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凡人不配教鬥法?

  東廂房裡,一盞燈點到後半夜。

  

  李靜靜坐在案前,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冊子。

  冊子的封皮已經泛黃,邊角磨得起了毛,是她白日裡從律閣借出來的《雲書仙宗傳功司典》。

  她一頁一頁地翻,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住了。

  「凡授鬥法演武者,須親身示範招式、餵招對練、拆解攻防,不得僅以口述代之。」

  她的眼睛亮了。

  「找到了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卻壓著一股火,「第二十九條。」

  吳道親湊過來看了一眼,眉頭皺起來。

  「這一條……第十七條不是被院長廢了嗎?」

  「廢的是第十七條。」李靜靜的手指在條文上敲了敲。

  「第十七條講的是修為門檻,須有引氣境以上修為,那老東西硃批一句『執教憑成績,不憑修為』,把它廢了。」

  她抬起頭,眼裡閃著光。

  「可這一條不一樣,這一條講的不是修為,是教法。」

  「教法?」

  「對。」李靜靜點頭。

  「第十七條問的是『你夠不夠格教』,這一條問的是『你怎麼教』。」

  她站起身,在屋裡踱了兩步。

  「鬥法演武是什麼?是實操,要示範招式,要餵招對練,要拆解攻防。

  程璧修為高,能運功,他可以站在台上,一招一式打給弟子看。」

  她停下腳步,轉身看著吳道親。

  「蘇硯呢?他是個凡人。他連一招都運不了。」

  屋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吳道親的呼吸重了幾分。

  「你是說……」

  「我是說。」李靜靜的聲音冷下來。

  「院長廢的是門檻,不是教法,門檻那一層,他護得住;教法這一層,他護不住。」

  「一個連靈氣都運不了的人,怎麼示範招式?怎麼餵招對練?怎麼拆解攻防?」

  「他只能站在台下,用嘴說。」

  她走到案前,手指點在條文最後那六個字上。

  「不得僅以口述代之。」

  「這六個字,就是他的死穴。」

  吳道親看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,忽然覺得胸口那口憋了一個月的悶氣,散了一半。

  「李道親,這一回……」


  「這一回,他躲不掉。」李靜靜合上冊子,眼裡終於有了笑意。

  「立誓堵死了情面,賭約堵死了道理,規矩那一層被那老東西廢了。

  可教法這一層,是實操,是死理。」

  「他運不了功,這是鐵板釘釘的事。」

  「鐵板釘釘的事,誰也護不了他。」

  第二日清晨,李靜靜帶著五位道親,走進了傳功司。

  孟章正在案前批卷冊。他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,看見李靜靜一行人走進來,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
  不,不對。

  孟章放下筆,仔細看了一眼。

  李靜靜的臉色不難看。她的臉上,甚至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笑意。

  孟章的心裡咯噔一下。

  「李道親。」他站起來,「什麼事?」

  李靜靜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,雙手遞過去。

  「上書。」

  孟章接過來,展開。

  文書上的字寫得很工整,一條一條,列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核心只有一句:蘇硯身為凡人,無法運功示範、無法餵招對練,不符《傳功司典·教習篇》第二十九條,請傳功司暫停其鬥法演武教職,並請外審核驗。

