一面,當面教訓他一番。」
林越呵呵一笑,這個老狐狸,是想確認他兒子安全呢。於是他擺擺手:「沒問題,李岩,你帶孟大人去看看。」
「是,殿下。」
李岩領著孟允修去了。
大約一盞茶的時候,孟允修返回書房,向林越拜謝:「殿下,臣已教訓過犬子,多謝殿下手下留情,老臣感激不盡。日後一定為殿下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。」
林越笑呵呵地說道:「孟大人若說到做到,本宮自然也不會虧待了孟大人。接下來為太傅翻案一事,孟大人儘管聽從陸夫人的安排就是。」
「是。」孟允修拱手,「殿下,天色已晚,臣告退。」
「等一下。」
林越擺擺手,走到孟允修面前,從懷中掏出了那張裹著紙灰的帕子:「孟大人掌握刑罰,斷案無數,看看這是什麼料子燃燒的灰燼。」
孟允修打開帕子,用手碾了碾紙灰,又湊到鼻尖聞了聞,面色頓時一變:「殿下,敢問這東西從何而來?」
林越眯了眯眼,道:「本宮在宮牆外埋了一些寶貝,卻被人盜走了,現場只留下這些灰燼。」
說著,他瞥了瞥孟允修,「孟大人莫非認得這料子?」
孟允修點點頭,面色陡然變得凝重,緩緩道:「殿下,這是白蓮教的符紙!」
「你確定?」
「臣確定,白蓮教符紙獨一無二!」
林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果然是白蓮教!
孟允修沉聲說道:「殿下,這符紙乃是白蓮教反賊妖言惑眾的工具。
白蓮教妖眾在符紙中摻雜了東西,點燃之後產生濃煙,再用一些奇淫巧技形成一些神佛的輪廓,會讓那些百姓誤以為神仙顯靈。
白蓮妖孽還會在符紙中加入檀香之類的香料,燃燒之後產生香氣,哄騙百姓說是神佛顯化產生的異香,百姓更加深信不疑,紛紛加入白蓮教,這是他們吸收信徒的重要手段。」
經過孟允修一番解釋,林越明白了。問這位刑部尚書,還真是找對人了,他一眼就看了出來。
於是,林越怒氣沖沖地說道:「這些白蓮教妖孽真是大膽,竟是偷到本宮頭上了,本宮抓到他們碎屍萬段!對了,孟大人,白蓮教在京城有據點嗎?」
孟允修搖搖頭:「殿下,京城警戒嚴格,白蓮教明面上沒有據點。但他們做生意,走江湖,三教九流里都有他們的人。茶館,酒樓,賭坊,青樓,哪兒都有。」
「好啊,都滲透到了京城來了,還偷了本宮的寶貝!」
林越一拍桌子,厲聲道:「孟大人,本宮交給你一個任務,把偷走本宮寶貝的那些白蓮教妖孽找出來,抓了他們交給本宮發落,本宮要砍了他們!」
孟允修立刻抱拳:「是,殿下。對了,臣斗膽問一句,殿下丟失了什麼寶貝?這也好方便臣去查找。」
林越眼珠轉了轉,如果說是金銀珠寶,那就太假了。堂堂太子,會把金銀珠寶埋到宮牆地下?
他思忖片刻,尷尬一笑,道:「本宮埋藏的是一些有關房事的書籍,咳咳……孟大人不必深究,只需要找到那伙在東宮宮牆外挖走寶貝的那伙賊人即可!」
孟允修立刻抱拳稱是,臉上沒有半分異樣。可他低頭的時候,嘴角抽了一下。
太子果真如同傳言的那般荒淫好色,竟是把春宮圖當成寶貝一般埋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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