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明靜軒的主子
永寧縣主說的趕明兒,還真就是第二日。
一大早,她便來了鎮遠侯府,進落雪堂陪沈晚檸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,眼睛卻不住地往窗外瞟。
「縣主今日有心事?」沈晚檸看出來了。
「沒有。」永寧縣主把茶盞一放,「就是昨夜沒睡好,悶得慌。」
又坐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,她就起身告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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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晚檸微微一怔,還沒來得及多留,她已經帶著自己的丫鬟轉身出了院落。
出了落雪堂,永寧縣主沒往府門走。
反倒循著昨日小廝來時的方向,一路往東。
丫鬟跟出去兩步,終於察覺到不對勁,忙追上前,壓低了聲道:「縣主您這是要去哪兒?」
永寧縣主嘴角勾著笑:「昨日那小廝分明說了這侯府還有別的主子,趁著眼下顧彥禮不在府里,我可不得去瞧瞧?」
丫鬟一聽就慌了:「縣主,這不好吧……」
「有什麼不好的。」永寧縣主道,「我既是顧彥禮的未婚妻,便是這侯府未來的主母,有什麼是我不能知道的?」
聞言,丫鬟張了張嘴,想繼續勸,可又想到自家主子這股好奇的性子無人能及,便只能作罷。
二人一路過了兩道抄手遊廊,繞過一叢石榴樹,便瞧見前頭有個侯府小廝端著一碗藥,匆匆進了一間院子。
院子的門楣上掛著一塊舊木匾,上頭寫著三個大字:明靜軒。
寧縣主眼睛一亮:「就是這兒!」
丫鬟有些擔憂:「縣主,咱們走吧!若是被侯爺知道了……」
「知道了能如何?他還敢打我不成?」永寧縣主冷哼了一聲,隨即看了自己的丫鬟一眼,「你在這兒守著,若有人來,就發出點動靜給我知曉。」
「縣主……」
永寧縣主已是朝著明靜軒而去,「沒事。我就扒著牆頭看一眼就回來。」
丫鬟勸不住,只能站在牆外守著。
永寧縣主提著裙子,走到院牆邊。
院牆有些高,可對於她而言,並不算難事,腳下一用力,便躍上了牆頭。
丫鬟看得心驚膽戰,壓低了聲喚:「縣主,小心!」
永寧縣主才不小心,她掃了一眼偌大的院子,發覺院子裡莫說護衛,竟連個灑掃的丫鬟小廝都沒有,更別提什麼主子了。
可來都來了,總不能什麼發現都沒有就回去!
當下,心一橫,一躍進了院子裡。
卻不想,剛站穩,就聽到木門開合的『吱呀』聲響起。
她一驚,忙閃身到不遠處的老梅樹後躲了起來。
就見先前送藥的小廝從一間屋子裡退了出來,手中空空如也。
看來,那『主子』就在這間屋子裡!
等小廝走了,永寧縣主才從樹後出來,悄悄靠近了那間屋子。
透過門縫,她看見屋子裡的搖椅上靠著一個人。
身形消瘦,一身素白長衫套在身上都顯得空落落的。
手腕細得骨形都看得清,頭髮松松挽著,垂下幾縷在頸邊。
臉色白得不太像活人。
若非此刻他還在翻著手中的書頁,永寧縣主怕是真的要以為,他是具屍體了。
正想著,屋內的人卻好似察覺到了什麼,抬眸朝著門口看了過來,「是誰?」
永寧縣主做賊心虛,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。
隨即卻想著,屋裡不過是個將死之人,她有什麼好怕的?
索性推門而入。
屋裡的男人一眼就認出了她。
微愣過後,便是沉了眉,「縣主不該出現在此。」
永寧縣主卻輕哼一聲,雙手背至身後,大搖大擺就走了進來,「我是你們侯爺的未婚妻。日後的侯府主母,這侯府哪一處是我不能出現的?」
那人沒說話。
永寧縣主卻抬著下巴問:「你是何人?為什麼住在這兒?你同顧彥禮是什麼關係?」
那人的睫毛動了一下,張了張口。
卻不想,話還沒出來,便是好一陣咳嗽。
「咳咳,咳咳咳……」
他咳得很厲害,一手撐著扶手,一手從袖中摸出一方帕子捂住嘴,咳得肩背都在抖。
永寧縣主嚇了一跳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咳成這樣。」她忙上前替他拍背順氣,「你可別有什麼事兒啊!不然我怎麼跟顧彥禮交代?」
那人還在咳,氣息一截一截被卡在喉嚨里。
咳到後頭,帕子上洇開一片紅。
永寧縣主的手僵在他背上,聲音都變了調:「」「血……你咳血了!」
那人把帕子攥進掌心,緩了很久,卻仍說不出話來。
永寧縣主慌慌張張看了眼四周,看見小几上擱著水壺,一把抓起來倒了半盞,遞到他嘴邊:「你先喝口水。」
那人猶豫了一下,還是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。
溫熱的水入喉,氣息才算順過來一點。
永寧縣主這才鬆了口氣,扶著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卻不期然落到他的中衣領口。
領口開著,鎖骨處一道舊痕。
斜著,從鎖骨往下,皮肉癒合得並不平整,看得出當年傷得有多深。
這是刀劍傷的。
侯府的第三個主子,身上有刀劍傷,卻身體孱弱至此,還被顧彥禮藏在這樣僻靜的院子裡,從未與人說起……
他的身份,見不得人。
永寧縣主看著那人的眉眼,眉心不由得一沉,想了想,才道:「你的眉眼,倒是與顧彥禮有幾分相似,你莫非是顧家的遠房表親?」
反正顧家近的表親,都死了。
對方沒說話,垂著眸,並不看她。
永寧縣主便又壓低了聲,試探般問道:「你另一個身份,是不是虎衛軍?」
那人的神色一頓,抬眸看了永寧縣主一眼。
他不知道永寧縣主怎麼會想到這一茬。
可這一眼,落在永寧縣主眼裡,就成了默認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。
滿京城,哦不,是整個大棠誰不知道,邊城一戰,非但顧彥昭戰死,連三千虎衛軍也全軍覆沒。
而這個人,或許是被顧彥禮救回來的,僥倖活下來的那一個。
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莫名的情緒,堵在胸口。
永寧縣主忽然就蹲了下來,抬眸看著那人,聲音也變得溫柔清軟:「虎衛軍都是英雄。」
那人抬眼看她。
「你是為了大棠,才弄成這樣。放心,我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。而且,我也不會見死不救。」
聽到這話,那人張了張嘴,只輕輕吐出兩個字:「不必。」
「不必什麼不必。」永寧縣主瞪他一眼,「我母親手裡有一支靈芝,是先皇賜下來的。放了好多年了,太醫都說那東西好。」
她站起來,說得篤定:「過幾日,我拿來給你,定能將你這條半死不活的命給吊回來!」
那人還想說什麼,卻被一陣氣堵回去,只餘下一點很輕的呼吸。
永寧縣主不敢久留,起身道:「放心,我永寧罩著的人,閻王爺都不敢收!」
說罷,也不等那人再說什麼,便推開門,匆匆而去。
只是看到那道匆匆而去的背影,搖椅上的人眉心皺了皺,隨即露出一抹苦笑:「真是……糟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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