  孟章的眉頭一點點皺緊。

  他放下文書,轉身從案後取出一本律典,翻到教習篇,一行一行地往下看。

  第二十九條。

  「凡授鬥法演武者,須親身示範招式、餵招對練、拆解攻防,不得僅以口述代之。」

  白紙黑字,還在。

  孟章的手指在紙上停了很久。

  他想起三個月前,玄江子回院那一日,硃筆一揮,廢了第十七條。

  那時候他以為,規矩這一層算是徹底堵死了。

  可他沒想到,第十七條旁邊,還躺著第二十九條。

  院長廢的是門檻,不是教法。

  「孟執事。」李靜靜的聲音傳來,「這一回,條文還在,沒廢。」

  孟章抬起頭。

  「諸位要什麼?」

  「兩件事。」李靜靜豎起兩根手指,「第一,即日暫停蘇硯的鬥法演武教職,不得再登演武台授課。第二,請外審。」

  「外審?」

  「對。」李靜靜點頭,「請外面的人來,現場查驗,他要是能示範,能餵招,能拆解攻防,我們認。他要是不能,那就按條文辦。」


  孟章沉默了。

  外審這兩個字,分量不輕。

  外審是要請外人進分院,當著全院的面,一項一項地查。

  查出來的結果,要報上去,要存檔,誰也改不了。

  李靜靜敢提外審,說明她有把握。

  而她的把握,就擺在明面上:蘇硯運不了功。

  這是事實。是鐵板釘釘的事實。

  孟章的胸口沉了下去。

  「孟執事。」李靜靜又開口,「條文寫得清清楚楚,白紙黑字,律閣里還存著。這一回,總不是我們刁難了吧?」

  孟章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
  「文書留下。」他說,「三日內給諸位回話。」

  李靜靜笑了。

  「好。我們等。」

  她帶著五位道親,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回頭看了一眼孟章。

  「孟執事,這一回,你駁不了。」

  半個時辰後,蘇硯被請到了傳功司。

  他走進正堂,看見孟章坐在案後,面前攤著兩份東西:一份是道親的上書,一本是翻開的律典。

  「蘇仙師。」孟章抬起頭,臉色不太好,「你看看這個。」

  蘇硯走過去,拿起上書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
  他又拿起律典,翻到第二十九條,看了一遍。

  然後他放下,抬起頭。

  「條文寫得沒錯。」

  孟章一愣。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「條文寫得沒錯,鬥法演武是實操科目,要示範,要餵招,要拆解攻防。這條文立得對。」

  孟章急了,站起來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怎麼還說它對?這一回他們占的是實操啊!你運不了功,這是事實!這條文不談修為,只談教法,院長那道硃批護不住你!」

  「執事。」蘇硯看著他,「他們要什麼?」

  「要停你的教職,要外審!」

  「那就審。」

  孟章愣住了。

  「審?」

  「對。」蘇硯點頭,「他們要審,就審。」

  孟章看著他,像看一個瘋子。

  「蘇硯,你知不知道外審是什麼?外審是要請外面的人來,當著全院的面查!你運不了功,一招都示範不了,人家站在演武台上問你一句『這一招怎麼走』,你怎麼答?」


  「我用嘴答。」

  「用嘴答?」孟章的聲音拔高了,「條文上寫著『不得僅以口述代之』!」

  蘇硯看著他,目光很平。

  「執事,條文上還寫著一句話。」

  「什麼話?」

  「以防口說無憑。」

  孟章愣了一下。

  蘇硯伸出手,在律典上點了點。

  「這條文的立意,是『以防口說無憑』。它防的不是『用嘴教』,是『用嘴教卻沒有憑』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。

