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共處一室
到了一片樹高林米,遮天蔽日的落葉松林。
張技術員放下裝備,掏出圖紙和測高儀開始幹活。
「樣地一號,落葉松純林——」
他報了一串數據,小程在旁邊幫忙拉尺子,老周頭和趙把頭負責打樁劃界。
沈鵲應掏出記錄本和鉛筆等著記。
張技術員報完一組數據,看了她一眼,正準備自己記,卻看見她已經刷刷刷的寫完了。
字跡工整,數據準確,一個都沒漏。
張技術員一怔,又報了一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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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是記得又快又准,不用重複第二遍。
一上午四十多株木,一個錯沒有。
中午一行人在樣地邊上找了個避風的地方紮營。
說是紮營,其實就是找幾棵大樹底下,鋪上油布,支起一塊防雨的棚子。
老錢撿乾柴開始生火。
火上架著一個搪瓷缸子,煮了一缸子熱水,又往裡扔了幾把干蘑菇和一把鹽,算是湯。
小程閒不住,就在附近轉,看見一叢開著小白花的草,葉子像芹菜,掐了一根莖就要往嘴裡放。
他小時候在山裡吃過這種芹菜,甜滋滋的。
沈鵲應回頭正巧看見他拿著往嘴裡送,立馬高聲叫道:「別吃!!」
小程嚇了一跳:「咋了?」
「這是毒芹!」她說,「跟水芹、野芹菜長得像,但吃下去會讓人抽風,抽搐,要是就得不及時會有生命危險的!」
她走上前將根莖掰開給他看:「你看這紫斑,你再聞聞。」
小程湊近聞了一下,臉都白了,趕緊把手在褲子上蹭。
老錢從後頭趕上來,一聽就罵:「你個愣頭青!山里東西哪能隨便往嘴裡塞!」
老錢罵罵咧咧地把小程趕到一邊,自己蹲下來,把毒芹連根拔起來扔到遠處:「記著這玩意兒長啥樣!以後見了繞道走!」
小程縮著脖子,連連點頭。
沈鵲應沒再多說,蹲下來仔細辨認,發現這一片竟然不少都是毒芹。
「這一片毒芹不少,得專門記下來警示,不然要是以後有人在這一帶采野菜,容易誤食。」
張技術員聞言點了點頭,「就這麼辦。」
沈鵲應光顧著忙活眼前的毒芹,完全沒注意林子邊上還站著兩個人。
謝惟鋒肩上挎著槍,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人,約莫二十五六的年紀,個子不高,臉曬得黑紅。
還沒到跟前就先喊上了:「張技術員!老周頭!歇晌呢?」
謝惟鋒跟在他身後走過來,「沒想到沈知青還認得毒草。」
沈鵲應搖搖頭,「碰巧了。」
年輕人湊上來,指了指旁邊一叢葉子更寬的,「這是水芹吧?」
「對,莖是綠的,沒有紫斑,聞著是清香味。」
「哎!」年輕人響亮的感嘆了一聲,然後轉頭對謝惟鋒,「隊長,我早說了吧,得找個認得的跟著!」
「上回老劉他們采蘑菇,也不知道那個認錯了,三個人拉了一宿肚子。」
謝惟鋒瞪了他一眼。
年輕人縮了縮脖子,立馬改口:「我是說,沈同志真厲害。」
「我叫馬存玉。」他笑嘻嘻的報上名號,「護林隊的副隊長,跟著我們隊長巡山。沈同志,你咋跟著踏查隊一起啊?」
「剛借調過來。」
「嚯!」馬存玉眼睛一亮,「我還是頭一回見姑娘家踏查呢,你是咋...」
「行了!」謝惟鋒打斷他。
馬存玉撇了撇嘴,幾步躥到火堆旁聞了起來:「真香!給我們哥倆也來口唄?」
張技術員笑了笑,示意老錢給他倆盛湯。
馬存玉也不客氣,接過碗就灌了一大口:「老錢的手藝,絕了!」
等眾人吃的差不多了,張技術員就招呼起身繼續幹活。
下午的樣地在一片緩坡上,林子比上午的稀疏些,活計也輕省。
沈鵲應已經徹底摸出了門道,數據記的又快又准。
小程被毒芹的事嚇了一回,老實了不少,幹活也殷勤了,跑前跑後的,還主動幫沈鵲應背了一路的標本包。
幾人到駐點時天已經暗了,各個累的話都不想說了。
駐地是蓋在山坳里的幾間土屋,背風向陽。
是踏查隊的老據點了,他們每年秋天都會在這兒落腳,屋裡盤著火炕,灶台連著炕洞,燒把火整個屋子就都暖融融的。
老錢把給養卸下來,麻利地燒水淘米削土豆,還切了一大盆酸菜,蹲了鍋酸菜粉條。
主食是一大鍋苞米碴子粥。
因著謝惟鋒和馬存玉也在,所以又多切了一盤鹹菜絲。
晚飯很快就好了。
老錢把大鐵鍋端上桌,其實沒有桌,就是兩張長條凳拼在一起,上鋪了塊油布,一人一個碗圍著吃。
他還不知道從哪摸出瓶燒酒,給老周頭倒了一碗,又朝謝惟鋒和馬存玉晃了晃:「喝點不?解乏。」
二人都推辭,一時間飯桌上都是被酒辣的斯哈聲。
沈鵲應碗裡的菜卻沒動多少。
膝蓋還針扎似得疼,實在是沒什麼胃口。
吃完飯,眾人一起把桌子收拾了,張技術員把沈鵲應白天的記錄本拿過來,湊著油燈翻。
末了,他把本子合上,跟蹲門口的老周頭說:「這小沈知青,確實不錯。今天第一天跟隊,竟然一個數據都沒漏,一個錯處都沒有。」
「而且字寫的也清楚,回頭內業繪圖就能直接用,可不像上一個記錄員,我次次都得重報三遍才能行。」
老周頭正蹲在門檻上抽菸。「是不錯。但再好也是個姑娘家,踏查隊這活兒,壓根就不是她該乾的。」
「咱踏查隊天天翻山越嶺,風餐露宿的,有時候三五天都下不了山。」
「她一個小姑娘家一直和咱們一群大老爺們兒在山上算怎麼回事?叫旁人看了傳出去名聲能好聽?」
張技術員不贊同的擺了擺手,「這是組織的安排。再退一步講,那還有護林隊的同志和咱們一起呢,外人有什麼好說的。」
老周頭冷哼了一聲,覺得和他實在是說不通,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,塞回懷裡起身進了屋。
張技術員看著他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不由得搖了搖頭。
夜漸漸深了。
火炕燒得滾燙,屋裡暖烘烘的。
小院裡已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。
沈鵲應自己住在最裡間,這屋不大,靠牆一鋪炕,門上掛了塊粗布帘子,跟外間隔開。
她先是從空間拿出藥水和繃帶處理了下傷口,然後躺在炕上聽著外面的松濤聲。
膝蓋還是一跳一跳地疼。
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都沒睡著,索性披了外套悄悄的出了屋。
出屋後深吸了一口夜風,涼絲絲的,帶著松脂和露水的氣味。
而謝惟鋒站在老榆樹底下,手裡捏著根草莖,正低頭看腳下的什麼東西。
聞聲望了過來,目光正落在她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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