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嫂子的手勁...手藝挺好！
「我再強調最後一遍，咱們紅星鋼廠搞的是軍工配套，誰有真本事把機器盤活，誰就能坐上實權位置！」
楊為民把手裡那份剛蓋了黨委紅章的任命書往講台上一拍，擴音麥克風裡傳出嗡的一聲悶響：
「從今天起，免去劉建國第一機修車間主任及黨支部副書記的一切職務，由陸長河同志，全面接管一車間的生產與行政工作！」
「好！」
前排的老趙頭第一個把手裡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磕，大喝一聲。
「嘩啦啦——」
禮堂里幾百號人跟著鼓起掌來，不少人抻著脖子直往那個穿藍色工裝的年輕人臉上瞅。
陸長河忙站起身衝著主席台和四周欠了欠身子。
散會鈴聲響完，七八個平時在廠里鼻孔朝天的科室主任就一窩蜂的圍了上來，遞煙的遞煙，握手的握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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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哎呀，陸主任，往後咱們車間要是有個齒輪咬合不準的，您可得多費心指點啊！」
「陸老弟，年輕有為啊，晚上哥哥在三食堂做東，給咱們廠最年輕的大主任賀一賀？」
「各位老哥客氣了，今天剛接手車間，哪能讓各位老哥破費？」
把遞過來的菸捲一一接在手裡，陸長河笑眯眯的拱了拱手：
「家裡頭備了點薄酒，先緊著車間裡熬了幾個通宵的老師傅們墊墊肚子，改天我做東請各位老哥喝酒！」
「哈哈哈！這一下就看出來小陸主任是個T恤同志們的好幹部了！」幾個人笑呵呵的拱了拱手：
「那哥幾個可就等著啦！」
客客氣氣的把一幫幹部應付走，陸長河揣上剛領的辦公室鑰匙，帶著老趙頭和李鐵柱出了廠大門，直奔街角的紅星供銷社。
兩扇肥瘦相間的豬肋條，六隻油光鋥亮的鹵豬蹄，再加上四瓶剛從酒簍子裡打出來的六十度高粱散白，把李鐵柱手裡的兩個大兜子塞得滿滿當當。
等一行人拎著酒肉邁進筒子樓大院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擦黑。
院子正中央的空地上早就借來了四張八仙桌，長條板凳順著牆根擺了一溜，一拉線兒的百瓦大燈泡懸在槐樹杈子上，把半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原本端著粗瓷碗在走廊上蹲著喝棒子麵粥的鄰居們，一聞見這股子勾人的滷肉香味，眼珠子全亮了，呼啦啦圍了上來。
「喲，這不是咱們一車間新上任的陸主任嗎！今兒個這是在大院裡擺慶功宴呢？」
二樓的張大媽把手裡的半拉鹹菜疙瘩往圍裙上一揣，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，湊上前幫著擦桌子。
「可不是嘛，我剛才下班路過廠辦宣傳欄都瞧見了，碗口大的紅字，咱們這棟筒子樓可算是飛出金鳳凰了！」
住在東頭的供銷科老李也揣著花生米走了出來，拍著陸長河的肩膀連聲道賀。
「陸主任，往後在廠里發達了，可得多照應照應咱們這些老街坊啊！」
陸長河抓起桌上的大前門，拆開錫紙，挨個兒往周圍老爺們兒的耳朵上別了一根。
「李叔，張嬸，大傢伙兒住一個院裡頭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，叫什麼主任，聽著生分，往後還叫我長河就行！」
指了指桌上的滷味和炒花生，陸長河笑著招呼道。
「都沒外人，家裡頭有凳子的搬個凳子過來，一塊兒喝兩盅，沾沾喜氣！」
院子裡的氣氛一下子熱絡起來，原本幾個在背後嚼過舌根的小媳婦，這時候也紅著臉跑去公共廚房，主動幫著端盤子拿碗。
就在大伙兒忙活落座的工夫，一樓公共廚房的門帘子被掀開了。
沈雪茹穿著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淺藍色襯衫，頭髮在腦後松松的挽了個髻，雙手墊著厚抹布，端著一口熱氣騰騰的大粗瓷盆走了出來。
「讓一讓，剛出鍋的肉，小心燙著。」
清亮溫和的嗓音在院子裡響起，幾個人趕緊側身讓開通道。
粗瓷盆往主桌正中央一放，濃油赤醬的紅燒肉顫巍巍的堆成了一座小山，裡頭還燉著吸飽了肉湯的干豆角，濃郁的肉香順著夜風往人鼻孔里鑽。
李鐵柱用力的咽了口唾沫：