  「那就要看,我說的話,有沒有憑。」

  孟章張了張嘴。

  蘇硯轉過身,看向窗外。窗外是演武場的方向,遠遠能看見幾座鬥法台的輪廓。

  「三個月前,乙子班堵門下戰書,我丙子班接了,三戰,全勝。

  張遠以引氣境五層,放倒淬體境中期;刺頭以淬體境初期,勝淬體境後期;李初以引氣境一層,勝乙班弟子。」

  「一個月前,甲子班遞切磋申請,我丙子班也接了,三戰,全勝。

  王大山以引氣境四層,摔出去一個淬體境後期;李初破了一個淬體境中期;刺頭一招點倒李闕。」

  他轉過頭,看著孟章。

  「執事,這六場,是我用嘴教出來的。」

  「他們打贏了,這就是憑。」

  孟章的呼吸滯住了。

  他看著蘇硯,看了很久,忽然一拍大腿。

  「對啊!」

  他繞著案子走了兩圈,越走越快,眼裡一點一點亮起來。

  「這條文防的是『口說無憑』,你教出來的弟子打贏了,這就是憑!他們拿這條告你,可這條恰恰護著你!」

  他停下腳步,轉身看著蘇硯。

  「不駁,審,當著外人的面審,審得越透越好!」

  蘇硯沒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。

  孟章重新坐回案後,提起筆。

  「既然要外審,就得定個章程,第一,請誰,第二,審什麼,第三,什麼時候。」

  他看向蘇硯。

  「請誰,你有什麼想法?」

  一直站在旁邊的李靜靜,這時候忽然開口了。

  她是被孟章叫來聽回話的,此刻她站在堂下,臉上還帶著那點壓不住的笑意。


  「請郡里,寒鴉郡分院有專門的鬥法教習,請一位來,最合適。」

  孟章看向蘇硯。

  蘇硯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郡里太近。」

  李靜靜一愣。

  「太近?」

  「郡里的人,審了諸位也不服,諸位會說,郡里的人跟雲麓分院熟,會偏袒。」

  李靜靜的眉頭皺起來。

  「那你說請誰?」

  蘇硯轉過頭,看著她。

  「請府里。」

  堂上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李靜靜愣住了。

  孟章也愣住了。

  「府里?」孟章重複了一遍。

  「對。」蘇硯點頭,「朔風府分院。」

  他看向李靜靜,目光很平。

  「三日前,朔風府分院的趙執事來考察歲試,看了榜單,去了丙子班,臨走時說了一句話。」

  「什麼話?」

  「他說,『這個人,老夫要向府里推薦』。」

  李靜靜的臉色變了。

  蘇硯繼續說下去。

  「府里現在,正想知道我是怎麼教的,請府里的人來審,一來最公,府里跟雲麓無親無故,不會偏袒;二來最服眾,府里的結論,郡里認,分院也認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三來,諸位不是說我靠著院長護著嗎?府里的人,院長護不住。」

  李靜靜的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
  她盯著蘇硯,腦子裡飛快地轉。

  請府里的人來。

  府里的人跟蘇硯無親無故,不會偏袒他。

  府里的人站在演武台上,問蘇硯一句「這一招怎麼走」,蘇硯只能站在台下用嘴說。

  一個凡人,站在鬥法台下,用嘴教鬥法。

  府里的人會怎麼看?

  李靜靜的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。

  她以為蘇硯在硬撐。

  以為蘇硯是走投無路,才故意把事情鬧大,想用「府里」這兩個字嚇退他們。

  她不知道,趙肅向府里推薦蘇硯這件事,意味著什麼。

  她更不知道,蘇硯為什麼要請府里的人來。

  「好。」她開口,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,「就請府里!」


  孟章猛地轉過頭,看著蘇硯。

  他想說什麼,可話到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因為他看見蘇硯站在那裡,臉上沒什麼表情,目光卻很穩。

  孟章忽然明白了。

  他想起三個月前,歲試動員那一日,蘇硯也是這樣站著,問了一句「這是全體道親都同意的對吧」,然後親手給對面立了一塊墓碑。

  他想起半年前,蘇硯被逼退位那一日,也是這樣站著,問了一句「全體道親同意」,然後逼他們立了誓。

  這一回,蘇硯又站在那裡,說了「請府里」三個字。

  孟章忽然覺得,李靜靜又遞了一把刀過去。

  而她,還不知道。

  外審的章程,在半個時辰內定下來了。

  孟章提筆,一項一項寫在紙上。

  第一,請朔風府分院派一位教習來,現場查驗丙子班的鬥法演武課業。

  第二,查驗內容包括:弟子招式演示、對練切磋、攻防拆解,以及蘇仙師的授課方式。

  第三,查驗結果由外審官當場判定,報傳功司存檔。

  第四,日期定在十日後。路程加準備,十日足夠。

  孟章寫完,把文書遞給李靜靜。

  「諸位看看,有沒有要改的。」

  李靜靜接過來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
  沒有問題。

  她抬起頭,臉上帶著笑意。

  「孟執事,就按這個辦。」

  她把文書收進袖中,轉身往外走。

  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蘇硯。

  蘇硯還站在原地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
  「蘇仙師。」她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點嘲弄,「十日後,府里的人就到了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,你站在演武台上,運一招給人家看看。」

