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有人看著他，眼裡滿是不甘
唐景舟這趟送孩子上學，簡直把車廂開成了一堂人生經驗課。
從他大學時候怎麼埋頭學習，講到後來認識小鯉魚的媽媽，哪一步做對了，哪一步走過彎路，他都能舉出例子來。
沈航宇在副駕駛聽得如坐針氈。
陸川卻漸漸聽出味兒了。
敢情老唐講了半天，中心思想就一個：上大學先把心思用在正事上，至於談戀愛，最好學學他，當年臨畢業了才考慮。
這明顯是說給誰聽的，陸川心裡能沒數？
他忍住笑，仍舊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。
唐景舟說著，忽然提起另一件事。
「小陸，你們那個家教，是不是已經開始做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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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昨天才去試了課。」陸川回答，「剛起步，規模不大。」
「挺好。」唐景舟點點頭，「以後家長花在孩子教育上的錢，少不了。」
話音一轉，他又認真起來。
「不過，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看見機會，而是讓別人沒有那麼容易把你換掉。只會降價，沒什麼用。你今天一百，明天人家九十，你怎麼辦？」
陸川收起玩笑的心思。
這話是實在話。
他跟唐小鯉、沈航宇現在占的便宜，無非是成績好、年紀近，講題容易讓孩子聽進去。真要長久做下去，光憑高考分數肯定不夠。
還得有學生的成績，有家長願意推薦，還有可靠的教學方式。
等積攢起人手和口碑，再把大學生家教的平台搭起來，才有可能做出點樣子。
飯得一口口吃，生意也是。
「謝謝唐叔提醒。」陸川點頭，「我先把這批學生教好，別的慢慢來。」
唐景舟看了他一眼，眼裡添了點欣賞。
小小年紀，沒被賺快錢沖昏頭，倒挺難得。
然而這份前輩的從容，沒維持多久。
「爸。」唐小鯉忽然插話，「你別只顧著給別人上課呀。媽媽說你廠子最近出了問題，怎麼回事？」
唐景舟表情一僵。
「哪有什麼大問題，就是帳上周轉得不太順。這次回來，我已經在處理了。」
「真的？」
「真的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不跟媽媽好好說？都這麼大的人了，還硬撐著面子。」
唐小鯉一皺眉，唐景舟立刻不吭聲。
陸川看著都想樂。
外頭人人喊老闆的唐景舟，回到女兒跟前居然還得挨訓。
不過「地板廠」三個字，卻讓他留了心。
他知道唐家生意做得大，卻一直沒問過具體品牌。
「唐叔，您那家廠子叫什麼？」
「歐派。」唐小鯉順口說。
陸川聞言，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歐派？
他上一世聽過這牌子，後來在地板行業的名氣相當大。沒想到讓人記住的那家企業，居然跟唐小鯉有關係。
難怪後來總有人提起她時，連「富婆」兩個字都嫌輕了。
更奇怪的是，他還隱約記得一樁舊事。
好像本地曾有家做地板的大企業差點撐不過一場資金危機，最後靠一位年輕女負責人接手，硬是扭轉了局面。
那時候他只是聽朋友聊過幾句，並沒仔細打聽。
如今一對時間，一對行業，怎麼都覺得像在說唐家。
陸川偷偷看向身邊的小鯉魚。
她正皺眉聽父親保證，顯然是真的擔心。
難不成後來唐家經歷的那場波折，竟然會落在這個看著軟乎乎的小姑娘肩上？
他沒說出來，只在心裡記下了這回事。
車子停在青川高中門口。
唐景舟收了話題，招呼大家下車。
「晚上早點回來啊，我親自下廚，給你們慶祝。」
「爸。」唐小鯉嘆氣，「要不還是出去吃吧？」
她說得太認真，唐景舟的臉都快掛不住了。
沈航宇則第一個開門鑽出去，站到路邊才敢大口喘氣。
「我的媽，唐叔的車比考場還嚇人。」
陸川跟唐景舟告別，下車時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老唐看得滿頭霧水。
這小子又想到什麼了？
走進校園，沈航宇總算恢復了平常的話多。
「今天最後一次回來填志願，終於能徹底放假了！」
「你現在高興，過幾年未必不想回來。」
「回來幹什麼，聽老顧繼續罵我？」
陸川笑而不語。
人年輕的時候，總盼著快點長大，快點離開學校。
真離開以後，才發現能跟同學一起走過這條路、能在教室里聽老師嘮叨的日子，比想像中短得多。
他曾經也嫌高中生活漫長，可上一世回頭看，許多記憶反倒停在了那幾個夏天。
現在是二〇一四年。
往後還會有新的城市、新的朋友，也會有許多熱鬧得不得了的夏天。
可眼前這個，終究不會再有第二遍了。
準確說，他自己已經是第二遍。
正因為這樣，才格外捨不得浪費。
三人走到唐小鯉班門口，小姑娘忽然停下來，指著陸川認真叮囑。
「你答應我了，一會兒得在這兒等我，不許先走。」
「好，我等。」
「還有，錄取通知書拿到了，要給我看。」
「不給別人看也給你看，行了吧？」
唐小鯉這才滿意，笑著轉身進了教室。
不到片刻，屋裡便爆出一片歡呼。
陸川聽得一愣。
「小鯉魚這麼受歡迎？」
沈航宇用看傻子的眼神望著他。
「你才知道？她可不光是九班的寶貝，整個年級都有人認識她。」
陸川嘖了一聲。
每天跟她一起吃飯、說笑，他反倒忘了，在其他同學眼裡，唐小鯉一直是個很耀眼的女孩。
「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」沈航宇補上一刀。
陸川剛想反駁，忽然察覺前面有人停住了腳。
他抬頭，看見葉舒晴站在走廊中間。
那姑娘直直盯著他，眼底有怒火，也有藏不住的不甘。
陸川看著她，忽然想起以前每次在走廊碰到時，自己總是先笑著迎過去，連一句招呼都要琢磨半天，生怕說錯話惹她不高興。現在換她停下來等他開口了，他卻只覺得沒必要。
人跟人之間的關係還真有意思。從前拼命靠近也求不來的東西，一旦不想要了，就連多看一眼都顯得多餘。陸川輕輕收回視線，腳步並沒有因此停下來。他已經答應小鯉魚一會兒要回來等她，還得回自己班找老顧，哪有工夫繼續陪人猜心思。
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