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欠下兩條命

  看到獵刀，才發現自己真的控制不住情緒了。

  「他，他本來能跑的，但為了救我，又折回來了，他讓我跑。等我折返的時候，三個熊瞎子把他已經啃了一半了……」護林人說。

  這藏在心中的隱痛再一次掀起。好多年過去了，他以為早已平靜，卻發現自己欠了師父兩條命。

  「他一定希望你活著，所以才捨命救你，這是他的心愿。他心愿達成了，了無遺憾。他也不希望你愧疚。」冷雪陽說。

  從來沒有人如此寬慰自己。也從未和任何人提起這段往事。

  儘管如此，心裡依然還是覺得欠了師父兩條命。

  如今遇到的是師父的外孫，也算是因果循環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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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都有誰找過你？」冷雪陽趁機問。

  「有幾波人，問我地下通道的位置，我說不知道。確實不知道。」護林人說。

  他怎麼能不知道。冷雪陽感覺得到，這是一種戒備。也是試探。

  他必須要打破這種隔閡，建立信任，才能拿到想要的東西。

  「你倆是？」護林人問。他明明已經有了基本判斷，卻還是故意要考驗對方的誠意。

  「不瞞您說，我倆現在是南山哨所的士兵，當兵分配過來的。現在要畫南山的地圖，地上和地下的都要，尤其是地下通道的。」冷雪陽說。

  他從手機里拿出幾張照片，有雷擊木，有老木屋，還有偷獵者和受傷的東北虎，以及血跡和偷獵工具。

  「這些人，走的還是這些通道，有一部分給打通了。」冷雪陽繼續說，還給他看了一些圖片。

  他沒提地質隊，沒提父親。

  護林人保護的不只是樹木，還有野生動物。

  師父一直說，和諧共生。人和動物植物一樣，都有權享受大自然，分配大自然，而不是獵殺和被獵殺，支配和被支配的關係。就連最後他的死，他都歸於大自然，這種死亡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，不是弱肉強食，而是一種自然的循環。

  他一點也不為自己死於熊口遺憾。活著的時候，他就說，死了被當成食物，也是一種歸屬。沒想到，一語成讖。但他心甘情願。

  「不是封山了？」

  「還有進去的。南山太大了，有些地形，不是後面能摸索到的，是原來就知道的。」冷雪陽說。

  「的確有這樣的地方。你叫什麼？」

  「冷雪陽。」

  「李青山。」

  護林人點點頭。

  「這個人來找過你麼？」冷雪陽拿出喬三金的照片給他看。

  「來過，還帶了幾個人威脅我。不過我騙過他們了。你認識？」護林人問。

  「喬家的，叫喬三金，雪城那個黑白通吃的喬家。」冷雪陽說。

  「怪不得，明目張胆。」

  「還有幾個找過我的，感覺，他們不是本地人，雖然也會兒音說話，可有幾個字說的不是那麼回事，應該是後學的。」護林人說。

  可惜，沒有照片。

  不管怎樣，冷雪陽知道盯上通道的肯定不止是偷獵者一波。

  一定還有別的什麼人，甚至什麼勢力。

  偷獵者應該沒有進化到在地下通道里用電子設備，這夥人，應該更科技，更高端，或許才是真正的對手……

  思緒飄過，又收回來。

  「再給我講講張子賢的故事……」冷雪陽說。

  「我師父，他……他和別人不一樣，山是他的家，樹是他的朋友，動物和花草一樣，都是家人。他有情有義，對每個生命都好，都平等。沒有他就沒有我。更沒有我的現在……師父懂很多東西，林子裡的事沒有他不知道的，你知道，雪豹、狍子，還有白蟒，灰狼都是他的朋友……可惜，那幾頭熊不是。」

  冷雪陽和李青山都聽得入迷了。

  像聽故事。其實也是在聽故事。

  護林人最後畫下了地圖，不算是畫的。他一直都有一張羊皮地圖，那是師父留下的。大部分是師父探索下來的，畫上去的，後面還有小部分是他完成的。

  「不能保證全，但可能已經已經是能找到的最全的了。」護林人把他交給了冷雪陽。

  他把它保護得很好，沒有人知道他還會有一張地圖。

  「也許找你的人還回來，你要小心。」

  「雖然我沒有和人打過太多交道，但我和野獸打過，我知道怎麼對付兇猛的狡猾的野獸，知道怎麼設陷阱，知道怎麼自保。只要我不想死，就不會死。」護林人說。

  「張子賢的事，能翻篇就翻篇吧。這份情，你還了。這地圖至關重要，有了它，偷獵的，走私的，其它的，一切都更容易掌控了。」

  臨走前，冷雪陽給了他電話。有急事隨時找他。

  護林人心中一暖。當年，師父給了他庇護，如今，師父的孫輩，又這樣照顧他。

  那份情，還了麼？

  地圖能保存至今不易。對他們也至關重要。可他總覺得分量還不夠。遠遠不及兩條命。

  「對了，你覺得那發生雪崩是正常的麼？」冷雪陽想再次驗證心中的想法。

  「我和師父住了很多年，雪窟窿倒是有些，可那麼大的雪崩我覺得不可能。師父在的時候教過我一些方法，看地形，看天氣，看構造，判斷一些事。無論怎樣，雪崩都不該出現。」護林人皺著眉。

  這世上無解的事太多了，別去想。師父這樣說。

  「雪崩的時候，你在山裡吧？」冷雪陽問。

  終於，找到一個當事人。他好想知道當時的情況。

  「我在呢。聲音很大，持續很久，很嚇人。我從沒聽過，更沒見過。我養的狗和袍子都嚇跑了。按理說它們要知道雪崩，是提前能預感到的，可是沒有絲毫跡象……持續很久，後來我只看到遠處有煙一樣的冒煙雪，特別大，滾滾不停，我才知道，雪崩了。」

  「你養了什麼狗？」

  「邊牧，老聰明了。還能幫我幹活。看家也好使。」

  冷雪陽點點頭。想像著那時老木屋的樣子。

  那是護林人最美好的記憶。

  「你還養過啥？」

  「啊，還有鳥啊，啥的，鹿也有……」護林人回憶著。

  「對了……」護林人忽然想起一個事來。

  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