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哎呦,年輕人~

  她忙低頭,就見草葉間一條灰褐色脖子後有兩道黑斑的蛇正往外躥,跑得飛快,一眨眼的工夫就鑽進石頭縫裡去了。

  她這才鬆了口氣,是草蛇,沒毒。

  然後從傷口兩邊往中間擠了七八下,讓血冒出來後把手伸進溪水裡沖了好大一會。

  水很涼,疼反而輕了些。

  沖完了,她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,她扶著石頭站了兩秒才往營地走。

  她遠遠就看見營地里多了兩匹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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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謝惟鋒和馬存玉今天巡防火道,順路到踏查隊駐地歇腳,這會兒正幫著老錢做飯。

  馬存玉眼尖,遠遠看見她拎著桶上坡,幾步迎過來:「哎,沈同志,我來我來!」

  他說這就伸手來接桶,沈鵲應把桶遞過去,右手一鬆勁。

  就著抬手的功夫,謝惟鋒的目光就定到了她手上。

  她手背上那兩個紅點已經不明顯了,周圍一圈淡紅,乍一看倒像是被蚊子咬的。

  「你手怎麼了?」

  馬存玉提著桶愣在原地:「咋了?」

  謝惟鋒幾步就到了跟前,伸手拉過沈鵲應的右手仔細看了起來。

  老周頭正蹲在灶台邊看老錢切菜,聞言過來看清後臉色瞬間變了。

  「我看清了,咬我的是草蛇,沒毒。」

  「啥!!」老周頭聲音拔高了半截,「你憑啥就認定是草蛇了!萬一是土球子呢?萬一是蝮蛇呢?你你你你這虎丫頭!」

  但他邊罵邊看向傷口,一看也確實不是毒蛇咬的。

  張技術員聞聲也趕了過來,「這可不是鬧著玩的!」

  謝惟鋒一直沒說話,拇指輕輕按了按傷口周圍,看了好半晌才鬆開。

  「看著確實不像蝮蛇。」他放下沈鵲應的手,「蝮蛇咬的手腕會腫,顏色還發暗。她這會兒不腫不麻,多半沒事。」

  「但得盯著,傷口要是有發黑或者有牙齦鼻子出血啥的,立馬去衛生所!」

  老周頭在旁邊點了點頭。

  這話說到他心坎上了,確認歸確認,盯著還是得盯著。

  趙把頭也從坡上下來了,盯著她手看了半天,又捏了捏手腕下方,確實沒腫。

  「那行,要有啥問題及時說,咱立馬就下山。」

  老周頭這才把氣吐出來,抬手在她後腦勺上不輕不重拍了一下:「下回有啥事叫上小程!你一個人跑溪邊幹啥!」


  小程在旁邊小聲嘀咕:"我本來要去的,是周師傅你把我留下的...」

  「閉嘴!」

  踏查隊幾人吃完飯準備下山,但謝惟鋒和馬存玉卻還要繼續任務。

  馬存玉把繩子往肩上一甩,沖沈鵲應喊:「沈同志,下回巡山找你認草啊!」

  沈鵲應正在收標本夾,抬頭沖他點了下頭:「行,你帶路。」

  馬存玉咧嘴一笑,轉身去牽馬。

  謝惟鋒翻身上馬,勒著韁繩,低頭看著沈鵲應。

  沈鵲應察覺到他目光後抬頭看他,兩人對視上了。

  天光正巧從謝惟鋒身後照過來,他整個人都好似在發光。

  「圖回頭我去找你取。」

  沈鵲應蹲在地上抬頭看他,「好。」

  沈鵲應應聲後便低頭繼續收拾標本夾。

  她以為他就這麼走了。

  可馬蹄聲沒響,那馬在原地踏了兩步,又停住了。

  她又抬起頭。

  謝惟鋒彎下腰,手臂伸忽然伸了下來,輕輕的將手中的小布包擱在樂她挎包的外兜里。

  他彎腰下來的時候,兩個人隔得很近。

  沈鵲應詫異的仰起頭,距離近的能看清他下頜上短短的胡茬,和他袖口下小臂上凸起的舊疤痕。

  謝惟鋒趕忙起身勒了下韁繩,馬打了個響鼻。

  「蛇藥。」他說,「嚼碎了敷傷口,管用。」

  他說完也不等沈鵲應反應,一夾馬肚子便直接走了。

  沈鵲應還蹲在原地。

  隔著粗布,她能摸到布包里乾草藥的輪廓,硬邦邦的,還有一點殘餘的溫度。

  大概是他一直揣在懷裡的。

  她低頭把布包抽出來看了一眼,不由得抿住了嘴。

  這...縫得實在是難看,針腳大一個小一個,形狀還歪歪扭扭的....

