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你疼，本宮也疼

  崔姑姑看著良妃手裡的刀，終究還是讓開了。

  「娘娘，奴婢陪您去。」

  她接過床邊的水盆，擰了塊帕子，將刀擦淨，「您別嫌奴婢多嘴。真到了撐不住的時候，可不能硬來，殿下還在冷宮等您。」

  良妃接刀的手停了一下，隨後將刀收入袖中。

  「替本宮找身宮女的衣裳。」

  崔姑姑知道再勸也沒用，轉身去翻衣箱。

  沒多久，兩人換好衣裳，從冷宮後牆翻了出去。

  經過宮道時，迎面有燈籠晃過來，良妃拉住崔姑姑，退進牆角，等巡夜的侍衛走遠才出來。

  太醫院門前仍有人把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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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崔姑姑沒敢帶她過去，繞著院牆走了半圈，隔著側門看見幾個藥童正在搬柴，藥房裡不時傳來催促聲。

  「奴婢去引開人，您從後窗進去。」

  她扶著良妃的胳膊，直到良妃看過來，才鬆了手。

  「奴婢在牆外等您。」

  良妃點了點頭，看著她低頭混進搬柴的人中，自己沿牆繞向後面。

  屋裡，劉全正端著藥碗往沈重嘴邊送。

  藥汁又流了出來，他忙拿帕子去擦，擦到一半，忍不住回頭看老太醫。

  「這藥都餵不進去，還熬它做什麼？」

  老太醫沒有接話，掀開沈重的眼皮看了看，又去摸他的脈。

  劉全盯著他，見他遲遲不說話，端碗的手也慢慢放了下來。

  外面忽然有人喊走水，緊接著便是一陣盆桶碰撞聲。

  老太醫起身走到門口，煙已經順著廊下飄了過來。

  「藥房裡還有人！先把人叫出來！」

  劉全將藥碗往桌上一擱，跑出去看了一眼。

  一個藥童提著水桶，急得連門檻都邁不過去，他伸手奪過桶：「讓開！這點路也能絆住！」

  腳步聲遠了，後窗才被輕輕推開。

  良妃進到屋子裡把窗戶關上之後，就快步走到床邊。

  沈重的臉上已經沒有多少的血色了，她把手指放在他的鼻子下面，過了會兒之後才感覺到一點微弱的氣息。

  「沈重，聽得見嗎？」

  她拍了拍他的臉，沒有回應。

  良妃解開他的衣服，將手放在胸口的位置，試著送入一絲真氣，但是手臂卻猛然一震，險些被反衝的力量彈開。

  「難怪連太醫都不敢再動他。」

  她穩住手，重新運氣。

  沈重的眉毛皺了起來，喉嚨里發出一聲乾咳，然後才睜開眼睛。

  「良妃……娘娘？」

  「是本宮。」

  她彎下腰，聲音很低，「先不要動，本宮有辦法壓制住你的毒，但是用上這門功法之後，以後你要是死了，本宮也會跟著死。」

  沈重看著她，過了一會兒，才好像聽懂了。

  「換個法子。」

  「太醫若有別的法子，本宮還用得著翻窗進來？」

  沈重的視線移向窗戶，又落回她臉上。

  她穿著舊宮女服，髮髻也挽得草率，耳邊有一縷頭髮散下來，正貼著汗濕的臉頰。

  「建寧知道嗎？」

  良妃沒有回答，從袖中取出那本舊冊，放在枕邊：「後面的功法，還需陰陽相合。本宮既然來了，就不是來同你商量怎麼死的。你若願意，便照口訣配合本宮。」

  沈重張了張嘴，胸口忽然一陣抽痛，後面的話沒能說出來。

  他蜷起手指，抓住被褥，等那陣疼痛過去，才重新看向她。

  「我想活。」

  他喘了口氣，「娘娘，臣這條命，勞您費心了。」

  良妃看了他片刻，將舊冊翻開，指著其中幾行，讓他記住。

  等他點頭，她才拿出短刀，在自己掌心劃了一道，又握住他的手，劃開相同的位置。