  「運不出來,就別怪我們按條文辦。」

  蘇硯看著她,目光很平。

  「李道親,你放心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輕。

  「到時候,你看著就是了。」

  李靜靜冷笑了一聲,帶著五位道親,走出了傳功司。

  門外,陽光正好。

  吳道親跟在李靜靜身後,走了幾步,忽然開口。


  「李道親。」

  「什麼事?」

  「請府里的人……會不會……」

  李靜靜停下腳步,轉身看著他。

  「會不會什麼?」

  吳道親的眉頭皺著,有點不安。

  「那個趙執事,不是向府里推薦過他嗎?萬一府里派來的人……」

  「派來的人怎麼了?」李靜靜打斷他,「趙執事推薦他,那是趙執事的事。府里派來的人,是來審他的,不是來給他撐腰的。」

  「府里的人跟他無親無故,站在演武台上,看他一個凡人用嘴教鬥法,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?」

  吳道親想了想,覺得也是。

  一個凡人,站在鬥法台下,用嘴教鬥法。

  換誰來看,都會覺得荒唐。

  「走吧。」李靜靜轉身,繼續往前走,「十日後,就有結果了。」

  吳道親跟上去,走了幾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傳功司的方向。

  他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
  可他說不上來。

  傳功司里,孟章坐在案後,看著蘇硯。

  「你……」

  他開口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  蘇硯站在窗邊,看著窗外。

  「執事,放心。」

  「我有什麼不放心的。」孟章嘆了口氣,「我就是覺得,李靜靜這一次,好像又遞了一把刀給你。」

  蘇硯轉過頭,看著他。

  「她遞的是刀,我接的是證人。」

  孟章愣了一下。

  蘇硯走到案前,從孟章手裡接過那本律典,翻到第二十九條,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這條規矩,立得沒錯,鬥法演武,確實要示範,要餵招,要拆解。」

  他合上律典。

  「可這條規矩,沒說示範的人是誰。」

  孟章的眉頭動了。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「我說,這條規矩沒說示範的人是誰。」蘇硯把律典放回案上。