  打開布包,裡面是幾片曬乾的蛇藥草。

  老周頭蹲在灶台邊,把這一幕看了個全。

  菸袋在嘴裡叼著,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,然後低頭把煙點上了。

  吐了口煙,後扶著腿站起身,嘴裡嘟囔著走遠了,「哎呦,年輕人...」

  沈鵲應就當沒聽見,把布包塞進挎包里拉上了拉鏈。

  遠處的松濤一陣接一陣,把那點微妙的餘溫慢慢吹散在傍晚的風裡。


  踏查隊下山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。

  走了兩個多鐘頭,林子的邊緣終於出現了場部家屬房的影子。

  正趕上飯點,幾乎家家煙囪上都冒著白煙,風一吹就能聞到飯菜香。

  小程努著鼻子深深嗅了幾下,然後嗷的一嗓子,撒腿就跑。

  老周頭在後頭罵:「小兔崽子你跑啥!還沒對完東西呢!」

  張技術員和趙把頭都笑著搖頭。

  小程跑出去十幾步,聽見老周頭這一嗓子,又訕訕地停下來,轉過身耷拉著腦袋走了回來。

  老周頭剜了他一眼,「東西不歸位,人不許散!你師傅沒教過你?」

  小程聞言趕緊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張技術員,然後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,乖乖跟在幾人後頭。

  一行人進了場部院子,先把馬拴好,然後一件一件往下卸東西歸置到倉庫里。

  張技術員拿著鑰匙開了倉庫門,又點了點數目,確認一件不少,才鎖上門。

  沈鵲應把記錄本從挎包里掏出來,遞給張技術員:「張技術員,這是這幾天的記錄,你收好。」

  「就是有幾份標本壓得不夠干,得趕緊回去攤開晾著,不然要發霉。」

  張明遠接過去翻了翻,把本子和圖卷好,塞進自己的圖紙筒里:「標本你帶回去晾,後天拿到資料室,咱一起整理。數據部分我先過一遍,看看有沒有漏的。」

  「要是沒問題就該繪圖的繪圖,該歸檔的歸檔。」

  「行。」沈鵲應把標本包重新拎起來,拍了拍上面的土。

  老周頭蹲在倉庫門口,抽著煙,看著他們把東西歸置完,才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:「行了,都散了吧。後天可都別遲到!」

  小程早就等得不耐煩了,一聽這話,撒腿就跑,一溜煙就沒影了。

  老錢在後頭喊:「明天中午來我家,給你燉排骨!」

  小程的聲音遠遠傳來:「真的假的?!」

  「當然是假的!你虎還是我虎啊!」

  「老錢你@#%*#!」

  眾人一陣鬨笑。

  趙把頭沒說話,但嘴角也動了一下。

  老周頭走在最後頭,路過沈鵲應身邊的時候拍了拍她肩膀:「回去用熱水泡泡腳,能舒坦不少。」

  「哎,謝謝周師傅。」

  老周頭嗯了聲,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,塞回懷裡,背著手晃晃悠悠的便走了。


  沈鵲應背著標本包往知青點走。

  膝蓋雖然好差不多了,但背著東西走了一路,還是有點難受。

  王亞錦正蹲在院子裡搓衣裳,聽見動靜抬頭見是她,立馬就把衣服撇下了。

  幾步躥過來,一眼就看見沈鵲應的走路姿勢有些奇怪。

  「你這腿咋了?」王亞錦聲音都變了調,蹲下就掀她褲腿。

  「磕了一下,早好了。」

  「啥叫早好了!」王亞錦瞪著眼,「才結薄痂了叫好了?你在山上到底咋整的?」

  「過塔頭甸子摔了一跤,真沒事。」

  沈鵲應把標本包卸下來遞給她,「幫我拿一下,裡頭是標本,得攤開晾,不然要發霉。」

  王亞錦接過去,掂了掂分量。

  「這啥破玩意這麼沉?」

  她說歸說,動作卻小心翼翼地跟捧雞蛋似得。

  沈鵲應跟在她後頭進了屋,兩個人把標本包打開,把沒幹的標本一份份拿出來,攤在屋裡。

  王亞錦一邊幫忙一邊問這問那,沈鵲應挑著山上好玩的事說了幾件,王亞錦都聚精會神的聽著。

  「我跟你說,我在山上看見了一片山丁子,長得好著呢,又大又紅。」

  「等再一起休息了,咱倆一塊兒上山,摘一筐回來,做山丁子醬吃。」

  王亞錦眼睛一亮:「真的?位置記著沒?」

  「那必須的。」

  「那行!」王亞錦一拍大腿,「到時候你帶路,我背筐。」

  正說著,門帘忽然被人從外面挑開了。

  田翠屏端著碗飯站在門口,她本是想找王亞錦讓她明天幫她請假的,但看見沈鵲應回來了,不知怎的話到嘴邊就拐了個彎。

  「喲,沈知青回來了?」她聲音掐的細細的,「這是從山上帶了什麼寶貝回來?滿炕都是草葉子。」

  沈鵲應抬頭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。

  田翠屏又嘖嘖了兩聲:「你說你一個姑娘家,非要去踏查隊跟一群大老爺們兒鑽林子,圖啥呢?那活兒是人幹的嗎?」

  「別回頭出來啥事,哭都沒地方哭去。」

  沈鵲應手上的動作停了。

  轉過身來看著田翠屏,臉上帶著點笑:「我去做什麼工作是組織安排的,我服從組織安排。

  「聽你這話,你是覺得組織安排得不對?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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