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侯爺,不要嘛……
蓋完印章,沈妙儀全身脫力。
但常年經商的精明,讓她迅速有了新的決斷。
她解下貼身掛在脖子上的一個小巧金鎖盒,雙手捧著遞到梁傑面前,低頭說道:
「大都督神威蓋世,張承恩倒行逆施,遲早必敗無疑。」
「我沈家既然上了大都督的船,絕不敢再三心二意。」
「為保履約順暢,沈家停在淮安以北的六十艘千料大漕船,即日起全部抵押給邊關商會,統一調配!」
「這是半個月前,紅毛國商人賣給張承恩水師的佛郎機艦載重炮,和蒸汽明輪草圖。」
「家父偷偷讓人描了一份副本,今日一併獻給大都督當投名狀!」
梁傑接過金鎖盒打開看了一眼。
裡面是幾張用微縮蠅頭小楷,畫在羊皮紙上的西洋船用低壓蒸汽機,和前裝滑膛艦炮結構圖。
雖然工藝比梁傑腦子裡的跨代設計落後不少,但上面標明了西洋炮艦的裝甲厚度,和吃水尺寸,正是眼下最缺的情報!
「沈小姐是個聰明人。」
梁傑滿意的收起金鎖盒,提筆寫下一道放行手令,丟給她。
「去帳房找蘇會長,交割船隻和首批鹽鐵貨單吧。」
「只要第一批二十萬石江南大米,月底前運抵孟津渡,你們沈家在孟津渡被扣的人船,全數放還。」
「記住,要是敢跟張承恩通風報信,我這後爐里的鐵水,還沒涼透。」
「妙儀不敢!沈家上下一定肝腦塗地,絕不負大都督信重!」
沈妙儀如蒙大赦,接過手令千恩萬謝的退了出去,走路的姿勢都比來時老實了十倍。
接下來的三天,整個落雁關和代郡的商會倉庫,徹夜燈火通明。
沈妙儀為了保住全族性命,把吃奶的勁兒都使了出來。
調動沈家經營了三代人的江南地下私鹽水網,和買通的沿河關卡守將。
將整整六十大船,貼著江南本地商號封條的雪花精鹽、百鍊精鋼菜刀鐮刀、透明玻璃鏡和茉莉香皂,神不知鬼不覺的運過了淮河。
第四天深夜,大雪初晴。
帥府後院的機密總帳房內,炭火燒的作響。
幾張拼在一起的大寬書案上。
堆滿了剛剛核算完畢的江南漕運交割單、沈家補交的兩百萬兩定金銀票,和五州軍票兌付底帳。
蘇清寒披著一件淡青色錦緞披風,伏在案前。
左手飛快的撥動著紫檀算盤,右手提筆在總冊上,錄下最後一串數字。
因為一連熬了三個通宵,加上之前在幽州染坊,受過的寒毒底子未清。
她放下毛筆,剛要伸手端涼透的藥茶,胸口突然一陣發悶。
捂著帕子低聲咳喘起來,單薄的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伸過來,直接拿走了她手裡的涼茶杯,換上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冰糖雪梨燕窩羹。
「三更半夜不睡覺,又在這兒跟銀票較勁?」
「我手底下又不是沒人了,非得把你自己累垮了才甘心?」
梁傑板著臉站在書案旁,伸手抽走了她面前的厚帳冊和算盤,往旁邊一推。
蘇清寒抬起泛著病態潮紅的俏臉,接過瓷碗喝了兩口熱湯,眉眼彎彎的笑道:
「睡不著嘛,這幾筆大帳太讓人痛快了,不算出來心裡痒痒。」
「侯爺您看,沈妙儀那丫頭雖然心思歪了點,辦事是真利索。」
「頭一批二十萬石江南晚稻,今天下午已經卸在孟津渡南岸大倉了。」
「連同之前軍票收回來的北糧,咱們現在的存糧,足夠六十萬軍民吃到來年麥收!」
「帳明天再看也不遲,先去榻上歇著。」
梁傑不由分說,彎腰一手攬住她的後背,一手抄起她的腿彎,直接把她從圈椅里橫抱了起來。
「呀!侯爺快放我下來,門還沒拴呢……」
蘇清寒驚呼一聲,手裡的湯匙掉在地上,慌忙伸手摟住梁傑的脖子。
梁傑反腳一勾踢上房門,震落了門栓,卻沒有往裡間的臥榻走。
轉身把懷裡的佳人,輕輕放在了鋪滿銀票,和江南漕運帳本的寬大紅木書案上。
身下幾百張大額銀票作響,蘇清寒平日裡端莊清冷的京城第一才女架子,破了功。
耳根燒的滾燙,雙手抵在梁傑胸前,羞窘的低聲說道:
「別在這兒胡鬧……底下全是剛理順的帳冊和銀票。」
「弄亂了明天底下掌柜來對帳,我可沒臉見人了……」
「誰讓你不聽軍令熬夜傷身的?」
「今天本都督,就的好好罰罰你這個,不聽話的帳房大總管。」
梁傑低笑一聲,雙手探入淡青色披風內,解開她纖腰上的素色絲絛。
滾燙的手掌,順著光滑細膩的綢緞內衫,一路向上撫去。
帳房內溫度極高,蘇清寒原本還想推拒的雙手,漸漸失了力氣。
攀上了梁傑寬厚的肩膀,仰起白皙修長的脖頸,閉上了眼睛,鼻翼間溢出細碎動情的輕吟。
羅裳一件件滑落在帳本堆旁,書案上的算盤珠子,隨著起伏撞出細密清脆的聲響。
滿室春色,一直延續到窗外泛起魚肚白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裡,一場沒有硝煙的經濟屠殺,在整個江南引爆!
借著沈家遍布江南水鄉的分號,和黑市網絡。
雪白如霜、價格卻只有朝廷苦澀官鹽一半的幽雲雪花鹽,瘋狂湧入江浙兩淮!
鋒利耐用的高碳鋼菜刀、犁頭、剪刀,以極低的價格,橫掃江南農具鐵器鋪!
江南百姓和中小商戶,哪裡見過這麼便宜好用的貨色,當場瘋搶一空!
朝廷兩淮鹽運使司的官鹽,無人問津。
短短十天,京城張承恩賴以發軍餉的江南鹽鐵課稅,直接腰斬暴跌了七成!
顧、陸、潘另外三大家族,眼看沈家悶聲發大財,哪裡還顧的上什麼封鎖盟約。
紛紛偷偷派管事北上,求見蘇清寒,哭著喊著交保證金,求分一杯羹。
張承恩煞費苦心設下的江南經濟封鎖網,連一個月都沒撐住,就徹底崩潰。
海量江南糧米、棉布、生絲和現金,源源不斷北上,將幽雲五州的戰爭金庫,塞的滿滿當當!
臘月二十五,眼看就要過年,落雁關大街小巷掛起了紅燈籠。
百姓家家戶戶割肉包餃子,一片紅火氣象。
梁傑正在帥府校場,檢閱新換裝的炮兵營。
北關門方向突然傳來,一陣悽厲急促的牛角號聲!
「讓開!八百里加急!漠南急報!」
一名穿著呼延部皮甲、後背插著兩支鵰翎狼牙箭的草原信使。
騎著一匹渾身血沫的快馬,衝進校場,馬蹄一軟栽倒。
信使滾落在地,高高舉起懷裡一封,被鮮血染透的羊皮求援信,嘶聲哭喊道:
「天可汗救命!」
「闊台帶著漠北鬼方部的食人惡鬼,殺回來了!」
「定北烽火台……被攻破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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