  兩隻手貼到一處，鮮血從指縫間滲了出來。

  沈重下意識想收手，良妃立即握緊。

  「別松。」

  她照著口訣運轉真氣，沈重也勉強跟上。

  那股灼熱的力量再次反衝，良妃肩膀一顫，撐在床邊的膝蓋都軟了一下。

  沈重見她臉色不對，剛想開口，她已經低聲催促：「繼續，別看本宮。」

  他閉上眼，重新聚起那點散亂的真氣。

  等胸口不再堵得喘不過氣，良妃才扶他靠起一些，伸手放下床帳。

  廊下有人跑過，腳步停在門外，兩人都沒再動。

  隨後劉全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：「濕被拿來！先把這邊堵上，別讓煙往屋裡跑！」

  門外的人應了一聲，抱著東西走了。

  良妃回頭看向沈重，見他也正望著門口，便握了一下他的手。

  「顧好你自己。」

  床帳里暗了下來。

  良妃依著舊冊完成後續功法，沈重不敢分神，勉強提起的真氣幾次散開，又被她帶著續上。

  掌心黏濕，他怕自己疼得鬆手，索性反扣住她的手指。

  毒氣一時壓不下去，沈重胸前的衣料很快被冷汗浸透。

  他咬著牙，喉間仍漏出一聲悶哼。

  良妃也不好受，額頭抵在他肩側，過了片刻才緩過氣。

  「還撐得住嗎？」

  沈重閉緊嘴，點了點頭，照著方才記住的口訣繼續運功。

  直到胸口那股灼痛慢慢退下去，他才終於吸進一口完整的氣，攥著良妃的手也鬆了些。

  她撐起身，手臂卻使不上力，險些跌回去，沈重忙伸手扶住。

  「娘娘？」

  「別叫，外面聽得見。」

  她坐穩後，低頭整理衣裳。

  沈重這才發現她掌心還在往外滲血，便指了指床邊小几。

  那裡放著太醫留下的乾淨布條，他伸手去夠，胳膊抬到一半就落了下來。

  良妃拿過布條，先纏住自己的傷口，又托起他的手。

  纏到第二圈時，沈重忽然開口。

  「我方才不是嫌這功法。」

  她沒有抬頭：「本宮知道，你想活。」

  「臣也沒想讓您陪著死。」

  良妃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，將最後一截布條塞好。

  「用不著你教本宮做事。」

  話落，良妃掀開床帳，替沈重攏好衣襟，又將舊冊和短刀收回袖中。

  她剛起身，沈重便撐著床沿想坐直。

  掌心傷口受壓，他疼得一縮手，良妃也跟著停住腳步，低頭看向自己垂在身側的手。

  沈重怔了怔：「您也疼？」

  良妃走回來，拿起他那隻手，布條上已經洇出一點紅。

  她將他的手放回被上，聲音不高：「記住了，你疼，本宮也疼。」

  沈重看著她，沒再去撐床沿。

  這時，良妃又轉過臉：「今晚的事，誰也不許告訴。」

  「建寧也不能說？」

  「你敢說，本宮就讓她來守著你，看你以後還怎麼胡來。」

  沈重趕緊搖頭。

  良妃這才翻出窗戶，在外面將窗扇合好。

  沒過多久，劉全推門進來，身上全是煙味。

  他正拿袖子擦臉，瞥見床上的人睜著眼，腳下頓時停了。

  「沈哥？」

  「水。」

  沈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「先給我口水。」

  劉全慌忙倒水，倒了半杯才想起來試溫度，換過一盞，扶著他喝了兩口。

  「您可算醒了！我去叫太醫，您別動，千萬別動！」

  他放下杯子，轉身便往外跑。

  沈重想叫他小點聲，人已經出了門，只剩一句「沈統領醒了」順著廊下傳出去。

  他無奈的搖了搖頭，但心裡卻活絡了起來。

  自己疼良妃便疼。

  要是自己爽了，那她……

  （還有更新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