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動搖
「崇陽是個好地方,山多水好。」許頌宜走回辦公桌前坐下,拉開抽屜,拿出一份文件,「不過十年前沿海公路塌方事故,遇難的七個修路工人里,有四個是崇陽縣籍貫的。當年謝氏建材為了省錢,用海砂代替河砂,混凝土抗壓強度不達標,大橋引橋直接斷裂。工人家屬去謝氏大樓討要說法,被謝今舟花錢請來的保安打斷了三條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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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小棠後背上的汗毛根根立起。
她猛地轉過頭,看著許頌宜:「許老師……您說什麼?」
許頌宜翻開手裡的文件,指尖在泛黃的複印件上點了點。
「其中有個叫姜立山的泥工,在事故里被砸斷了胸椎,後來並發了腎功能衰竭。卷宗上的住址,崇陽縣城北村五組七十四號。」
許頌宜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姜小棠發白的臉上。
「小棠,姜立山是你父親吧?」
辦公室里只有中央空調送風的沙沙聲。
姜小棠整個人僵在書架前,右手死死攥著那把雞毛撣子,骨節發白。
她腦子裡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父親的病因,母親在縣城從來不肯細說,只說是當年在工地上干苦力落下的病根,後來工頭跑了,連一分錢賠償款都沒拿到。過去這幾年,全家為了透析費債台高築,親戚見著他們都繞道走。
謝今舟那天在夜市出現的時候,像神仙下凡一樣替她解決了所有的絕望。
可許頌宜現在卻告訴她,當年砸斷她父親脊椎骨的劣質建材,是謝今舟賣的。
「不……不可能。」姜小棠聲音細得像蚊子哼,嘴唇沒有一絲血色,「謝總是好人,他是助學基金會的理事……我父親現在的醫藥費全是他墊付的……」
許頌宜合上手裡的案卷,推到桌子邊緣。
「文件就在這裡,省安監局二零一三年的調查報告原件複印件。受害者家屬簽字那一欄,有你母親按的手印。」
許頌宜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濕紙巾,慢慢擦著鋼筆尖。
「謝今舟當年花了一百二十萬,買通了縣工傷認定中心的科長,把你父親的工傷定性為違規操作導致的意外事故,謝氏一分錢法定賠償都沒出。現在他快破產了,花十萬塊錢來資助你,你就覺得他是大善人?」
姜小棠站在原地,胸口劇烈起伏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死死忍著沒掉下來。
她的大腦在劇烈衝突。
一邊是謝今舟昨晚在空曠公館裡咳血吃藥、脆弱無助的模樣,一邊是桌上那份帶著官方紅印的蓋章文件。
二十歲女大學生的世界觀,在這一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。
「許老師……我不信。」姜小棠後退了一步,撞在書架上,書架上的檔案袋嘩啦響了一聲,「您和謝總有仇,您想整他……謝總說過的,盛安有權有勢,你們想怎麼編排他就怎麼編排他……」
許頌宜看著她,臉上沒有任何憤怒,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冷漠。
「我不強求你相信。信與不信,證據都在司法機關手裡。」許頌宜指了指第三層的牛皮紙袋,「你想要那本監理日誌,是不是?謝今舟昨晚讓你來拿的?」
姜小棠像是被當場剝光了衣服,羞恥和恐懼混雜在一起,整個人抖如篩糠。
「拿吧。」許頌宜拉開椅子站起身,「日誌就在那個袋子裡。你拿去交給他,看看他能不能憑這本冊子翻盤,也順便看看,他拿到冊子之後,還會不會給你父親出下個月的醫藥費。」
姜小棠死死咬著下唇,咬出了血絲。
她看著許頌宜坦然的目光,右手伸向書架,指尖碰到牛皮紙袋冰涼的表面,卻怎麼也使不上勁抽出來。
就在這時,辦公室的實木大門被人一把推開。
一股帶著風雪寒意的冷氣涌了進來。
沈硯辭穿著一身黑色的羊絨大衣,風塵僕僕,眼眶周圍帶著熬夜後的烏青,領帶扯得散亂。他身後跟著兩名盛安安保部的高大保鏢。
男人的皮鞋踩在複合木地板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沈硯辭進門,甚至沒往書架方向看一眼,大步走到許頌宜面前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仔細端詳了兩秒,才把懸著的心放下來。
「老太太的人今天上午去京城經偵局鬧了。」沈硯辭嗓音啞得厲害,「我怕他們狗急跳牆派人來工作室找你麻煩,提前回來了。」
許頌宜拍開他的手:「我好得很,能有什麼麻煩。」
沈硯辭這才轉過身,凌厲的視線落在姜小棠身上。
姜小棠嚇得腿一軟,差點跌坐在地毯上。
沈硯辭的目光掃過書架上露出一角的牛皮紙袋,又看了看姜小棠手裡緊攥的手機,冷笑了一聲。
「陳岩。」沈硯辭喊了一聲。
站在門口的法務總監陳岩立刻快步走進來,手裡拿著一份平板電腦。
「念。」沈硯辭點了一根煙,抽了一口,青白的煙氣噴在空氣中。
陳岩推了推眼鏡,板著臉念道:「崇陽縣人民醫院上午九點四十分通報,謝氏基金會今早派人去重症監護室,以『資產凍結手續不全』為由,單方面撤銷了姜立山患者的兜底協議,並要求家屬在二十四小時內補齊欠費四萬八千元。如果不補齊,下午兩點將停止使用進口透析設備。」
姜小棠腦子裡轟的一聲。
「不可能!」她尖叫出聲,手機啪嗒掉在地上,屏幕摔出了蛛網般的裂紋,「謝總昨晚答應我的!他說基金會有信託基金!他說他不會不管的!」
「謝今舟名下的信託早在三天前就被香港高院查封了。」沈硯辭把菸灰彈在茶几的菸灰缸里,神色冰冷,「他在逗你玩呢,小朋友。一手把你的醫藥費掐死,一手讓你在這邊偷文件。等你把文件拿給他,你猜他第一件事是帶你跑路,還是把你推出來頂包做非法獲取商業秘密的替死鬼?」
姜小棠癱坐在地上,眼淚終於決堤而出。
她抓起地上的碎屏手機,發了瘋一樣撥打謝今舟的電話。
揚聲器里傳出冰冷的女聲:「對不起,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……」
姜小棠趴在地毯上,大哭失聲。
許頌宜從桌上抽出紙巾盒,扔在她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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