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小程發燒

  入夜之後,洞裡冷得越發厲害了。

  但好在白天生了火堆。

  那會兒洞口還沒被雪封死,趙把頭和老錢趁著天光還能出得去,輪著班往外跑了幾趟。

  撿了碎石塊,枯茅草還有細枝條和干松針。

  兩個人來回運了三趟,洞裡攢下一小堆石頭和兩抱乾草。

  拿石頭在洞底靠里的位置圍了個半圓,圈底拿碎石填平,鋪了一層干茅草,又拿腳踩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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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趙把頭把倒木拖回來,削掉濕皮,劈成指頭粗的枝條備用。

  火苗舔起來之後,趙把頭又拿石頭在火堆外頭圍了一圈,把火苗攏在石頭圈裡。

  洞裡一下子暖了。

  小海把手伸到火堆上頭烤著,嘴裡「嘶嘶」地吸氣:「可算活過來了。」

  老錢把壓縮餅乾在火堆上烤了烤,一人分了一小塊。

  小程也坐起來了,靠著洞壁,手裡捧著烤軟的餅乾,咬了一口,嗓子還是啞的,可臉上有了點活氣。

  趙把頭把濕棉鞋脫下來擱在火堆邊上的石頭上烘著,腳指頭在襪子裡頭動了動:「這火不能滅,得有人看著。柴火石頭都是白天攢的,得省著燒,明兒要是雪小些再出去弄。」

  沈鵲應把棉襖領子往上拽了拽:「今晚我守吧,小程這腳半夜裡容易起燒,我盯著他,隔一陣給他換換藥。你們幾個抓緊睡,明兒還得想辦法出去。」

  老錢把身上的棉襖脫下來搭在小程腿上,嘴裡嘟囔:「你一個女同志,熬一宿哪扛得住。」

  「我覺少,」沈鵲應說得輕巧,「再說了,你們打呼嚕的勁頭,我睡也睡不踏實。」

  趙把頭已經把腦袋靠在洞壁上了,聞言含糊了一句:「中,小沈心細,她守我放心。」

  老錢還想說什麼,張明遠擺了擺手:「行,就這麼著。老錢你也睡,後半夜我替你。」

  沈鵲應趕緊補了一句:「不用替,我要是撐不住就喊你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在理,幾個人也沒再爭。

