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快...快把他的嘴堵上！！
鐵手銬卡進肥肉里的時候，發出咔噠一聲脆響。
混著黑機油的鐵屑堆上，劉建國半邊臉緊緊的貼在上面，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，嗓子眼直冒白沫。
費力的把自己的脖子扭過去之後，他的眼珠子越過人群，落在了後排的趙東來身上。
在人群後頭，趙東來正背著手，腳尖一點點的往後挪。
「趙廠長！」
扯開嗓子，劉建國嚎了一嗓子。
本章節來源於sto9.c🌟om
「趙廠長你不能不管我啊！」
「救命啊趙廠長！」
這一嗓子喊得變了調，尖利刺耳，滿車間幾百號人齊刷刷的順著他的視線往後看。
前排，老趙頭吧嗒了一口手裡的旱菸，眯起眼睛笑了出來：
「喲，這會兒想起找乾爹了？」
掂了掂手裡拿著的大扳手，李鐵柱也扯著大嗓門接話。
「喊魂呢這是！」
「偷賣國家炮鋼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喊趙廠長？」
車間裡鬨笑聲剛起，兩個民兵就已經架著劉建國的胳膊，把他從地上給提溜了起來。
高窗那邊，趙東來正把臉偏過去，連眼皮都沒往這邊抬一下，劉建國看見之後，整個人完全慌了神，手腳都在亂蹬。
他拼命的掙扎著，滿臉的油泥混著鼻涕眼淚往下淌：
「趙東來！你個沒良心的王八蛋！」
「見死不救是吧？」
「大伙兒都聽著！去年十月那三噸半鉻鉬合金，還有上個月的銑刀片，那錢我可沒一個人獨吞！」
「每次賣完廢鋼，我都按四六分成……」
這話剛喊到這兒，趙東來手猛的一緊，把指節捏得發白。
轉過頭，趙東來狠狠的瞪向過道口的周富貴。
周富貴的冷汗唰一下就流了下來。
那天夜裡放行紅旗公社卡車的，可是他自己的親小舅子！
要是讓劉胖子當著楊廠長和幾百號工人的面把底兜出來，他這個保衛科長今天也得跟著進去蹲籬笆子！
一步躥上前去，周富貴順手從旁邊的鉗工工作檯上，抓起一團擦車床用的爛棉紗，那上面浸透了黑乎乎的臭機油，還一直在往下滴答黑水。
「唔！」
周富貴掰開劉建國的下巴就把那團臭棉紗塞進了他大張的嘴裡。
「我讓你滿嘴噴糞！」
周富貴掄起巴掌照著劉建國的後腦勺狠狠的拍了一記：
「死到臨頭了還敢咆哮車間，攀咬廠領導！」
「罪加一等！」
眼珠子瞪得溜圓，劉建國的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悶響，黑機油順著他的嘴角不停的往下淌。
根本不給他喘氣的工夫，周富貴就沖兩個民兵一揮手。
「還愣著幹啥！」
「把這破壞軍工生產的現行犯給我拖出去，上車！」
「誰敢讓他半道上吐半個字，老子扒了誰的皮！」
架起劉建國的胳膊之後，兩個民兵就往車間大門外死命的拽，地上只留下兩道沾滿鐵屑的黑皮鞋印子。
窗台上扒著的後勤大媽們看直了眼，議論紛紛：
「嘖嘖，周科長今兒個下手可真夠黑的。」
「那團爛棉紗前天擦過齒輪箱吧？擱嘴裡不得嘔出隔夜飯來？」
「你懂個屁，沒聽剛才劉胖子喊啥嗎？再晚塞一秒鐘，有人的褲子就得掉下來嘍！」
雙手插在自己的工裝兜里，陸長河正站在墨綠色的蘇聯工具機旁，看著周富貴那副火燒屁股的背影，冷笑了一聲。
這時，兩個面色蒼白的工人映入了他的視線，扭頭看去，正是剛才跟著劉建國起鬨最凶，還罵陸長河裝大尾巴狼的那倆磨工。
正在盯著陸長河的眾人順著視線也發現了這倆小子，李鐵柱早就看著倆貨不順眼了，沒輕沒重的喊道：
「喲，這不還有倆幫工呢？不一起帶走審一審？」
