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太后欽差到
「你休想!」
阿史那咬緊牙關,猛的舉起彎刀,剛才還能勉強維持的鎮定全沒了。
「這辮子,我絕不割,有本事你就連我的頭,一起拿去!」
梁傑停下腳步,聲音也冷了下來:「你當我不敢?」
「殺了你,我一樣能割下辮子,你身後這些人也活不了。」
「落雁關下正好立個京觀,再讓人傳話到草原,讓各部都知道——」
「左賢王帶著五萬貪狼鐵騎南下,連關門都沒打進去。」
「命和辮子卻都留在了這裡,你覺著,你還能有什麼體面?」
「你……」阿史那氣得手臂發抖。
他手中彎刀,舉在半空,卻遲遲沒能落下。
他身後的親衛也沉默了。
梁傑等了片刻,又開口:「還有一條路,割了辮子,兵器、戰馬和身上帶的東西都留下。」
「你們自己回草原,見著你那位兄長蒼狼王,好好跟他說說。」
「五萬大軍怎麼一夜之間,就被我打散了。」
一聽見蒼狼王的名字,阿史那的臉色又變了。
剛才撐著他的那點怒氣,也跟著弱了下去。
他明白了,梁傑根本不只是想,當眾羞辱他。
更要他帶著這一身敗績回去,讓整個草原內亂。
死在這裡,部眾或許還會記著,他英勇戰死的名聲。
可丟了五萬大軍,又被割去狼尾辮,他那個早就防著他的兄長,絕不會錯過這個機會。
往日與他爭權的人,也會跟著一起發難。
梁傑要的,就是讓他活著回去受猜忌,受責罰。
逼他為了自保,與蒼狼王繼續爭下去。
阿史那站了很久,回頭看向僅剩的親衛。
有人眼裡全是憤怒,也有人嘴唇發抖,凍傷的手已經握不住兵器。
他們跟著自己逃了一夜,到這會兒,還在等他作主。
彎刀終於緩緩放低,又被他舉到腦後。
阿史那攥住那根留了數十年的狼尾辮,在親衛們悲憤的注視下,咬牙割斷。
刀鋒划過髮根時,他感覺心中一疼。
辮子落進雪裡,阿史那鬆開手,久久沒有抬頭。
梁傑看了一眼地上的辮子,抬手示意將士上前收繳兵器,身後的槍口仍舊沒有放低。
把這個敗了仗、心裡卻仍不甘服輸的左賢王,直接送回草原。
蒼狼王就不能只盯著南邊。
至少在處置弟弟,和安撫舊部這件事上,他還要費一番心思。
等阿史那帶著親衛徒步離去,梁傑才收隊返程。
回到敵營時,留守部隊已經清點出大批戰馬和輜重。
連同收押的俘虜,也分批押回落雁關。
這一夜的繳獲,多得連他也沒有想到。
梁傑回到落雁關時,已是當天中午,城外還有運送戰利品的隊伍,沿著雪路慢慢往回趕。
關內軍民,早已得到消息,趕到道路兩旁。
看著接連入城的俘虜、戰馬和運貨大車,不停向歸來的將士招手。
歡呼聲從城門一直傳到營房,連沒能擠到街邊的人,也爬上高處張望。
帥帳內,梁傑剛脫下冰冷的盔甲,肩背酸得厲害,端起水還沒喝幾口,就聽見帳門被人掀開。
雲歌端著一盆熱藥湯,快步走了進來。
她昨夜也受了點輕傷,臉色比平日蒼白。
走到近前時,腳步放慢了些,端盆的手卻還穩著。
「將軍,坐著別動,我給您擦擦,衣裳都濕透了。」
她把盆放下,擰了毛巾,就往梁傑肩上搭。
剛擦過兩下,便說胳膊使不上力,身子順勢靠進他懷裡,連說話的氣息,都落在了他頸邊。
梁傑伸手扶了她一把,原本只想讓她坐穩,低頭見她靠著自己不動,也不由分了神。