  老錢把搪瓷缸子往她手邊推了推,裡頭還有小半缸子涼水,又指了指背包:「炒麵袋子在側兜,餓了抓一把,別硬扛。」

  說完往洞壁上一靠,沒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。

  沈鵲應坐在小程旁邊,背靠著濕冷的土壁,聽洞裡三股呼嚕聲此起彼伏。

  她等了足有小半個時辰,等到眾人都睡過去了,才從空間裡摸出一袋炒麵。


  是她上山前在五七隊灶上自己炒的,黃豆面摻苞米麵,擱了點鹽,裝在一個粗布袋裡,本來是想當乾糧的,一直沒往外掏。

  她側著身子,把老錢擱在腳邊的背包袋口扒開,手伸進去,摸到那個裝炒麵的布袋,把手裡的面往裡倒了約莫四五把的量,又拿手指頭攪了攪和原來的混勻。

  老錢忽然翻了個身,嚇得沈鵲應心都停跳了一下。

  等呼嚕聲重新勻實了才鬆了口氣。

  後半夜外頭的風哨聲尖起來,洞裡溫度又往下掉了一截。

  她隔一陣就伸手摸摸小程的腦門,又摸摸他的腳踝。

  前半夜還行,小程睡得沉,沒起燒。

  天亮之前最冷的那一陣,她自己也扛不住了,腳指頭凍得沒了知覺,棉襖前襟上結了一層白霜。

  她悄摸摸從空間翻出件襖子裹在身上,外頭再罩上原來那件棉襖,裹嚴實了坐了一會兒,身上才慢慢回了暖。

  她往洞口那邊看了一眼,心裡咯噔一下。

  她把張明遠給推醒了。

  「張技術員,」她推了推旁邊的張技術員,「張技術員!醒醒。」

  張明遠睜開眼,順著她的目光往洞口一看,臉就沉下來了。

  洞口本來只堆了半尺深的雪,這會兒已經堆到快一人高了,只在上頭留了個臉盆大的窟窿,風夾著雪從窟窿里往裡灌。

  「老錢,老錢起來。」他把人都叫醒了,「看看外頭。」

  老錢爬起來,湊到洞口那個窟窿跟前往外瞅了一眼,縮回來的時候臉色發白:「雪把洞口堵了大半,外頭的樹都看不見了,這雪比昨兒還大。」

  「那咋整?」小程撐著胳膊想坐起來,腿一動就疼得齜牙,「咱得出去啊。」

  「可火堆的柴火撐不了太久。」趙把頭蹲在火堆邊上,拿樹枝撥了撥,火苗已經矮下去了,「白天攢的那點乾草和枝條,省著燒也只夠一天。」

  張明遠蹲在洞口往外瞅了半天,縮回來的時候臉色發青:「不能這麼幹等著,人不凍死也得悶死,從裡頭往上斜著掏個雪洞吧。」

  張明遠琢磨了一會兒,點了頭:「試試。老錢老趙,咱仨輪著掏,小海遞鍬,小沈看著小程。」

  老錢拿鍬從洞口那個臉盆大的窟窿往上斜著捅進去,一點一點往裡扒雪。

  雪是粉狀的,扒一下塌一片,他扒兩下就停下來,拿手在外頭的雪壁上按一按,試試鬆緊。

  扒了半個來鐘頭,掏出一條胳膊粗的窄道,能看見外頭的光了。


  趙把頭接著掏,把窄道擴到能容一個人側身鑽出去。

  老錢第一個鑽出去,站在洞口外頭拿鍬把兩邊的雪往遠處推。趙把頭跟著出去,兩個人輪著班把窄道拓寬,又把洞口周圍的雪拍實了,怕風一吹又塌下來。

  「能出去了。」老錢從外頭探進半個腦袋,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往上飄,「可外頭雪深到大腿根,走不遠。柴火得緊著近處弄。」

