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遠方的女友
心裡的一大塊被掏空了。
總覺得這明明應該是自己的新娘。怎麼一下子就成了別人的。
「班長,我想請假兩小時。」松塔一下子沒控制自己的情緒。
這種緊急情況肯定是給假的。
松塔一下子跑出去,往山嶺上跑。外套也沒穿。就是一個勁地跑,呼哧帶喘,一臉通紅,頂著刀子般凜冽的寒風,整個身體根本停不下來。
「二哈,跟上他。」冷雪陽命令。
邊牧箭一般地竄出去。
「他怎麼了?」李青山問。
冷雪陽搖頭,他也不知道。
松塔根本停不下來,兩條腿像不是自己的,機械地往山嶺上砸。風灌進領口,針一樣扎著脖子,他感覺不到冷,只覺得胸腔里有一團火在燒,燒得他眼眶發酸,視線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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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哈追上來的時候,他已經跑到半山腰了,周圍都是枯枝,像極了他的心情。二哈不叫也不撲,只是貼著松塔的腿繞了兩圈,然後蹲坐在他腳邊,仰著腦袋看他,尾巴掃著地上的枯枝。
松塔一屁股坐下去,後背抵著一棵大樹,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往上飄。他掏出手機,屏幕還亮著,那張結婚照沒關。新娘笑得眉眼彎彎,新郎的手搭在她肩上,西裝筆挺,人模狗樣。
他盯著看了很久,然後拇指往上劃,翻到相冊最底下。那裡有一張偷拍的舊照——前女友蹲在路邊餵流浪貓,素麵朝天,頭髮隨便扎了個揪,嘴角沾著半粒米。他當時笑她邋遢,邋遢得那麼好看。
「二哈,你說……」松塔聲音啞得厲害,對著二哈開口,又不知道該問什麼。
二哈歪了歪頭,伸出爪子搭在他膝蓋上。
松塔把手機扣在地上,仰頭看天。山裡的天灰濛濛的,尤其是冬天,十有八九飄著雪花。
他想起自己連孩子名字都想好了——男孩叫松青雲,女孩叫松晚晴。他還想著結婚那天穿軍裝,她穿白紗,司儀問願不願意的時候,他得把聲音喊得比連隊喊番號還響。
幾年的感情,即使分開了,也不至於幾個月就直接嫁人啊。
「操。」松塔罵了一聲,把臉埋進膝蓋里。二哈湊過來舔他耳朵,濕漉漉的鼻尖蹭著他後頸。他抬手摟住狗脖子,緊緊抱著。
還是二哈溫暖。還是二哈可愛。還是二哈最好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,踩得枯枝和雪地咔嚓響。冷雪陽走上來,把外套給松塔披上。
想抽支煙,但真不想像他爸。想了想,又放棄了這個念頭。
「我前女友結婚了。就幾個月的事。我跟她都幾年了。」松塔被冷風一吹,清醒了不少。
「幾個月相親就結婚,這事兒是快。」冷雪陽站起來,往山下看,「但人家認識你之前就活了二十來年,認識你之後也就幾年。你覺得幾年感情抵不過幾個月,人家可能覺得——那幾年是挺好,但也沒好到讓她接著等的地步。」
風把他的話吹得散了些。松塔把手機翻過來,照片還亮著。他又看了一眼,然後摁滅屏幕,站起來把外套套上。
「她是不是被騙了,或是被PUA了?」松塔忽然反應過來,「要不也不符合正常邏輯啊,好歹你得戀愛半年試試……」
想到這裡,松塔趕緊發了信息給前女友。結果信息沒發出去,人家把他拉黑了,就連電話號也拉黑打不進去了。
松塔又問老家的那個朋友,結果聽到一句讓他更心疼的回覆。
新郎工作不錯,家裡還有點錢,在那片挺搶手的。
不是那男的看上女的,是女的很努力,才把男的搶到手,這麼快結婚當然是因為——奉子成婚了。
奉子成婚,永遠是最有效的手段。
一個女人奉子成婚的常用手段,也無非是灌酒對方引狼入室,這招基本百試百靈,都用不到短劇里的下藥,而且那藥沒有渠道根本不好買,酒精就夠了。
松塔想像那一幕,心裡更加難受了。
抱著二哈,都快把狗勒得喘不過來氣了。二哈雖然難受,可還是忍著,似乎心裡明白,這個時候的松塔很需要這種抱抱。
也許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吧。
「班長,我想回去站崗了。」松塔站起身來。小腿肚都有點發麻了。
「真好了?沒事了?」
「沒好。」松塔吸了吸鼻子,把外套拉鏈一拉到頂,「但是就想回去站崗。」
下山路上,松塔走在前面,二哈躥前躥後地撒歡。
他忽然回頭問:「班長,你說我到底能不能考上軍校?」
「趕不上娶她,還趕不上給自己掙個前程?」冷雪陽範文。
「那倒也是。」松塔把手機揣進兜里,步子邁得比上山時還快。
山風吹過來,帶著松針的澀味。
如今,只有前程可奔了。
下山的風一吹來,那些沉重的東西似乎輕了許多。
以前總想著什麼時候能攢夠錢,買上房子,送上彩禮,有個好工作。現在那些都不用想了,身上,心裡,忽然就輕鬆了。現在唯一想的就是考軍校。
其它的都沒有了。
整個人忽然覺得剪去了旁枝,只剩下主幹,可以專心成長了。
雖然是痛的,可人生不就是一次次在痛苦中重新聚合嘛。
松塔現在,心無雜念了。就像這南山的雪,純白無暇。
也像二哈,歡快奔跑。
不,也許二哈還有雜念。他最近總惦記著抓小鳥,還跑到廚房偷偷給自己加宵夜,被逮住現行就賣萌,一副無辜的樣子。
它才是最強演技派。
看著松塔這麼快就釋然了,冷雪陽心裡佩服。
有些人,可能一輩子轉不過這個彎,有些人可能瞬間就想明白了。
他不確定父親的事,究竟是自己的執著,還是自己的愚蠢。
但已經走在這條路上,只有繼續走下去了。
畢竟,有時候只能往前走。
好在就是,人生很長,容錯率很高。
即使錯了,從頭再來就行。
李青山已經在哨所門口等他們了。
這下可好,里里外外,哨所都是熱鬧事。
他的家醜,田英的姐夫們,還有李青山的前女友,冷雪陽禁地,都是故事。
「今天田英站崗,是我掌廚的。」李青山說。
「啊,那還能吃進去了……」
「你什麼意思,欠揍!」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