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紙上談兵
「朕知道。」
獨孤月正在批摺子,頭也沒抬。
「可朕也說過,走私軍械,資敵謀利,按律當斬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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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臣答應的事,陛下給駁了,臣以後說話就不管用了。」
獨孤月擱下筆,抬起頭看他。
「秦天,你跟朕講條件?」
「臣不敢。」
「你不敢?」獨孤月笑了笑,「你方才那話,就是跟朕講條件。」
秦天站直了,不卑不亢地迎著獨孤月的目光。
「陛下,胡萬山這種人,殺了他,大乾還會派李萬山、張萬山來。可留著他,讓他回去給大乾傳個話,比殺了他有用。」
「傳什麼話?」
「傳大周太傅說話算話。」秦天頓了頓,「也傳大周太傅不好惹。」
獨孤月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「行,朕給你這個面子。胡萬山不殺,杖二十,逐出大周,永不許入境。」
「謝陛下。」
秦天轉身要走,獨孤月叫住了他。
「等等。」
「陛下還有事?」
「木行衍回大乾之後,給蕭鉞上了一份摺子。」獨孤月從御案上抽出一份抄本,「你自己看看。」
秦天接過來掃了一遍,眉頭皺了起來。
木行衍在摺子里說,大周秦太傅文道修為深不可測,建議大乾與大周修好,十年之內不動刀兵。可摺子末尾筆鋒一轉,說「然秦某所恃者,不過五千年文脈之積澱,非其一人之力也。若我大乾能得此積澱,假以時日,必可後來居上」。
「這老傢伙。」秦天把摺子放下,「嘴上認輸,心裡不服。」
「他不服的不止是輸贏。」獨孤月緩緩道,「他在摺子里向蕭鉞提了一個建議——大乾要派人來大周,學大周的文道。」
「什麼?」
「明面上是派人來國子監做交換生,學詩詞策論經義。暗地裡,怕是來摸底細的。」
秦天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
「陛下,這是好事。」
「好事?」
「來的是學生,咱們教什麼,他們就學什麼。」秦天慢悠悠道,「我正愁文華殿那幫小崽子不夠我練手的。來幾個大乾的聰明人,我給他們好好上上課。」
獨孤月看著他,眼底閃過一絲玩味。
「你打算教他們什麼?」
「教他們寫千字文。」秦天咧嘴一笑,「一人抄一百遍,抄完了再學論語。學不會就罰站,頂撞師長就加罰。大乾的聰明人,到了我的課堂上,也得按我的規矩來。」
獨孤月笑出了聲。
「行,那這事交給你了。大乾的交換生,三個月後到京城。你提前把課備好。」
「臣遵旨。」
秦天出了紫宸殿,沒回府,先去了文華殿。
獨孤瑾正在殿裡練字,看到他進來,趕緊站起來行禮。
「太傅。」
「嗯,跟你商量個事。」
「太傅請講。」
「過幾個月,大乾要來一幫交換生,跟你一起上課。到時候你是學長,得幫我管人。」
獨孤瑾眼睛一亮,隨即又有些緊張。
「學生……學生能行嗎?」
「你連獨孤燁都管住了,還怕幾個大乾人?」秦天拍了拍他肩膀,「好好干,干好了我跟陛下說,給你請個正式的文華殿學長頭銜。」
獨孤瑾攥著筆,用力點頭。
秦天走出文華殿,抬頭看了看天。
秋高氣爽,萬里無雲。
「大乾的交換生。」他輕聲自語,「蕭鉞這是輸了一場不服氣,想換文斗再試一次。」
「行啊,來唄。」
他伸了個懶腰,往將軍府的方向走去。
身後,文華殿裡傳來獨孤瑾朗朗的背書聲。
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……」
秦天聽了,嘴角彎了彎。
「這還差不多。」
...
大乾交換生到京城那天,秦天特意換了身新官袍,去國子監接人。
他原以為來的會是幾個老學究,最不濟也是像衛衡那樣二十出頭的年輕才子。結果國子監門口停了三輛馬車,下來十二個人,最大的不過二十五,最小的看著也就十五六。
領頭的是個二十四五歲的青年,穿一身靛藍錦袍,腰束玉帶,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世家公子的派頭。他身後跟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年,圓臉大眼,東張西望,看什麼都新鮮。
「大乾文院學生,沈知節。」青年拱手行禮,笑容得體,「奉我大乾陛下之命,來大周國子監學習。這位是我師弟,沈知讓。」
秦天掃了一眼這十二個人,文心感知無聲無息地鋪開。
十二個人,十個文道修為在蒙學境到悟道境之間,不算高。可這個沈知節,修為在生花境,比他表面展露出來的要高兩個小境界。藏拙。
有點意思。
「秦太傅。」沈知節笑得溫文爾雅,「久仰大名。臨行前木聖者特意囑咐,說太傅文道通神,讓我們來了之後多聽多看多學,少說話。」
「木聖者客氣了。」秦天也笑,「既然來了大周,就按大周的規矩來。國子監的課,你們跟著上。另外我每周在文華殿開兩堂講學,你們也來聽。」
沈知節點頭應下。
秦天把他們安排在國子監東廂房住下,又讓獨孤瑾負責對接日常起居。獨孤瑾如今當了學長,辦事利索了不少,當天下午就把十二個人的名冊、課表、作息安排得妥妥噹噹。
三天後,文華殿第一堂講學。
秦天站在講台上,下面坐著二十多個學生,一半是宗室子弟,一半是大乾交換生。涇渭分明地分坐兩邊,中間隔著條過道。
「今日講策論。」秦天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,「先考考你們。策論最要緊的是什麼?」
獨孤燁第一個舉手:「寫得好看!」
秦天沒理他。
沈知節起身拱手:「回太傅,學生以為,策論最要緊的,是言之有物。」
「說得對。」秦天點頭,「可什麼叫言之有物?」
沈知節頓了頓:「有理有據,切中時弊。」
「空話。」秦天擺了擺手,「你這話放之四海而皆準,可放之四海都沒用。我問你,你寫過策論嗎?」
「寫過。」
「寫的什麼?」
「《論大乾北境邊防疏》。」
「好。」秦天在黑板上寫了四個字,「北境邊防。我問你,你寫這篇策論之前,去北境看過嗎?」
沈知節愣了一下。
「學生……看過典籍記載,也請教過北境回來的將官。」
「那就是沒去過。」
沈知節臉色微變,沒說話。
秦天從講台底下抽出一捲紙,展開,是一張北境輿圖。
「這是我在臨水關畫的。」他指著輿圖上的幾個標記,「這裡是青石堡,這裡是臨水關,這裡是黑風峪。你寫北境邊防疏,可你知道青石堡的城牆多高嗎?知道臨水關的糧倉容量多少嗎?知道黑風峪的隘口多寬嗎?」
沈知節答不上來。
「你不知道。」
秦天把輿圖掛到黑板上。
「所以你那篇策論,寫得再漂亮,也是紙上談兵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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