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提攜玉龍為君死
「這有何難?」
蕭軒自知猜對了郡主的心思,朗聲笑道:「郡主稍等,待我喝完這盞酒,便來吟詩。」
st⛅o9.com提供最快更新
她手放在杯盞上,正要學別人一飲而盡時,忽然有人提議道:
「郡主,蕭公子才情無雙不假,但我聽聞其身邊的貼身小廝可是位奇人。」
正思索怎麼偷襪子的李玄見有人把矛頭朝向了自己,不由得心頭一突,看向說話之人。
那人他不認得,此前也從來沒有見過。
「哦?說來聽聽?」郡主明顯被勾起了好奇,一雙狐媚眼打量了幾下李玄。
但見李玄穿著靛藍厚棉短褐,腰間繫著一條玄色布帶,腳下是一雙黑面白底的棉靴,臉蛋清秀陽剛,好似冬日的寒氣近不了身。
就算此刻同蕭軒的位置對換,也並不太多不妥。
說話之人起身拱手,卻是安樂伯的親家:「我聽安樂伯說,此子的武學根骨極高,不輸一些武館首徒。」
「九品便有一千多斤的氣力,遠超同階武者。」
坐在右一第五的安樂伯被點名,笑著附和道:「確有此事。」
坐在下手邊一些的蕭遠又突然發難,起身道:「郡主,我大哥平時從來不帶小廝出入重要場合。」
「這小廝名為李玄,出身不好,成了奴才,其實是個文武雙全的人。」
「既然武道根骨極高,那想必文采也不錯,不如讓他替我大哥吟詩?」
蕭遠斜斜地看了李玄一眼,露出自以為很和善的笑容。
我什麼時候變成文武雙全了?
李玄納悶了,原本輪到蕭軒出風頭的事情怎麼就到了自己身上?
此刻全場目光都聚焦過來,讓他覺得像是被架在火爐上炙烤一般。
邊上飲酒的蕭軒面色平常,看不出喜怒。
「這是個好想法,小廝替主吟詩,還是頭一回,不失為一番趣味啊。」
「是極是極,蕭軒本就是詩壇高手,他吟的詩定是不差的,沒啥意思。」
「不過那小廝識字嗎?能吟詩?」
「那邊不清楚了,文武雙全的小廝,可不多見。」
眾多賓客哄哄然,議論紛紛,都想要看李玄替主吟詩。
金陵郡主瞧見如此情形,腰板坐直了幾分,塗著緋色胭脂的嫩唇輕啟:「蕭軒公子意下如何?」
蕭軒品著美酒,笑道:「沒想到我院中一個下人,竟引得諸位如此好奇,這也是他的福分。」
「既如此,李玄,你便作一首詩來,倘若不行,我便賠一首給郡主。」
宴席賓客沒想到蕭軒如此快就答應了,各持不同態度候著。
有人認為蕭軒是為了不掃大家的面子,才趕鴨子上架讓小廝作詩,然後自己再賠詩一首找補。
也有人認為蕭軒不是傻子,那個叫李玄的小廝定是有些墨水在肚子裡的,就是不知墨水有多少了。
還有人認為李玄壓根就不識字,先讓李玄拋磚引玉,而後自己再題詩,以此形成對比。
金陵郡主嫣然一笑,望著李玄:「你家主人既然如此器重你,那便換個題意,以報答知遇之恩為題吧。」
李玄眼皮抖了抖,本來以宴會為主題,他都準備背誦李白的將進酒了。
這一下子換了主題,腦子還真想不出什麼合適的詩篇。
「嗯......」
眾賓客見李玄沉吟不語,內心都是不屑。
一個小廝哪會吟詩?怕是連詩體是什麼都不知道。
蕭遠、陳吉、武承德這三個曾在李玄那裡吃過虧的人,見此情形,更是內心暗爽。
鎮國公月正放下酒盞,覺著這個女婿實在是胡鬧,怎麼能讓一個小廝吟詩?月清鯉嫁給他,也算是不相上下,都是給家族招霉運的東西。
被搶了位置的顏太師暗自不解,認為對面的蕭軒不僅年少輕狂,還喜歡逞強。
身邊的小廝不會吟詩,完全可以當場回絕過去,何必硬接下來呢?
蕭軒卻全然不顧及其他人的目光和表情,只淡淡地品著酒。
她當然知道李玄不會作詩,等到李玄下不了台的時候,她從容為李玄解圍,這般會更好地讓李玄死心塌地忠誠於自己。
這就是權術!
等了大約十餘個呼吸,場內十分寂然,只能聽見輕微的風聲。
李玄此刻已經是滿頭大汗,面對幾百個人的凝視,簡直比對戰中三品的武者壓力還大。
主位的雕花銀座上,郡主見狀想要開口來破掉場中寂靜。
誰知就這一瞬,李玄忽然邁步上前,甩掉頭上的細汗,笑著吟道:
「黑雲壓城城欲摧。」
賓客們止住躁動的心,凝神聽了起來。
這一句聽不出什麼,只不過意象不太好,畢竟是大年初一的日子。
尤其是座上蕭軒、顏太師這些懂詩的人,都是眉頭一皺。
大過年的,你整什麼黑雲,還壓城,要把金陵城摧毀嗎?
「甲光向日金鱗開。」
第二句一出,眾人各自扭頭看向左右,認為這兩句還是有意境的,不像是沒讀過書的小廝能作出來的。
「角聲滿天秋色里,塞上燕脂凝夜紫!」
聞言,幾個曾經也作過詩文的官員有些好奇,想看看李玄後面怎麼說出來。
這明顯是一篇邊塞詩,跟報答知遇之恩有什麼關係?
而且『凝夜紫』到底是個什麼東西,邊塞戰場上有嗎?
「半卷紅旗臨易水。」
「霜重鼓寒聲不起。」
李玄裝模作樣又吟了兩句,餘光掃視周遭,看看他們都是什麼反應。
坐在對面的顏太師摸著鬍鬚,顯然是沉思了起來。
而月清鯉之父、鎮國公月正更是眉頭緊皺,不知心裡是何想法。
「接下來兩句是什麼?你不要忘了本郡主給你的題意。」
金陵郡主忍不住開口打斷,呼吸帶著些許急促。
這前六句可稱氣勢雄渾,色彩濃烈。
她本來就是酷愛詩文之人,不希望李玄最後用兩句草草結束,所以出聲提醒。
「小的自然不會忘記。」
李玄朝著上方拱手行禮,又看了一圈等著下文的賓客,轉身對著蕭軒鏗鏘有力道:
「報君黃金台上意。」
「提攜玉龍為君死!」
哐當!
蕭軒手中的杯盞摔落在地,酒水灑了整張紫檀桌都是。
她怔怔地望著李玄,被最後兩句詩句給震驚到了,此刻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。
她實在沒想到,窮苦人家出身,被賣到侯府位奴的李玄,居然在詩文上的造詣那麼高?
這種詩,即使身為金陵詩壇的領軍人物,也自愧不如!
顏太師等懂詩的文人騷客互相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眸中看到深深的震撼。
就連月正這類不舞文弄墨的粗人,也覺得那詩寫得極好,仿佛又置身在戰場之中。
「好!好!好!」
「好一個報君黃金台上意,提攜玉龍為君死!」
金陵郡主起身鼓掌,連道了三個好字:「來人,將墨寶取來,本郡主要親自寫下這首詩!」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