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兩條路
「別哭了。」許頌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「你父親的欠費,盛安的公益基金半小時前已經平帳了。主治醫生換了省立醫院的專家,下午會轉院到省城。」
姜小棠止住哭聲,抬起淚眼婆娑的臉,呆呆地看著許頌宜。
「我救你父親,不是因為你可憐,是因為當年那起事故,你父親是唯一的在場活口,他的證詞比這本紙質日誌管用一百倍。」許頌宜蹲下身,直視著姜小棠的眼睛,「謝今舟把你當棋子,我也不算什麼好人,我也在利用你。現在,給你兩條路。」
許頌宜指了指書架上的牛皮紙袋。
「第一,把這份假日誌送去東湖公館,換謝今舟一句空頭支票,然後看著你父親被趕出醫院。」
許頌宜又指了指陳岩手裡的轉院同意書。
「第二,在上面簽字,下午跟我去經偵支隊做補充證人。謝今舟欠你們全家十年的血債,你自己去法庭上親手討回來。」
姜小棠看著地上的紙巾,又看著那份轉院同意書,胸腔劇烈起伏。
走廊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。
陳岩的手機響了起來,他接聽聽了兩句,抬頭看向沈硯辭和許頌宜,臉色緊繃。
「沈總,許小姐,謝今舟在東湖公館割腕了。現場留了一份遺書,指名道姓說是盛安資本用非法手段逼死了他,省台的記者已經堵在大廈樓下了。」
樓下的警笛聲響了三下,停在盛安大廈正門外。
陳岩把平板電腦反扣在掌心,低頭等指令。
沈硯辭把吸了半截的煙按在白瓷缸里。菸蒂戳在殘水裡,發出一聲很短的噝響。
「死透了?」沈硯辭問。
「送去省二院搶救,東湖派出所出的警。」陳岩回話,「現場只割破了表皮靜脈,失血量不到兩百毫升。不過遺書拍了照,發到了省台記者的工作群。標題寫的是盛安非法操縱債務、惡意做空民企。」
許頌宜把攤在茶几上的三份劇本歸攏到一處,用硬質塑料夾扣好。
她轉頭看坐在地上的姜小棠。
姜小棠的牛仔褲膝蓋磨破了一塊,露出泛紅的皮肉。那隻摔碎屏幕的手機掉在沙髮腳邊,屏幕還在發亮,顯示謝今舟兩個小時前發來的那張空頭支票轉帳截圖。
「起來。」許頌宜把轉院同意書遞過去,「字簽不簽隨你。你爸的救護車一點半從崇陽出發,走高速兩個半小時。你要是打算去省二院給謝今舟陪床,我現在讓人給你批離職證明。」
姜小棠兩隻手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。
她右腳發麻,膝蓋磕在木質茶几的轉角上,碰出鈍響。
「許老師……」姜小棠聲音打著顫,「謝總他……他真的割腕了?」
沈硯辭拉開辦公椅坐下,從西裝內袋掏出一隻金屬名片夾,扔在桌面上。
「兩百毫升血,連獻血站的最低標準都不夠。」沈硯辭看著她,語氣聽不出起伏,「他大專讀的是臨床醫學專科,下刀比殺雞師傅有準頭。真想死,直接在頸動脈來一下,省得記者跑兩趟。」
姜小棠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來。
她想起昨晚在東湖公館,謝今舟捂著胃部倒在地上,襯衫上浸著冷汗的模樣。那間屋子太黑,只有落地燈照著那一小片發黃的地毯。謝今舟說話時呼吸都在發抖,還替她考慮學費。
一個人怎麼能把自殺算得這麼准。
可萬一是真的呢。
如果沈硯辭和許頌宜合起伙來騙她,謝今舟要是真死了,她父親的透析費找誰要去。
姜小棠撿起地上的水性筆,筆尖在簽名欄上懸了半天,手抖得握不住筆桿。
沈硯辭抬手看了看腕錶。
「樓下有多少媒體?」沈硯辭問陳岩。
「七家。財經線來了四個主筆,法制頻道的採訪車停在地下停車場出口。」陳岩推了推眼鏡,「老太太那邊派了盛安老董事局的三個顧問過來,說要就集團形象危機召開臨時董事會。」
「讓他們去二十八樓大會議室喝茶。」沈硯辭站起身,理了理領帶的溫莎結,「中午訂三十份盒飯送上去,選最便宜的十三塊套餐。茶水間只開白開水,冷水機拔了電源。」
陳岩應了一聲,轉身往外走。
「等等。」沈硯辭叫住他,「把姜小姐帶去人事部,先把實習生工牌辦下來。」
姜小棠猛地抬頭。
她身上還穿著洗得發硬的舊衛衣,前襟有一點黃色的蛋黃漬。
「沈總……我不走。」姜小棠捏緊了手裡的水性筆,牙齒咬在下嘴唇的軟肉上,「我想在這兒待著。」
沈硯辭斜了她一眼,沒接話,邁步走到落地窗前,打量著外面的陰沉天色。
許頌宜從辦公桌後走出來。她把姜小棠手裡的筆抽出來,在監護人授權那一欄替姜立山填了省立醫院的床位號。
「你留下可以。」許頌宜把單子遞迴給她,「盛安每個月給你發兩千五百塊實習工資,管一頓午飯。你的工作包括幫我校對劇本、手洗茶杯,以及應付來找麻煩的記者。要是辦砸一件,你自己去崇陽縣把你爸接回老家。」
姜小棠盯著那份印著省立醫院紅公章的單子,眼角掛著的淚珠干在臉上。
她接過紙張,折好放進自己的布袋子。
「謝謝許老師。」姜小棠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沈硯辭轉過身來,走到許頌宜身側,長臂一伸,扣住了許頌宜的後頸,手指壓在她脖頸後側發涼的軟肉上。
許頌宜沒躲,只是橫了他一眼。
「沈總大白天在辦公室動手動腳,不怕給外面的副總看見?」
「六十六層除了你,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。」沈硯辭把頭低下去,鼻尖蹭了蹭她的耳骨,嗓音壓得低平,「京城那兩個叔伯,把當年沿海公路的監理記錄原件封在檔案館了。許頌宜,你手裡那本,也是假的吧?」
許頌宜抬手抵在他胸口,隔著高級羊絨大衣,掌心能感覺到男人平穩的心跳。
「真的假的,能拿來釣魚就行。」許頌宜說。
站在旁邊的姜小棠整個人僵了一下。
她站在書架陰影里,視線不自覺地落在這兩個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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