  「它寫的是『須親身示範招式』,沒寫『須師尊親身示範』。」

  孟章張了張嘴。

  「你……」

  「我運不了功,可我教出來的弟子會打。」蘇硯說,「他們要示範,讓我的弟子來。」


  「他們要餵招,讓我的弟子來。」

  「他們要拆解攻防,讓我的弟子來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看著孟章。

  「我站在台下,用嘴教。我的弟子站在台上,用手打。」

  「這就是我的教法。」

  孟章看著他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
  「你這個人……」

  他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老夫做了二十年典教執事,從沒見過你這樣的人。」

  蘇硯沒說話,只是笑了笑。

  「執事,十日後,府里的人就到了。」

  「在那之前,我要給弟子們開幾堂小灶。」

  他轉身,往門外走。

  「蘇仙師。」孟章叫住他。

  「你就不怕……萬一府里派來的人,真的不認呢?」

  蘇硯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不認?」

  「那就讓他們看看,我教出來的弟子,是怎麼打臉的。」

  他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
  丙子班演靈室里,弟子們正在自習。

  張遠在角落裡運功,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。

  王大山盤著腿坐在地上,嘴裡嘀咕著什麼,手指在地上畫來畫去。

  李初坐在最前排,面前攤著一本冊子,筆動得飛快。

  刺頭站在演武台旁邊,手裡捏著一根竹籤,在空中比劃著名什麼。

  門被推開,蘇硯走進來。

  弟子們抬起頭,看見是他,紛紛站起來。

  「蘇師。」

  蘇硯點點頭,走到案前。

  「都坐。」

  弟子們坐下了,眼睛卻都看著他。

  蘇硯站在案前,看著全班三十六張臉。

  「有一件事,要跟你們說。」

  他開口,聲音很平。

  「十日後,府里會派人來,審我的鬥法演武執教資格。」

  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張遠的眉頭皺起來。王大山停下了手指。李初放下了筆。

  刺頭第一個站起來。

  「審什麼?」

  「審我能不能教鬥法,有人上書,說我運不了功,不能示範招式,不能餵招對練,不符規矩。」


  刺頭的臉一下子漲紅了。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「道親。」

  「又是他們?」刺頭的聲音拔高了,「他們怎麼還沒完沒了?」

  「他們不會沒完沒了的。」蘇硯看著他,「他們只是不甘心。」

  「不甘心?」刺頭攥緊了拳頭,「我去找他們……」

  「坐下。」

  蘇硯的聲音很平,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分量。

  刺頭咬了咬牙,坐下了。

  蘇硯看著全班,目光從一張臉滑到另一張臉。

  「他們要審我,審的是我能不能教。」

  「可他們忘了一件事。」

  他抬起手,點了點全班。

  「我教出來的,是你們。」

  「他們要看我能不能教,那你們就讓他們看看,你們會不會打。」

  屋裡安靜了幾息。

  然後張遠站了起來。

  「蘇師,我去打。」

  王大山也站了起來,拍了拍肚子。

  「我也能打。」

  李初放下了冊子,站起來,聲音很輕。

  「我去。」

  一個接一個,弟子們紛紛站起來。

  蘇硯看著他們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
  「不用都去。」

  他伸出手,點了三個人。

  「刺頭。」

  「張遠。」

  「李初。」

  「你們三個,十日後,上台。」

  刺頭的眼睛亮了。

  「蘇師,打誰?」

  「到時候看。」蘇硯說,「外審官會讓你們跟誰打,你們就跟誰打。」

  「記住一件事。」

  他看著三個人的眼睛。

  「打的時候,把平時練的東西,全部打出來,節點、預判、氣閘,一個都不要藏。」

  「讓他們看清楚,你們是怎麼贏的。」

  刺頭攥緊了拳頭。

  「蘇師,放心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沉,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。

  「我一定讓他們看看,蘇師教出來的弟子,是怎麼打臉的。」


  蘇硯看著他,看了很久,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他轉身,走到白玉壁前,拿起一根竹籤。

  「現在,上課。」

  「今天講第十一節和第十二節之間的銜接。」

  東廂房裡,李靜靜坐在案前,面前攤著那份外審章程。

  她看了一遍又一遍,越看越滿意。

  「十日後。」她喃喃自語,「十日後,就有結果了。」

  吳道親坐在旁邊,臉上的不安還沒散去。

  「李道親,我還是覺得……」

  「你覺得什麼?」李靜靜抬起頭,「你覺得府里的人會幫他?」

  吳道親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我不知道。我只是覺得,這件事……太順了。」

  「順?」李靜靜冷笑。

  「順是因為他躲不掉,他運不了功,這是鐵板釘釘的事。

  條文寫得清清楚楚,府里的人來了,看他怎麼示範。」

  「他示範不出來,就等著滾出分院吧。」

  她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
  「這一次,那老東西也護不住他。」

  「規矩就是規矩。」

  「他破不了。」

  同一時刻,丙子班演靈室。

  蘇硯站在案前,竹籤在白玉壁上畫出一個圓弧。

  「第十一節之後,要散余。散余的路徑,是從膻中走任脈,過氣海,下丹田。

  走這一圈,你的殘餘火氣就散乾淨了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,看向全班。

  「刺頭,你上來演示一下。」

  刺頭站起來,走到案前,盤膝坐下。

  蘇硯站在旁邊,看著他的動作。

  「慢一點,從膻中開始,不要急。」

  刺頭閉上眼,運功。

  半炷香後,他掌心微微發亮,一股淡淡的氣流從掌心散出去,像一陣微風。

  「好。」蘇硯點頭,「這就是散余。」

  他看向全班。

  「記住,散余不是收功,是清余。

  你的經脈里還有殘餘的火氣,不清乾淨,下一個術法就會受影響。」

  「所以第十一節之後,一定要散余。」


  他抬起頭,看向窗外。

  窗外,夜色沉沉。

  十日後,府里的人就到了。

  他不知道府里會派誰來。

  可他知道一件事。

  不管來的是誰,他都要讓對方看清楚。

  他教出來的弟子,是怎麼打臉的。

  夜深了。

  蘇硯回到住處,點起一盞燈。

  他坐在案前,翻開課業簿,在《鬥法演武》那一頁,寫下幾行字。

  「刺頭:預判、火行一吐即收。」

  「張遠:氣閘、貼身短打。」

  「李初:神識演算、慣性死角。」

  他停筆,看著那三行字。

  三年前,他還站在總院的鬥法台上,一招一式地拆解對手的攻防。

  三年後,他運不了功了。

  可他要站在鬥法場邊,用嘴把弟子送上台。

  他合上課業簿,吹滅了燈。

  黑暗中,他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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