  「近處就行。」沈鵲應趕緊接話,「洞口邊上那幾棵倒木夠燒兩天的,不用走遠。石頭坡坎上刨就有,別往坡上去,就在洞跟前往下刨。」

  老錢和趙把頭輪著出去,一趟一趟往回運。

  倒木拿折刀削了皮,劈成細條。

  石頭拿鍬尖從雪底下起出來,挑拳頭大的往洞裡遞。

  沈鵲應在洞口裡頭接著,把石頭在火堆外頭碼好,乾草擱在火堆邊上烘著。

  兩個人運了四五趟,洞裡又攢下一小堆柴火和石頭。

  火堆重新燒旺了,洞裡又暖過來。張明遠把壓縮餅乾又掰了一遍,這回一人分了半塊。

  小海捧著餅乾,咬了一小口,含在嘴裡捨不得咽:「張技術員,咱們就在這兒等?」

  「等。」張明遠把餅乾渣倒進嘴裡,嚼了嚼咽下去,「路找不著,雪又深,硬走容易走岔。咱們在洞邊做了標記,搜救的人上來能順著標記找。」

  「再說了,小程這腳走不了,抬著人走雪路,走不出二里地就得困在半道上。」

  「可也不能死等。明兒要是雪停了,老錢老趙跟我出去探探路,看能不能摸回主伐道。小沈在洞裡看著小程和小海,火不能滅。」

  沈鵲應點了點頭,拿樹枝撥了撥火堆。

  火苗舔著新添的倒木,噼啪響了兩聲。

  洞外頭的雪還在下,可聽著比夜裡小了些。

  張明遠把老錢和趙把頭叫到洞口,三個人蹲在窄道邊上商量。

  「我帶著老趙出去探探,看能不能摸回主伐道。」張明遠拿樹枝在雪地上畫了兩道線,「沿著坡坎往東,走一個來鐘頭要是摸不著道,就撤回來,不硬走。」

  老錢點了點頭,又回頭看了一眼洞裡:「小沈,火看好了。柴火省著燒,我們回來之前別添大塊的,燒細枝條就成。」

  「知道。」沈鵲應蹲在火堆邊上,把細枝條一根一根往火里架,「你們四個都去?」

  「小海和老趙跟我走。」張明遠繫緊了棉帽帶子,「留老錢在洞裡,萬一我們摸不回來,老錢認得路,能帶你們撤。」

  老錢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末了只擺了擺手:「去吧,晌午之前不回來,我就帶小沈和小程往坡坎上挪,不在洞裡死等。」


  張明遠三人鑽出窄道,老錢跟出去把洞口的雪又拍實了一遍。

  他們仨走了不到一個鐘頭就折回來了,三個人臉上全是雪渣子,眉毛上掛著白霜。

  「不行,」張技術員蹲在火堆邊上烤手,「雪太深,走一步陷一步,根本摸不到主伐道。而且這雪看著小,其實還在下,走遠了容易迷。」

  趙把頭把棉帽摘下來拍了拍:「就在洞裡等著。咱做的標記夠顯眼,搜救的人上了山能看見。」

  沈鵲應蹲在小程旁邊給他換藥。

  小程的腳踝腫得更厲害了,傷口周圍發紅髮燙,拿手一按,小程疼得直抽氣。

  她摸了摸他腦門,手心底下那溫度明顯上來了。

  「老錢,」沈鵲應壓低聲音,「小程起燒了。」

  老錢湊過來摸了摸小程的額頭,眉頭皺起來。

  他翻了翻急救包,裡頭就剩兩片磺胺,猶豫了一下,掰了一片給小程餵下去:「先吃一片,看看今晚能不能壓住。」

  沈鵲應等老錢轉身去撥火的工夫,把手伸進挎包里,從空間摸出兩片退燒藥,趁換藥的時候塞進小程的繃帶底下。

  「哎,這還有兩片,可能是昨天掏東西帶出來了。」

  老錢接過去又給小程餵了一片。

  餵完藥他把炒麵袋子從背包側兜里掏出來,掂了掂,臉上露出點意外:「咦,還不少。」

  他解開袋口,裡頭黃澄澄的炒麵摻著苞米麵,聞著一股焦香。

  老錢抓了一把擱在搪瓷缸子裡,又舀了半缸子雪擱進去,拿樹枝攪了攪,擱在火堆邊上烤。

  「水開了攪成糊糊,一人半缸子,頂餓。」

  火苗舔著缸子底,雪化得快,炒麵慢慢散開,一股子豆香混著苞米香飄出來,洞裡幾個人鼻子都動了動。

  「老錢,你這手藝行啊。」小海湊過來,伸著脖子往缸子裡瞅。

  「啥手藝,就是會燒水。」老錢拿樹枝又攪了兩圈,看糊糊稠了,端下來先遞給小程,「來,先緊著病號。」

  小程燒得有點迷糊,被老錢扶著喝了半缸子糊糊。

  老錢又熱了半缸子遞給沈鵲應:「你昨兒守了一宿,多喝點。」

  沈鵲應接過來喝了一口,炒麵糊糊熱乎乎地順著嗓子眼兒下去,胃裡一下子暖了。

  「這炒麵頂事。」趙把頭抹了抹嘴,「比那壓縮餅乾強,餅乾乾巴巴的,嚼著噎人。」

  老錢把袋口紮緊,塞回背包側兜,「省著點,這一袋子能再撐個一天。」

  沈鵲應沒吭聲,按原來那點量,六個人就算省著吃,頂多也就兩頓的量。

  場部那邊已經亂了套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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