「我滴乖乖，小陸嫂子這手藝絕了，光是聞著味兒我就能幹下三碗白米飯！」
摸著鬍子，老趙頭也樂呵呵的點了點頭。
「長河啊，你小子有福氣，在廠裡頭當大主任，回到家還有這麼賢惠漂亮的媳婦兒給你操持內務，神仙都不換！」
正把抹布往圍裙兜里收呢，沈雪茹聽到這話，臉蛋頓時一陣火辣。
陸長河倒是跟沒事兒人似得，樂呵呵的把旁邊的一把竹椅拉開拍了拍「來，雪茹，坐這兒」
沈雪茹紅著臉做到了旁邊，陸長河一把攬住了沈雪茹的香肩。
沈雪茹身子一顫，手悄悄的攀到了陸長河的腰上。
「喲！嫂子還害羞呢，哈哈哈！」李鐵柱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吆喝了起來：「吃個飯還得的靠著陸哥！」
「嗨！你嫂子麵皮薄，有什麼衝著我嘶——！！」陸長河正說著呢，忽然臉皮一抽，倒吸一口冷氣——沈雪茹的手在他腰間嫩肉上轉了一百八十度。
「咋了陸哥？」李鐵柱看到臉色有些發白的陸長河頓時一愣。
「沒...沒事兒....腰...腰子抽筋兒了.....」陸長河咬著牙說道，但語氣肉眼可見的收斂了不少。
「腰子抽筋兒？」老趙頭一臉的疑惑。
「沒事兒...沒事兒...大家...吃，吃好喝好.....」
沈雪茹神色淡然的喝了一口茶水。
筒子樓大院裡熱鬧非凡，但是五百米外的廠辦大樓二樓，副廠長辦公室的窗戶後頭，卻連半點熱乎氣兒都沒有。
站在窗前，趙東來手裡拿著個紫砂茶杯，聽著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鬨笑聲，臉拉的老長。
辦公桌的玻璃板底下，正壓著一沓一車間的鋼材和車刀調撥申請單。
手邊的紅藍鉛筆被趙東來拿了起來，他在申請單右上角狠狠畫了個叉，隨手把單子扔進最底層的抽屜里，咔噠一聲鎖上。
「二十出頭的車間主任？老子管著全廠的物資調撥和財務審批，看你沒了米怎麼下鍋！」
冷哼了一聲之後，趙東來把茶杯往桌上一磕，背著手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。
這時候，筒子樓大院裡的酒席已經喝到了興頭上。
幾巡高粱酒下肚之後，臉膛子紅撲撲的，車間裡的漢子們全都脫了外頭的厚工裝，光著膀子划拳勸酒。
滿滿一碗散白被老趙頭端了起來，他顫巍巍的站起身，衝著周圍兩桌人壓了壓自己的手。
「大伙兒都靜一靜，聽老頭子說兩句！」
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老趙頭，院子裡也一點點安靜了下來。
「咱們一車間，前半年讓劉建國那顆老鼠屎攪得烏煙瘴氣，大伙兒幹活受氣，連獎金都拿不全乎！」
眼眶有些發紅，老趙頭舉著酒碗轉向了陸長河。
「要不是長河頂著天大的壓力把那台毛子工具機盤活，咱們今天全得跟著吃掛落！來，咱們一車間的爺們兒，還有大院裡的老街坊，一塊兒敬陸主任一杯，祝咱們陸主任步步高升！」
「好！敬陸主任！」
李鐵柱和王大頭帶頭扯開嗓子大吼，兩桌几十號人呼啦一下全站了起來，手裡的搪瓷缸子和玻璃杯全都舉的老高。
端起酒杯站起身之後，陸長河正準備開口說兩句場面話。
頭頂上方，二樓正中央那戶幹部家屬房的木門，突然讓人從裡頭大力踹開了，門板撞在走廊牆壁上哐當一響，震落了一層白灰。
緊接著，滿臉橫肉的圓臉探出了二樓水泥欄杆，臉上還塗著厚厚的雪花膏，正是趙東來的老婆王桂花。
懷裡抱著一個掉漆的大紅木盆，她低頭的時候看了一眼底下舉杯歡呼的人群，扯了扯嘴角，雙臂就用力往前一推。
一盆黑乎乎的臭洗腳水飄著肥皂沫子，嘩啦一聲從二樓欄杆上頭兜頭潑了下來。
站在外圍的幾個鄰居怪叫著往後跳開，大片的髒水砸在水泥地上，腥臭的水花子順著八仙桌的桌腿四處亂濺，連旁邊放著的空酒瓶都給打濕了。
滿院子的歡呼聲一下子就被掐斷了，所有人都端著酒杯愣在了原地，一動也不動。
二樓走廊上，空木盆被王桂花往腳邊一扔，她兩隻肥手叉在自己的腰上，居高臨下的吐了一口瓜子皮。
「大晚上的嚎什麼喪呢！還讓不讓領導家屬休息了？」
斜著眼睛瞥向站在主位上的陸長河和沈雪茹，王桂花的嗓門格外的尖利刺耳。
「剛爬上個破車間主任的位置，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？這筒子樓裡頭，還輪不到你們這幫鄉下來的泥腿子撒野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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