那倆磨工本就嚇得全身哆嗦，李鐵柱著一嗓子嚎出來，那倆人當場就「噗通噗通」的跪在了地上。
左邊那個瘦高個帶著哭腔大聲的喊道：
「楊廠長！冤枉啊楊廠長！」
「我們倆就是嘴碎，真沒跟著劉胖子偷過一分錢廢鋼啊！」
抬手抽了自己一嘴巴之後，右邊那個矮胖磨工也叫喚起來。
「廠長您明鑑！」
「全是劉建國那老小子平時拿扣獎金嚇唬我們，逼著我們給他幫腔的！」
「我們跟小陸師傅無冤無仇，剛才那些混帳話全是我們放狗屁！」
「求廠長別把我們送保衛科啊！」
低頭看著這兩個軟骨頭的時候，楊為民擰著自己的眉頭，直往後退了半步：
「滾回自己工位上去！」
「再讓我聽見你們在車間裡搞歪風邪氣，排擠技術骨幹，就發配去高爐底下掏煤渣！」
「是是是！謝謝楊廠長！謝謝小陸師傅！」
連滾帶爬的縮回人群最後頭之後，兩個磨工就把自己的腦袋埋進褲襠里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。
車間裡的氣氛慢慢的鬆了下來。
站在原地，趙東來後背的襯衣早讓冷汗給浸透了，貼在肉上涼颼颼的。
本想掏出火柴想點根煙壓壓驚，劃了三下，火柴梗就直接折斷在了手指頭縫裡
一抬頭的時候，正好對上陸長河看戲一樣的眼神。
陸長河慢悠悠地把插在兜里的手抽出來，衝著趙東來露出一口白牙，溫和地笑了笑：
「趙副廠長，您這火柴受潮了吧？」
「要不，借我這兒的火使使？」
眼皮狂跳了兩下，趙東來的手背都在發抖。
這鄉下小子剛才絕不是湊巧往他這邊看！
劉建國那本藏在地磚底下的黑帳全在他手裡，這小子指不定早就摸清了那些廢鋼款子的去向！
一股寒氣頓時從腳底板直衝自己的腦門，趙東來咬著後槽牙，乾笑了一聲。
「不……不用了，嗓子干，少抽兩根挺好。」
「小陸同志啊，這次你不僅修好了重點設備，還幫廠黨委揪出了劉建國這個大蛀蟲，立了大功啊！」
陸長河笑眯眯的擺了擺自己的手：
「都是廠領導教導有方。」
「特別是趙副廠長剛才說的，帳目上的事兒組織上絕不姑息，我這不是聽您的指示照辦嘛。」
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，趙東來的一口老血差點兒就卡在自己的嗓子眼。
就在這時候，車間外頭響起了一陣很急的吉普車警笛聲，由近及遠的呼嘯而去，緊接著，廠大門口的方向也傳來了滴滴兩聲清脆的轎車喇叭聲。
門口放哨的青工撒丫子跑進車間，扯著嗓門大喊：
「楊廠長！到了！」
「部里驗收專家組的兩輛紅旗小轎車，剛開進咱們廠大門！」
剛才還鬧騰的廠房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。
吸了口氣之後，楊為民迅速抬手理了理頭髮，又把中山裝的風紀扣嚴嚴實實的扣好。
轉過身的時候，他掃了一圈全場。
「全體都有！打起精神來！」
「把地上的油布和廢料馬上清理乾淨，所有工具機準備通電待命！」
「老趙，小陸，你們倆跟我到門口迎接部里首長和專家！」
挺直自己的腰杆，老趙頭大聲的應道：
「得令！」
呼啦啦散開之後，幾百號工人里拿掃帚的拿掃帚，擦機器的擦機器，車間裡馬上就忙活開了。
緊了緊自己的工裝袖口之後，陸長河就跟在楊為民身後，大步的往車間大門外走去。
人群最後頭，趙東來慢了半拍。
看著陸長河的背影，趙東來就用陰冷的目光釘在陸長河的後脖頸上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只有自己可以聽見的低語：
「小雜種，咱們走著瞧！」
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