帳門口,忽然傳來兩聲重重的咳嗽。
懷裡的雲歌聽見了,卻沒有立刻起身。
楚紅纓端著一碗親手燉的參湯,站在那裡。
目光從梁傑扶著人的手上掃過,又落到雲歌臉上,嘴角抿緊,俏臉寒霜。
「不是說胳膊傷了?」
「盆都端得進來,站倒站不住了,你這傷發作得可真會挑時候。」
「端盆費了力氣,這會兒才撐不住,不行?」雲歌抬眼回她,還往梁傑肩邊靠了靠。
「你要送湯就放下,站在門口審我做什麼。」
兩人一句接一句,誰也不肯讓。
梁傑看了看參湯,又低頭看向懷裡的人,臉上露出無奈笑容。
就在這時。
親兵掀簾衝進來,跑得太急,險些被門檻絆住。
「報!」
「將軍,關外來了一隊人馬,打著京城旗號,說是……欽差到了!」
「就在城下,守軍不敢擅自放人,等您過去!」
「欽差?」梁傑放下水杯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,方才那點放鬆也全沒了。
這個節骨眼上,京城突然來人,他可不信只是為了給自己道喜。
落雁關,城門外。
一隊衣甲鮮明的京城禁軍,簇擁著一輛裝飾奢華的八寶馬車,停在吊橋前。
車上的人催了兩遍,守軍仍在核驗身份,沒有立刻放行。
車前坐著個面白無須、身穿華麗錦袍的太監,正是當今太后身邊最受寵信的心腹,海公公。
海公公此行,想著到了落雁關,怎麼也得敲打梁傑一番。
他奉太后的命出京,沿途官員哪個不恭敬伺候。
一個邊關武將見了他,也該開門迎接,率眾行禮才是。
連開口要說什麼,他都想好了——
見面便借朝廷的名義,問梁傑擅自出兵、耗費錢糧的事。
哪怕不真拿人問罪,也得讓對方低頭,明白朝廷還管著這座邊關。
可城門打開,守軍讓出道路時。
他看見的場面,跟一路上想的全然不同。
又一批北蠻俘虜,被押送回來。
繩索連著繩索,隊伍從城門前排到遠處。
個個垂著頭,在幽靈軍將士的看守下,往城裡走。
俘虜後面,是還沒運完的戰馬和大車。
車上堆著兵器、糧袋和封好的箱籠。
有幾輛車陷在雪裡,將士吆喝著推出來。
後面等候的隊伍,卻仍舊看不到盡頭。
梁傑這時才帶著幾名將領,從城門內迎了出來。
隨行將士,還沒換下作戰的衣服,袖口和衣擺都沾著血。
押送俘虜的將士,見他過來,紛紛挺直身體行禮。
臉上的疲憊,掩不住興奮。
海公公望著這些,剛從戰場回來的兵。
不知怎麼,原本準備好的話,突然就吐不出了。
禁軍里,也有人往道路另一邊看。
那裡正有人清點首級,裝載首級的車輛旁,還立著報功的長矛,上面的血污尚未凍透。
幾個從沒見過這場面的禁軍,嚇得臉色發白。
有人扭頭便吐,連手裡的韁繩都沒握穩。
海公公下意識扶住車轅,原本揚著的下巴慢慢收了回去,嘴唇哆嗦了幾下。
什麼斥責、問罪,這會兒竟一句也想不起來。
他盯著押送俘虜的隊伍,腦子裡只剩無數疑問——
出京前聽到的那些情報,難道全是假的?
不是說梁傑被五萬大軍圍著,糧草都快撐不住了嗎?
怎麼到了這裡,俘虜成了北蠻人?
戰馬、糧草也都進了落雁關,守軍還在這裡,從容不迫的清點繳獲?
五萬兵馬,就這麼叫他打敗了?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