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知青講規矩,潑婦耍無賴
「長河,還真讓你給說准了,後勤科那幫孫子就是卡咱們脖子呢!」
上午十點半,老趙頭拎著個空油壺滿頭大汗的走進了辦公室。
把空油壺往桌角上一蹲,老趙頭的鬍子都氣的翹起來了:
「我剛讓人去領二號主軸油,庫房老孫頭苦著張臉說,沒趙副廠長的親筆簽字,半滴廢機油他都不敢放出來!」
「車間裡頭那兩台六角車床都快要干磨冒煙了,再這麼耗下去的話,下午就得拉閘停工!」
陸長河正坐在藤椅上慢悠悠的修著指甲。
吹了吹指甲縫裡的細沫子,把桌上的紅雙喜茶缸子推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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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趙叔,這多大點事兒啊,看把你跑的這一腦門子汗,來,先喝口水順順氣。」
老趙頭頓時急的在原地直跺腳:
「我的大主任哎!月底就要交貨了,趙東來這老小子擺明了是拿軟刀子放咱們的血,你咋就半點都不著急呢?」
把手裡的小銼刀往抽屜里一扔,陸長河抬手拍了拍老趙頭的手臂:
「他那邊想看咱們跳腳,咱們就偏給他唱一出消停戲,車床先降速空轉著,油的事兒,不過明兒早上准能給解決了。」
「你....唉!」老趙頭看著陸長河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,頗有種皇上不急太監急的感覺,最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,出門朝自己的工位走去。
五百米外的筒子樓里,自來水在二樓公共水房裡嘩啦啦的往下淌著。
沈雪茹挽著袖口,正低頭搓洗陸長河換下來的工裝。
忽然,一陣嗑瓜子的「咔吧咔吧」聲從走廊外頭傳過來,還夾雜著一陣踢踢踏踏的走路聲,在樓道里顯得格外的扎耳朵。
王桂花挺著一身的肥肉,領著一樓的陳嫂子和劉大嫂大搖大擺的晃進了水房裡。
見水池前頭就只有沈雪茹一個人,王桂花「噗」的一下把瓜子皮吐在了地上,扭著肥屁股就硬擠了過去。
「哎喲,這大白天的,誰把公家水房當成自己家澡堂子使喚呢,占著水龍頭就不撒手了!」
話還沒落音呢,王桂花就拿自己圓滾滾的胯骨軸子往沈雪茹身上一撞,把人給硬生生擠到了牆角邊上,順手又抓起檯面上放著擦拖把的黑抹布,故意往旁邊用力一甩,好幾道黑電子頓時全都濺在了沈雪茹剛洗好的衣服上。
原本幾個幾個正準備過來洗菜的家屬瞧見裡頭這陣仗,當即停下了腳步,隔著老遠往水房裡瞟著。
跟著來的陳嫂子倚著門框,陰陽怪氣的在旁邊搭腔:
「桂花嫂子,這話你可就說錯了,人家男人現在可是一車間的大主任,洗個衣裳那不得挑風水最好的水龍頭啊?」
旁邊的劉大嫂也跟著撇了撇嘴:
「啥大主任啊,不就是剛從鄉下泥坑裡爬上來的泥腿子嗎,這年頭還真有人拿雞毛當令箭使了!」
看著衣服上暈開的水漬,沈雪茹深吸了一口氣,抓著盆沿的手指都有些發白。
這事兒明擺著的。
找茬。
這要是真在水房裡鬧出動手什麼的風波來,陸長河前頭剛立下的功勞轉頭就得讓人給扣上一頂作風霸道的帽子。
沈雪茹沒搭理幾個胖老婆,彎腰端起地上的木盆,轉過身就準備往一樓的水房走。
「喲,撞了人連聲對不起都沒有,你這甩臉子是給誰看呢?」
說著,王桂花橫著跨出一步,直接伸出那根大肥腿把水房門框給堵了個瓷實。
沈雪茹停下步子,點了點她身後那個正嘩嘩白流的水龍頭。
「王同志,你過來既不洗菜也不洗衣裳,一進門就把公家的水龍頭擰到最大,就這麼任由自來水白白流進下水道里。」
沈雪茹這話說的是字正腔圓。
「按照咱們紅星鋼廠職工家屬院管理條例的第四條,蓄意浪費國家水電,破壞公共衛生的,要是情節嚴重,那就得向後勤科和工會交書面檢討,還要扣掉當月的文明家庭評比資格。」
稍微頓了頓,沈雪茹的目光又從陳嫂子和劉大嫂的臉上掃了一圈。
「另外,你剛才故意把污水甩在我的衣服上,這兩位嫂子可都在場親眼看著呢,真要是鬧到廠婦聯去評理,這性質就叫蓄意尋釁滋事,到時候可不是一句鄰里口角就能抹過去的。」
這一番話說的條理分明,連廠規第幾條都給報的清清楚楚,裡頭半個髒字都不帶,但是聽著卻讓人腦瓜子嗡嗡作響。
攢了一宿的下三濫髒話全都卡在了嗓子眼裡,王桂花張著大嘴,那張肥臉一下子就漲成了豬肝色。
平時她在院裡撒潑打滾,全靠自己嗓門大和副廠長的名頭嚇唬人,這輩子哪見過有人拿幹部腔調跟她一板一眼講廠規條例的?
站在後頭的陳嫂子和劉大嫂兩個人也看呆了,嘴裡嚼著的瓜子仁都忘了咽下去,本能的就往門外頭退了半步。
「你……你個小浪蹄子,在這兒跟老娘裝什麼大瓣蒜呢!」
嘴皮子上討不到半點便宜,王桂花臉上的肉頓時橫了過來,一腳照著沈雪茹懷裡端著的木盆底下就狠狠的踹了上去。
「哐當——!」
木盆直接飛出去老遠,裡頭剛洗乾淨的衣服混著肥皂水潑了一地,冰涼的水花濺了沈雪茹一褲腳。
周圍偷看的鄰居們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呢,王桂花眼珠子骨碌一轉,順勢就往地上的肥皂水裡一屁股坐了下去,拍著自己的大腿根子就扯著嗓子嚎開了。
「哎呀!這還有沒有天理啦!一車間新主任的婆娘動手打人啦!」
「大伙兒快點出來給評評理啊,鄉下來的野女人仗著自家男人當了官,就把老娘推到地上用腳踹啊,我這老腰骨頭都要斷了喂!」
這殺豬般的哭嚎聲,在筒子樓的迴廊裡頭嗡嗡的亂響著。
中午下班的鈴聲這時候才剛拉響,水泥樓梯那邊就傳過來一陣腳步聲。
手裡正拎著飯盒的陸長河剛走上二樓拐角的時候,一眼就瞧見了走廊里散了一地的濕衣裳。
沈雪茹這會兒正站在水房門口,垂在身側的小手凍的通紅,單薄的褲管也濕了一半。
陸長河順著地上的衣服再往裡頭看,正好就看到了這一幕。
停下腳步,陸長河臉上平時掛著的那股溫和笑意,一點點的收了個乾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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