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敲竹槓
沈威這次連考慮都沒有。
「能鎮壓一次,我就能鎮壓第二次。」
「老祖不會覺得,我一路殺到今日,還會怕他們記恨吧?」
菩提一時無言。
沈威接著道:「至於天材地寶,也不用說得這麼虛,給多少,什麼品階,說清楚,不然這筆買賣就沒有談下去的必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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菩提沉吟片刻。
「兩件中品先天靈寶。」
沈威終於笑了。
「燃燈自己身上就不止一件先天靈寶。」
「他是大羅金仙巔峰,又做過闡教副教主,若以後真被我斬了,他手裡的乾坤尺,身上的丹藥,靈材,包括這麼多年積累下來的東西,不都是我的?」
「你現在拿兩件中品先天靈寶來換他和普賢,還要我承你一份人情。」
沈威擺了擺手。
「看來這兩位對西方也沒那麼重要。」
「那便算了。」
「老祖請回吧。」
說完,他竟真準備結束這場談話。
菩提老祖眼皮終於跳了一下。
「慢。」
沈威重新看向他。
菩提沉默數息,才說道:「元帥既然覺得貧道出的價低,不妨直接說出條件。」
沈威等的便是這句話,當即道:
「那我也不客氣了,昔日萬仙陣後,被西方帶走的截教弟子不少吧?還有我大商三山關總兵孔宣……」
「不可能。」
菩提未等他說完,便打斷道:
「那些人與西方有緣,皆是日後西方大興的根基,元帥若想拿燃燈,普賢換他們全部歸來,此事不必再提。」
「我話還沒說完。」
菩提一頓,沈威繼續說道:
「文殊,慈航那回,我就在場,彼時修為不足,只能看著你們將人帶走,這筆帳也算不了,如今老祖仍可以不談,親自去救人,或是派西方弟子來,本帥隨時歡迎諸位來東方走走。」
菩提聽出他話中的威脅,卻一時沒有接話。
闡教十二金仙都被殺得幾乎斷了傳承,西方可用的弟子更少,哪裡經得起再往東方填。
燃燈與普賢,他又捨不得放棄。
尤其燃燈已有大羅巔峰修為,根腳深厚,精通乾坤大道,若歸西方,不知能省去多少培養門人的年月。
沈威見他不語,又道:
「老祖何必為難?真心入西方的,才算西方底蘊,強帶過去的人,身在西方,心未必也在,難道還要看守他們一輩子?」
菩提眯眼看著他,沈威這才說出條件。
「昔日被西方強行帶走的東方仙神,讓他們自己選,願意留下,我不管,想走,你們不得攔,孔宣也一樣。」
「相應的,我陣中也不止燃燈,普賢,只要真心愿意隨老祖去西方,我都可以放,各憑本事,如何?」
菩提怔了怔。
「此話當真?」
「我還不至於拿這種事與聖人玩笑。」
菩提細想,倒覺得未嘗不可。
陣中諸仙正愁脫身,西方若能渡來一兩個,便已大賺。
至於從前帶回的東方仙神,這些年下來,仍執意要走的,未必還有多少。
沈威卻又補道:
「先別急著答應,還有兩個條件。」
菩提看向他。
「第一,旁人願隨你西去,我可以放,燃燈卻不行,他數次要取我性命,這筆帳,不能憑改投西方就揭過去,他這一身修為,必須留下。」
沈威說得清楚,沒有留商量的餘地。
「他須收回時間長河中的大羅印記,散去道果,再兵解肉身與元神,乾坤尺與身上所有東西,全部歸我,老祖若真覺得他與西方有緣,我可以留下一道根本真靈。」
「至於你西方以後替他重塑法身,還是送他轉世重修,那是你們自己的事。」
菩提老祖沉默下來。
一尊完整的大羅金仙巔峰,與只剩一道真靈的燃燈,自然完全不是一個價值。
可沈威與燃燈之間的殺身因果,他也沒有理由要求沈威白白揭過。
沈威見他沒有立刻拒絕,這才繼續說道:「第二,我這裡還缺些人手,需要西方出兩尊大羅金仙,替我辦一件事。」
