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未必是壞事
過了午時,府里忽然鬧騰起來。
沈晚檸原本在落雪堂里,什麼都不知道,卻見雲霜推門進來,臉色不大好看。
「小姐,明靜軒那邊出事了!」
沈晚檸一愣,「出什麼事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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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霜壓低了聲,「聽說,那位主子怕是快不行了,費御醫都來了,在裡頭待了好一會兒了。」
沈晚檸皺了眉:「怎麼突然就不行了?」
「奴婢也不清楚。」雲霜搖頭,「只依稀聽見幾個小廝在廊下嘀咕,說是門沒關,吹了風什麼的。侯爺發了好大的火,把那幾個當值的拖下去打了板子。」
沈晚檸的心口沉了沉。
只吹了風就危險成這樣,明靜軒那位的身子,怕是比顧彥禮從前病著的時候還差。
「侯爺呢?」她問。
雲霜低聲道:「還在明靜軒守著,費御醫說今晚上怕是不好熬。」
聽到這話,沈晚檸忽然就想起那日自己醒來時,發現顧彥禮就守在床邊的樣子。
心底有股子莫名的酸澀翻湧上來,卻被她刻意壓了回去。
正想著,外頭忽然有人稟報:「夫人,前廳來客了,裴翰林求見。」
沈晚檸一頓。
裴卿衍?
他來做什麼?
眼見著自家主子一臉猶豫著見與不見,雲霜便上前來,低聲道:「小姐,您不在京中這段時日,裴大人也幫了不少忙。先前那閒漢的命案,也是裴大人幫著查清的呢!」
言下之意,或許為了道個謝,沈晚檸也該去見見。
於是,起身,理了理衣裳,嘆了口氣:「那就見見吧!」
來到前廳時,裴卿衍已經端坐著了。
他今日身穿一身青灰色的常服,樣式竟是與他們初見那日有些相似。
三載歲月,似乎並未在他身上留下什麼痕跡。
仍是那般清冷端方,氣度從容。
只一眼,便能叫人心裡生出幾分卑怯來,覺得那樣的人,是只可遠觀,不可親近的謫仙。
所以,當初裴卿衍求娶她時,她才會那般欣喜,以至於被沖昏了頭腦,忘了自己這庶出的身份本就不可高攀於他。
他們之間,是天壤之別。
大抵是過去的回憶湧上心口,叫人一時情緒失了控。
沈晚檸深吸了兩口氣,才將那股子情緒壓下,而後緩步進了前廳。
見來人,裴卿衍立刻站起身來,作揖行禮:「裴某冒昧,叨擾夫人了。」
「裴大人不必多禮。」沈晚檸還了一禮,請他坐下。
兩人就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裴卿衍抬眼看了看她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停,眉心就微微皺了起來。
「夫人清減了不少。」
似乎比在青州時還瘦。
沈晚檸禮貌勾唇:「受了些風寒,無礙。」
話音落下,前廳里莫名就安靜了下來。
沈晚檸始終垂眸,不肯與他對上。
可裴卿衍的視線,卻始終落在她的身上。
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。
心裡想她,念她,在知曉她被擄走後,更是萬般憂心,夜不能寐。
知曉她回來後,第一時間便想來找她。
可他不敢。
他沒有那個身份。
他怕自己的出現,會讓外頭的流言蜚語愈發猖獗。
於是只能等,等到一個相對合適的時間上門,借著探病的名義問候。
可人在眼前了,那些話卻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思及此,裴卿衍收回思緒,伸手將身側那隻打磨光潤的烏木匣子往沈晚檸那邊推了推。
「此乃關外尋來的老山參,補氣固本,夫人體虛,正好用得上。」
沈晚檸的目光落在匣子上,心頭微動。
明靜軒那位正是兇險,這株山參或許能幫點忙。
於是,頷首道謝:「裴大人費心,我便不推辭了,雲霜,收起來。」
費御醫都束手無策,正缺這樣固本的藥材吊著元氣。這株參若是送去那邊,說不定能幫上幾分。
她抬眼看向裴卿衍,神色柔和了些許:「勞裴大人費心,我便不推辭了。雲霜,收起來。」
雲霜應聲上前,將匣子收起。
裴卿衍來之前還以為沈晚檸不會收,怕她會如之前一樣,跟自己劃清界限。
此刻見她竟半點猶豫都沒有便收了,心中鬆了口氣,嘴角也跟著勾起一抹笑來:「你喜歡就好。」
話音落下,外頭卻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有些沉重,像是特意叫人聽見似的。
緊跟著,顧彥禮竟進了前廳。
面上沒有半分笑意,眉眼冷沉,一身衣袍還沾著淡淡的藥味,想來是剛從明靜軒那邊抽身。
目光淡淡掃過沈晚檸,這才朝著裴卿衍頷首:「顧大人。」
裴卿衍起身回禮:「顧侯爺。」
顧彥禮在沈晚檸與裴卿衍中間的位置落了座,「裴大人今日怎麼有空?」
裴卿衍溫和應道:「來看望一下顧夫人。」
「哦。」顧彥禮淡淡應聲,「裴大人有心了。」
話雖客氣,語氣卻有些冰冷。
沈晚檸是有些意外的。
他此刻應該是守在明靜軒才對,怎麼突然就來了前廳?
可轉念一想,應該是明靜軒那位的情況穩住了,又聽聞裴卿衍來了,才會特意來這一趟。
畢竟,他是這府邸的主人,有客來,他自該出面。
可一旁的裴卿衍卻很清楚,顧彥禮絕不會因為禮儀規矩才現身。
他父親幾次針對顧家,顧彥禮不會對他客氣。
好在,該見的人已經見了,該送的也都送出去了。
於是,裴卿衍沒再多言,起身對著二人行了一禮:「夫人既已收下,裴某便不多叨擾了,先行告辭。」
沈晚檸起身回以一禮。
顧彥禮卻坐在原地,只低低道了聲:「歡壽,送顧大人。」
前廳外,歡壽應了聲,「是,顧大人,這邊請。」
顧彥禮又看了沈晚檸一眼,這才轉身往外走。
可就在他要跨出門檻時,腳步停頓,轉過頭來,看向沈晚檸:「晚檸,誥命被拿,未必是壞事。」
話音落下,他不再停留,抬步離去。
沈晚檸愣在原地,對於裴卿衍這突如其來的勸慰,只覺得莫名其妙。
難不成,在他眼裡,誥命於她而言如此重要,所以他才特意留下一句寬慰?
正想著,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顧彥禮。
卻見,後者也正看著她,眸色深沉,不辨喜怒。
方才裴卿衍那句話是何意,或許沈晚檸想不明白,顧彥禮卻清楚得很。
失了誥命,沈晚檸便可改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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