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顧兄,今天不練劍
顧長淵摸著剛收回來的銀票,越琢磨越不對。
沈重把衣襟一攏:「錢有道騙你的錢,已經還了。你給我的三十兩,是謝禮。現在我掏錢請客,怎麼還請出毛病了?」
顧長淵張了張嘴,又把帳算了一遍。
銀子是回來了,謝禮也是自己答應的,好像挑不出錯。
「那……多謝沈兄。」
劉全扭過頭,肩膀抖個不停。
沈重拍了他一下,吩咐他去買薄切羊肉和辣椒、花椒等調料,自己拉著顧長淵進了附近的酒樓。
雅室里,顧長淵落座後,還是端起茶杯敬了過來。
「今日的事,多虧沈兄。我原想著,他敢騙我,我便拔劍,可真拔出來,又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總不能為三百兩砍了他。」
「所以啊,劍先收著,有些人不值得你出鞘。」
沈重端茶與他碰了碰,目光掃過那柄佩劍。
宗師九重,偏偏這麼好說話。
自己餘毒未清,南下若能邀他同行,遇事也能有個照應。
三十兩請頓酒,值!
顧長淵低頭喝茶,忽然嘆了口氣。
「也是我心急。聽見天門境三個字,就顧不上細想了。」
他十歲拜入青崖劍宗,這些年很少下山,偶爾出去,也是找人切磋。
這回獨自遊歷,本想尋個突破的契機,誰知先讓兩個騙子教了一回做人。
沈重聽著,把酒杯擺到他面前:「別想那本破書了。你平日除了練劍,總還有些別的消遣吧?」
「讀劍譜,參悟劍意。」
「這也算練劍。」
顧長淵想了半天,補了一句:「偶爾打坐調息。」
沈重倒酒的手停了停:「顧兄,你這是站著練累了,坐下接著練啊。」
「修行不能荒廢。我卡在宗師九重,若再貪圖享樂……」
「你這些年倒是沒享樂,天門開了沒有?」
顧長淵被堵得端著杯子,半天沒喝。
沈重給他斟滿,語氣也緩下來:「就歇一頓飯的工夫。今天先把劍放一邊,聽我的。」
顧長淵看了看佩劍,終於解下來,擱在旁邊的椅子上。
劉全回來時,夥計也送來了銅鍋和炭火。
紅湯在鍋里翻滾,羊肉切得薄,筷子夾起來,隱約能透光。
顧長淵往鍋里看了兩眼:「這吃法倒新鮮。」
「火鍋。你趕上好時候了。」
沈重涮熟一片羊肉,蘸了料,放進他碗裡。
他剛送進嘴,便燙得直吸氣,想吐又覺得失禮,端起碗擋住半張臉。
劉全趕緊遞了杯水。
沈重笑道:「慢點,鍋里還有,沒人搶你的。」
顧長淵好不容易咽下去,沒接這話,筷子已經伸向了肉盤。
第二片他吹了又吹,吃完才點頭:「這個好,辣得痛快。」
沒一會兒,半盤羊肉便沒了。
劉全剛想夾最後一片,顧長淵的筷子已經到了,只得眼巴巴看著肉下鍋。
「顧大俠,您方才可不是這麼說的。享樂耽誤修行啊!」
顧長淵筷子一頓,把那片肉讓給他,轉頭朝門外道:「勞駕,再來一盤。」
這才回過頭,端端正正地解釋:「吃飽了才有力氣練劍。」
沈重忍著笑,替他添上酒。
行,理由都給自己找好了,這頓飯沒白請。
吃到興頭上,沈重取出一副木牌,挪開碗碟,招呼兩人坐近些。
「再教你們個玩法,炸金花。」
這木牌借了牌九的樣式,玩法卻不同。
每人三張,比大小,也能下注唬人。
沈重邊發邊講,三人只用銅錢作彩頭,先試了幾把。
顧長淵起初總盯著自己的牌,輸了一局,便開始留意沈重和劉全的動作。
幾輪下來,面前竟堆起了一小摞銅錢。
沈重數了數自己的本錢,少了一半。
他娘的,請來吃飯的,怎麼還連吃帶贏?
劉全在旁邊添火:「沈哥,你不是說,這個你最在行嗎?」
「急什麼,剛教會他,總得讓他樂一會兒。」
沈重洗好牌,再看手裡,三張散牌,哪張都不爭氣。
他卻往桌中推了一把銅錢。
顧長淵剛要跟,見他又加了幾枚,手停在半路。
沈重也不催,夾了片肉,慢悠悠地蘸料。
「沈兄,你這把……」
「想看?跟上就是。」
顧長淵摸了摸自己的牌,還是扣在桌上:「罷了,不跟。」
沈重立刻翻牌,伸手收錢。
顧長淵看清那三張散牌,連酒都忘了喝。
「我一對!你就這麼把我嚇退了?」
「我可沒說自己牌大,是你不肯看。」
顧長淵把銅錢往身前攏了攏:「再來。」
下一局,沈重照舊加錢。
他看了眼自己的牌,越瞧沈重那副神氣,越覺得又在故弄玄虛。
「這回我不讓你了。」
銅錢一枚枚添上去,劉全早早退了,抱著酒杯看熱鬧。
等顧長淵終於忍不住要開牌,沈重把三張牌往桌上一擺。
三張一樣的,還是最大的那種。
顧長淵捏著自己的牌,好一會兒才放下:「你上把不是這樣的!」
沈重笑出了聲:「顧兄,牌都重新發了,你怎麼還惦記上把?」
顧長淵看看桌上的牌,又看看他,忽然也笑了,邊笑邊搖頭。
「我與人拆招,還知道防著虛招,到了這桌上,竟只顧著賭氣。」
他沒急著催下一局,先把酒喝了,再將剩下的銅錢數清楚,推了幾枚到手邊。
這回,他連看牌的動作都放慢了。
幾局之後,劉全對著他推過來的銅錢犯起了嘀咕。
顧長淵坐得筆直,神色比先前道謝時還鄭重。
劉全盯了半天,終於把牌一扣。
「不跟了,您這模樣,看著就不像小牌。」
顧長淵翻開三張爛牌,笑得險些碰翻酒杯。
劉全撐住桌沿:「顧大俠,您也學這一手?」
「江湖不是打打殺殺,是人情世故。」
顧長淵學著沈重的語氣說完,自己先繃不住了。
沈重笑得直拍桌子,連聲喊夥計添酒。
酒罈漸漸空了,顧長淵也不再端坐,嫌旁邊的劍占地方,索性連椅子推到了牆邊。
沈重瞧見,心裡正美,抬頭才發現窗外已經暗了。
「顧兄,今天就到這兒吧。」
他伸手收牌,卻被顧長淵按住了手背。
「我才學會,你就走?」
「再玩下去,天都亮了。你明日不練劍?」
顧長淵看了一眼牆邊,把木牌全攏到自己面前,朝門外揚聲道:
「小二!再上兩壇酒!今晚誰先說散席,誰就是王八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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