這一次,菩提終於遲疑了。
「兩尊大羅金仙?什麼事?」
沈威搖頭。
「現在還不能說。」
「不過我可以保證,不會讓他們送死,也不會叫他們去對付聖人。」
菩提老祖端詳著沈威,想看出他究竟打的什麼主意,卻沒看出半點端倪。
過了許久,才嘆了口氣。
「好。」
沈威這才笑道:「那就走吧。」
兩人來到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外,陣中原本低弱的幾道氣機隨之躁動起來。
沈威抬手一引,十二桿祖巫旗錯開,黑紅神煞間露出一道縫隙,陣里陣外都能看清彼此。
菩提踏前一步,不再遮掩聖人化身的氣息,眾人當即認出了他。
「菩提道友!」
「菩提老祖!」
呼聲接連響起,被困多時的眾人紛紛上前。
菩提一擺拂塵,說道:「諸位若肯入我西方門下,隨貧道西去,今日貧道便可帶你們離開此陣。」
陣中一下靜了。
廣成子,玉鼎真人等人臉色幾變,誰也沒肯先應這一聲。
那意味著從此離開玉虛門下。
就在眾人遲疑之時,旁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。
「貧道願意。」
陸壓眼睛已經亮了起來。
陸壓這一聲「貧道願意」落下,陣中幾人齊齊側目。
就連菩提老祖都多看了他一眼。
陸壓卻像沒看見周圍那些目光,反而上前兩步,對著菩提老祖鄭重一禮:「早聞西方二聖有大慈悲,大智慧,以貧瘠之地立下道統,教化萬靈,貧道這些年遊歷洪荒,每每想起,都覺敬佩。」
「今日得見老祖,方知傳言尚且不足十一,西方大道講究寂滅清淨,正與貧道心意相合,若老祖不棄,貧道願隨老祖西去,自此潛心修持,不再過問東方紛爭。」
沈威在陣外聽得眉頭直跳。
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也就罷了。
偏偏陸壓這些時日被關在陣中,先前還一口一個逍遙散人,與哪一教都無關係,現在菩提剛開口,這傢伙連「大慈悲,大智慧」都搬出來了。
為了出去,臉面是真能放得下。
菩提老祖卻聽得十分受用,含笑點頭:「道友若有此心,自然與我西方有緣。」
陸壓聞言,竟沒有絲毫猶豫,當即抬手指天。
「天道在上,貧道陸壓今日立誓,此番身陷十二都天神煞大陣,乃貧道主動入劫,又數次與沈威為敵,一切災禍皆由自身而起。」
「今日若得脫身,貧道與沈威此前因果就此兩清,日後絕不以今日之事尋仇報復,若違此誓,願受天道反噬!」
話音落下,陣外蒼穹忽然傳來一聲沉悶雷鳴。
沒有雷霆落下,卻有一股玄妙氣機自冥冥之中垂落,落在陸壓身上。
原本纏繞在陸壓周圍的部分劫氣與煞氣隨之一散。
天道誓言成了。
陸壓心頭頓時一松。
他如今最怕的就是沈威不認帳。
只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,陸壓便願意先去西方安頓。他本就不是闡教弟子,改換去處也沒有廣成子等人的顧慮。
何況西方兩位聖人親自招攬,於他而言也不算什麼壞事。
陣外很快傳來沈威的聲音。
「可。」
只有一個字。
下一刻,十二桿祖巫旗同時震動,陸壓腳下神煞之氣裂開。
還不等他反應過來,一股巨力已經捲住他的身體,直接將他從陣中甩了出去。
陸壓在半空穩住身形,落地之後先看了一眼那片翻湧的都天神煞,竟覺得外面的尋常天地靈氣都順眼了許多。
他這一次沒有再多說什麼,老老實實站到了菩提身後。
菩提老祖這才重新看向陣中。
「諸位,還有誰願隨貧道西去?」
陣中頓時安靜下來。
廣成子臉色冷沉,片刻之後忽然盤膝坐下。
「貧道承蒙師尊傳法,入玉虛門下無數歲月,今日縱然身死道消,也絕不會改投西方。」
