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
冷雪陽最近晚上多了一項固定動作，給母親發一條微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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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救不了自困的母親，但想讓母親知道還有人關心她，在意她。在看了父親的日記本之後，冷雪陽更了解冷建國了，他眼裡心裡裝著的只有工作，沒有別的。
也更理解母親為什麼抑鬱，暴躁，甚至乳腺手術。這一切都是冷建國間接造成的。
冷雪陽不想成為工作狂，他想多一點溫暖她。
內容特別簡單，有時候是「今天巡山走了十二公里」，有時候是「哨所的鳥學會開飯盒了」，有時候就一張照片，拍的是窗台上開了一半的天堂鳥。
他發出去，那邊永遠不回。
但冷雪陽發現了一件事——微信對話框頂上的「對方正在輸入」偶爾會跳出來。跳一下就沒了，像母親打了幾個字又刪了。
就那一個動作，他也覺得溫暖。她看了就行。目的也不是讓她回信息，而是讓她看。
正月十五這天天晚上，田英煮了湯圓，芝麻餡的，一人一碗。月亮又圓又亮，照得雪地格外明亮，有一種低頭思故鄉的感受。
四個人搬了凳子坐在哨所門口吃湯圓看月亮。二哈趴在地上啃一根骨頭棒子，小鳥在窗台上睡著了，腦袋埋在翅膀里。
松塔吃著吃著忽然說：「我給我媽打電話了，她說家裡今年包了薺菜餡的春卷。」
松塔舀了個湯圓塞嘴裡：「然後我媽說，那我給你寄兩斤薺菜過去，你們自己包。」
田英笑了：「你媽跟我姐她們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吧。」
是啊，她們永遠擔心吃不飽，吃不好，不夠吃……好像這種天性一直在人類身上延續，尤其是女性身上，這就是對仔的最原始最真摯的愛吧。
冷雪陽也笑了一下，有點苦笑。
他的媽媽似乎沒有繼承這個女性的天性。
窗外，月亮掛在山脊上面，又大又圓，邊緣有一圈淡淡的光暈。他想起去年中秋自己還在沙漠裡，跟隊友分月餅吃，那會兒想的全是趕緊來雪城。
現在來了，在雪城過了年，過了正月，過了十五，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。
也忽然會想，自己會不會重新回到雪地里。
這兩次進入禁區，曾經救援的那種感覺又回來了，風馳電掣，瞬間算力，臨危不亂，他的確救了不少人，也挽救過不少財產，減少損失。
感謝旗幟也在辦公室堆了不少。
那時候啥也沒想，每天都是簡單快樂的，和同事們打打鬧鬧，仿佛永遠長不大，永遠沒煩惱。
來到雪城後，那種心情徹底沒有了。或者說沒有再升起過。
哪有成長不裹著疼痛的。
「班長，看啥呢？」李青山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。
「看月亮。」
「月亮有啥好看的？十五的月亮十六圓。明天才是看月亮的好時候，天氣預報說明晚也有呢。」
「看了才知道。」冷雪陽把碗裡最後一個湯圓吃了，「明天該去把禁地那邊新發現的通道口再掃一遍了。今天陸局來電話說上面批了，給咱們撥了一套新裝備，後天到。」
「啥裝備？」松塔眼睛亮了。
「到了你就知道了。」冷雪陽站起來收碗，朝李青山和松塔擺了擺手，「今晚早點睡，明天活兒不少。」
「是！」三個人異口同聲。
二哈聽見「睡」字，骨頭都不啃了，麻溜爬起來往窩裡鑽。田英跟在後面把哨所的門帶上，回頭看了一眼月亮，這月亮跟廣東的真不一樣，下面多了雪山，多了幾個憨憨的戰友，多了條胖狗和一隻會撬鎖的鳥。
如果不參軍，不來這裡，永遠不會想到這樣的場景。
是的，一切都超出了想像。
新裝備是初十七到的。陸箐親自押車，後面跟了輛廂式貨車，車斗里碼著六個軍綠色包裝箱。
冷雪陽領著三個人在門口列隊迎接。陸箐下車看了一眼隊伍，嘴角動了動：「別站了，搬東西。」
她的餘光還看了眼窗台上晃動的橙色天堂鳥的影子。
箱子拆開，頭一件是台可攜式三維雷射掃描儀，比冷雪陽自己拼的那套探地雷達輕了一半，精度高了兩倍，掃出來的點雲數據直接生成三維模型，連洞壁上的鎬痕深度都能測出來。
第二件是套微型地震波探測儀，巴掌大的傳感器往地上一貼，能「看」到地下幾十米深處有沒有空洞和暗河。
第三件最稀罕——一台巴掌大的信號中繼器，自帶加密頻道，往通道里一放，能保證地下五十米深的地方對講機不斷聯。
「這套東西是應急局從省里借調的，用完要還。」陸箐站在旁邊看冷雪陽拆箱，「省廳那邊說了，這次任務有成果，裝備可以申請劃撥。沒成果，下次只能借更差的。」
「局長放心，有成果。」冷雪陽把掃描儀取出來架好，「上次下去摸到的線索，這回能摸到底。」
陸箐點點頭，從兜里掏出一張疊好的紙遞過來：「你要的東西。喬三金的審訊記錄摘抄，涉及地下通道的部分。他交代說，泵站和那條窄通道是兩年前開始施工的，具體誰牽的頭他不知道，但出錢的是喬家，用的工人是從俄羅斯那頭招的，幹完活就送回去了。」
「兩年前開工，那冷建國十年前發現的井口是誰開的？」
「喬三金說十年前的事他沒參與，那會兒他還在號子裡。但他聽家裡老一輩提過，說當年有人先動了那口井，地質隊的人下去查，後來出了事，喬家就暫時收了手。等風聲過了，前兩年才重新接上。」陸箐頓了一下，「他說的『老一輩』是他二叔，去年死了，死因是心梗。我讓人查了，心梗不假，但死前三個月頻繁出入一家私人診所，那家診所背後有俄羅斯資金。」
「滅口。」冷雪陽皺了皺眉頭。
兩人對視一眼。
「滅沒滅口沒證據，反正人死了，線索就斷了。」陸箐看了他一眼，「但你上次發現的刻字『Z』，讓我換了個思路——軍醫鄭懷遠如果還活著，他當年為什麼要在洞壁上留字？『老冷，我們被盯上了，先撤』——這說明當年地質隊出事之前，鄭懷遠和冷建國已經發現被人跟蹤了。那場雪崩，可能是人為引爆的。」
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