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劉主任，這麼著急丟人？

  「慢點擠！後頭的別往前推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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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老李，踩著我腳後跟了！」

  「往前湊湊，聽不見前頭說啥了！」

  車間大門框被撞的哐哐直響，幾百號人一股腦的湧進車間。

  就連窗台上都扒滿了人，其中後勤的大媽。

  七百多平米的廠房瞬間被擠得滿滿當當，就連吊車鋼樑也都是腦袋。

  「楊廠長來了！」

  也不知道是誰扯著脖子喊了一嗓子，過道兩邊的青工們這才用力的向後擠了擠，愣是讓出了一條道。

  隨著一陣緊湊的腳步，大家放眼望去，

  手楊為民走在隊伍最前頭，因為沒戴帽子，頭髮被外頭的冷風吹的有些凌亂，但臉上的表情好像比外頭的風還要冷一些。

  跟在他後頭還有副廠長趙東來，還有總調度長和廠辦秘書幾個人，一個個的步子邁的又大又急。

  跨過地上的鐵屑堆，楊偉民看了一圈。

  「老趙呢？陸長河呢？」

  楊為民沉甸甸的聲音在車間裡盪開。

  旱菸袋趕忙在鞋底上磕滅，老趙頭帶著李鐵柱幾個人急忙擠了出來。

  老趙頭兩隻手在工裝褲上蹭了蹭：

  「廠長，我們在這兒。」

  楊為民瞅了一眼老趙，沒應聲，目光越過人群，盯向車間正中那台不見一絲動靜的工具機。

  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，楊為民抬起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看了一眼，時間剛好八點整。