「老祖不必在貧道身上費心。」
說完,他直接閉上雙目,再也不看菩提一眼。
玉鼎真人沉默片刻,同樣盤膝坐下。
靈寶大法師與道行天尊也沒有開口,各自坐定,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。
菩提老祖臉上,有些失望,如果不是與沈威有約,他哪裡會聽這些,早就全部擄走了。
他的目光緩緩移動,最後落在普賢真人身上。
「普賢道友。」
普賢真人神色一僵。
菩提老祖緩緩說道:「慈航如今就在西方。」
這一句話,頓時讓普賢抬起了頭。
「慈航師兄?」
「不錯。」
菩提含笑道:「他與文殊的真靈都已安頓,西方正在助他們重塑法身,玉清之法照舊可以修持,西方妙法也任他們參悟,重修所需,自有山門供給。」
「你們同門多年,所修大道又有相近之處,你若過去,往後仍可一起論道修行,也沒人逼你捨棄從前所學。」
普賢沒有答話。
若只有一句「與西方有緣」,他未必肯聽,可慈航,文殊都已去了,自己卻還困在陣中。
每日神煞侵蝕元神,毀滅之氣磨損道基,縱然沈威不殺他,這樣熬下去,又能撐到幾時?
守著玉虛弟子的名分,未必還能活命,去了西方,至少能保住眼下這身修為。
過了許久,普賢低聲道:「若慈航,文殊當真安好,貧道願往西方。」
「普賢!」
廣成子喝了一聲。
普賢身子一僵,卻沒有回頭,陣外已傳來沈威的聲音:
「廣成子,閉嘴!他是走是留,輪不到你替他決定,真有本事,先破了本帥這座陣,再來講玉虛門規!」
廣成子鐵青著臉,終究沒能接上話。
沈威又對普賢道:「不過,一句『往西方』還不夠,你若正式拜入西方,與我了清今日因果,我便放人,若只是想出去看看,就繼續待在陣里。」
普賢望了望菩提,又看向閉目不語的玉鼎等人,終於抬手立誓。
「貧道普賢,今日自願入西方門下,此前與沈威之間的因果,就此兩清,日後不再以今日被困之事尋仇,若違此誓,天道鑒之!」
九天傳下雷聲,誓言已成。
沈威隨即開陣,神煞向兩旁退去,普賢從廣成子等人面前走過,出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陣。
菩提這才轉向燃燈。
「燃燈道友。」
燃燈一直沒有開口,可眼看普賢脫身,他也難再安坐。
菩提說道:「道友自紫霄宮聽道至今,修行不知多少元會,這一身道行得來不易,若盡數消磨在陣里,豈不可惜?」
燃燈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他所不甘的,正是如此。
昔日紫霄宮三千客,如今大多已經隕落,活下來的,許多早已斬屍入了准聖。
鎮元子,冥河,鯤鵬,哪一個不是大神通者?便是當年不及他的後輩,也有不少走在了前頭。
他卻始終困在大羅金仙巔峰。
修為與積累並不欠缺,突破的法門也知道,偏偏自身大道遲遲不能圓滿,照著法門苦修,仍跨不過那道門檻。
玉虛宮有聖人坐鎮,可元始天尊門下親傳眾多,他這個副教主看似地位尊崇,終究不是元始真正傾力培養的嫡傳。
這麼多年下來,闡教給過他不少資源,卻沒有誰願意長久耗費心力,替他逐一梳理大道上的癥結。
如今普賢都已經選擇西方。
自己又何必一定要陪著廣成子等人死在這裡?
燃燈抬頭。
「若貧道願往西方,老祖當真能帶貧道出去?」
菩提老祖並沒有立刻回答。
片刻之後,他才說道:「能。」
燃燈剛要開口,菩提又道:「只是道友與沈元帥之間的因果,比普賢他們重得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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