  「怎麼回事？」

  楊為民這才轉過頭，目光落到老趙頭身上。

  「半個月前，你們一車間在廠辦會議室是怎麼立的軍令狀？今天上午部里的調配專家就要進廠核驗軍工件進度了，機器怎麼還是這副死樣子？」

  「楊廠長，這工具機……」

  嘴唇哆嗦了兩下，老趙頭剛要將話遞上去。

  「楊廠長！您可算來了！」

  斜刺里竄出一個大嗓門，硬是把老趙頭的話給堵了回去。

  劉建國肚子鼓了起來，穿著鋥亮的皮鞋走在前面。

  「楊廠長，各位領導！你們是不知道，我這個當車間主任的，這半個月心裡苦得都快滴出血來了！」

  劉建國苦著臉。

  趙東來斜著眼睛看著他：「老劉，有事直說吧，領導們來參觀機器，並不是來聽你抱怨的。」

  「趙廠長，我正準備向組織匯報呢！」劉建國指了指陸長河。

  「就是他！陸長河！」

  「某些年輕的同志，自以為懂得一些皮毛，懂得一些歪門邪道，就跑到廠黨委跟前，大放厥詞，表忠心！結果呢？大傢伙兒都睜大眼睛瞧瞧！」

  劉建國快步走到那台工具機跟前，雙手在厚油布上用力拍了幾下。

  「半個月整整十五天！這台部里急等著用的大型工具機，從頭到尾連一顆螺母都沒擰上去！」

  「蘇聯專家撤走的時候都說過，這是核心傳動出了毛病，國內根本找不到替換配件！可陸長河呢？他硬說自己能修好，把全車間的人哄得團團轉！」

  「在這半個月的時間裡，他幹了啥？」

  劉建國把目光轉向身後的幾百號工人和廠領導，嗓門越拔越高。

  「第一周的時候，他整天端著個茶缸子在各個工位之間來回走動，東家串門，西家遞煙，遊手好閒，不務正業，把我們一車間踏實工作的風氣全給帶壞了！」

  「後面幾天更加不像話！他白天在工位上看茶，把大家辛辛苦苦幹活的勁頭全給泄了，工人們也跟著學樣，紀律鬆弛，就連我們車間的月度指標也受到了牽連！」

  劉建國比較親近的幾個工人也開始在人群中起鬨。

  「劉主任說的對！我們天天累死累活，人家天天看報紙！」

  「可不是嘛，八級工的津貼領著，大單間住著，活兒全撂在這兒挺屍！」

  「這不是拿國家的軍工任務當兒戲麼！」

  老趙頭的鬍子氣得亂顫，哆哆嗦嗦的指著劉建國。

  「劉建國！你放什麼狗臭屁！長河畫圖紙查資料熬夜的時候你怎麼看不見？大清早就在那兒顛倒黑白，你安的什麼心！」

  李鐵柱也橫著膀子擠了出去。

  「劉主任，你可別血口噴人！小陸師傅的技術比你強一百倍！」

  「都給我住嘴！」

  劉建國橫眉怒目的一聲怒吼，官威盡顯。

  「這裡是廠領導驗收現場！輪得到你們幾個在這裡撒野？」

  「趙老頭，你別以為自己是八級工就可以包庇外行！事實擺在眼前，機器它動了嗎？齒輪擱哪兒呢？你們變出來一個讓我瞧瞧啊！」

  老趙頭頓時一陣氣悶，指著劉建國的手直發抖，一個字也沒有說出口。

  劉建國見狀更得意，轉頭對著楊偉民恭恭敬敬的說道：

  「楊廠長！這是赤裸裸的欺騙組織！是惡劣的投機倒把！」

  「咱們紅星鋼廠是重點軍工配套單位，眼下部里的試製任務火燒眉毛。」

  「陸長河同志罔顧集體利益，以虛假承諾騙取廠里的高額津貼和幹部編制，致使國家戰備裝備長期癱瘓，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大生產事故！」

  「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技術不過關問題了！這是態度問題！是立場問題！是破壞社會主義生產建設的嚴重犯罪！」

  吐沫星子亂飛。

  「我劉建國作為一車間黨支部副書記、車間主任，現在實名向廠黨委要求：立刻撤銷陸長河的一切職務與津貼待遇！立刻通知門外的保衛科幹事進場，把他扣押移交保衛科嚴肅法辦！順藤摸瓜，嚴查他背後是不是有破壞生產的壞分子指使！」

  整個車間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
  破壞生產。

  移交保衛科法辦。

  這麼大的兩頂帽子壓下來，大家都心照不宣，眼下輕則發配去脫一層皮，重則直接交代！

  同情陸長河的人互相看了一眼，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
  頓時，廠房裡只剩下屋頂鐵皮被風吹得「咔噠咔噠」作響。

  周富貴早就帶著兩個拿槍的民兵堵在了過道口處，手按在槍套上等待領導指示。

  楊為民的臉色十分難看，背在後面的拳頭也緊緊的握著。

  這台機器是他費了很大的勁才拉回來的，如果今天在部里專家面前丟了面子的話，他這個廠長的位置恐怕也就保不住了。

  楊為民的眼皮慢慢抬起來，目光落到陸長河身上。

  「陸長河。」

  楊為民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氣。

  「劉建國所反映的情況，你聽的很清楚。軍令狀是在我的辦公室里由你親手簽下的白紙黑字，印泥也是你自己按的。」

  「期限就是今天。在全廠領導和幾百個工人面前，這台工具機趴在這兒一動不動，你還有什麼話說？」

  車間裡非常安靜，可以聽見一根針掉在地上發出的聲音。

  幾百雙眼睛。

  笑的、憂心忡忡的、懷疑的，各種表情都落在了陸長河的臉上。

  趙東來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冷眼旁觀，劉建國杵在那裡得意洋洋。

  陸長河看了一圈之後，抿著嘴笑了笑：

  「劉主任，你就這麼著急丟臉？」

  在眾目睽睽之下，陸長河從廠領導讓出的通道里穿過。

  最後停在了那台墨綠色工具機的正前方，伸出了手。

  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