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歷史軍事> 明君> 第65章 可是找到藥了啊

第65章 可是找到藥了啊

  王小北拿著那個布娃娃,身子僵硬在家門口。

  寧辟甲兩隻手上都是面,從廚房裡衝出來後,也僵在那。

  李當之和包小滿對視一眼,兩人的目光里都是難以置信。

  荀先生不是一再說藥到病除嗎?

  不是說只要有了藥,再修養一年半載,小酒兒就能活蹦亂跳嗎?

  怎麼......

  小酒,沒了?

  他們全都看著門外那道身影,看著那個高大的卻不再巍峨的身影。

  sto9🍋.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

  齊把酒沒有多說什麼,身子晃了晃就繼續往回走。

  他只是來給除了他之外,這世上最疼小酒兒的人送個信。

  告訴他們一聲,小酒兒不在了。

  他還要趕回去陪他的小酒兒,趕回去,帶小酒兒回他們真正的家。

  回自己家,小酒兒心心念念的家。

  他忽然發力狂奔,像是一頭要衝擊黑暗的象。

  他衝進去了,卻沒能衝破黑暗。

  在這個時候,已經沒有人去想,齊把酒在宵禁的時候是怎麼來的。

  「響噹噹!」

  寧辟甲喊了一聲。

  李當之已經飛奔出去:「知道,套車!」

  車馬沒追上齊把酒,那個漢子好像直接穿透了夜。

  馬車裡,寧辟甲一直攥著王小北的手,這一路上,他都沒能把王小北的手暖過來。

  王小北和小酒兒太投緣,投緣到有些像是重逢的失散多年的姐妹。

  小酒兒太喜歡在王小北懷裡撒嬌了,只要王小北去,她就賴在王小北懷裡不肯走。

  王小北也太喜歡小酒兒賴著她,她沒道理的就想疼愛那孩子。

  越在乎,越失去。

  或許,天上有個什麼東西,就是這麼玩弄著地上的人。

  寧辟甲始終沒有說話,他已經逐漸冷靜下來。

  在路上,他腦子裡不停的在想兩件事。

  第一件,小酒兒一直都有些排斥他。

  他以前從來都沒有想過,難道這是徵兆?

  寧承恩說他是祥瑞,積慶帝說他是祥瑞,滿朝文武都默認了,白玉京內人人都默認了。

  有些時候,連他自己都默認了。

  可小酒兒總是躲著他。

  他一直也想像小北那樣抱抱小酒兒,小酒兒總是不肯。

  她在寧辟甲面前怯生生的,一直都很怕寧辟甲。

  寧辟甲不由自主的想,要是自己堅持些呢?

  要是自己多抱抱她呢?

  是不是,自己也會成為小酒兒的祥瑞?

  無能為力的時候,再強大的人,也會有莫名奇妙的自責。

  寧辟甲也不例外。

  他現在心情亂糟糟的,他以為自己冷靜,實則已經胡思亂想到,把小酒兒的離世歸咎於他自己。

  在這紛亂思緒中,另外一個念頭讓他心底里有一陣陣寒意。

  小酒兒此前已經好了些,為什麼用了藥就沒了?

  是藥的問題?

  可那藥是從宮裡找來的,還是寧承恩派人送去的。

  宮裡的藥,不可能有問題。

  馬車在荀先生家門口停下,還沒停穩,王小北已經跳了下去。

  寧辟甲在她身後護著,跟著下了車。

  兩個人往院子裡跑,院子裡安靜的有些嚇人。

  王小北直接衝進正屋,一眼就看到荀先生坐在地上,手裡拿著個藥瓶,人好像魂兒都沒了。

  她又往裡屋看,王小南靠坐在炕上無聲的掉著眼淚。

  他不知道已經哭了多久,臉上厚厚的紗布都濕透了。

  不遠處,齊把酒已經回來了,他在小心翼翼的給小酒兒擦臉。

  那隻粗糲的大手,無比溫柔。

  「酒兒,你一直說想回家,想回咱自己家......」

  「是爹錯了,爹就該早點帶你回家,爹沒聽你話,爹不是人。」

  齊把酒沒哭,只是說話的時候,嗓音像是被刀子切開了一樣。

  「酒兒,爹現在知道了,人鬥不過命,你就是這個命,爹就是這個命。」

  他給小酒兒擦乾淨臉,擦去了小酒臨死之前嘔吐的東西,還有血絲。

  王小北的心一抽一抽的,她無法想像,小酒兒去之前,還經受了什麼樣的痛苦。

  孩子身上的衣服都髒透了,全是嘔吐物。

  齊把酒看起來沒有什麼事,可他想給小酒兒換衣服,手指抖的厲害,怎麼都解不開口子。

  「齊叔,我來。」

  王小北過去,扶著齊把酒到一邊。


  那高大瘦削的漢子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  他看著王小北一點點清理著小酒兒身上的髒污,準備給小酒兒換上新衣服,他忽然就繃不住了,嚎啕大哭。

  哭的聲音像是牛叫。

  寧辟甲在王小北給小酒兒換衣服的時候,他拉上窗簾關上門。

  抱起還不能行動的王小南,退出了治療的房間。

  「哥......」

  王小南的聲音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穿透來的,沉悶且無力。

  「哥,小酒兒還能救嗎?哥你救救她,你什麼都能做到,你也一定能救她。」

  寧辟甲沒法回答,他抱著王小南去了另外一個房間。

  「哥!」

  王小南嗓子沙啞沙啞的,十三歲的少年受不了這種離別。

  哪怕他經歷過離別。

  這些天他在荀先生這裡住著,小酒兒是他的夥伴。

  王小北把小酒兒當妹妹看,他何嘗不是一樣?

  那個漂亮的懂事的小丫頭,在她不治療的時候總會來安慰王小南。

  跟他說哥哥別怕,我都不怕。

  你看我,荀先生給我扎針,那針那麼那麼長,我都不怕。

  她說哥哥你是什麼病啊?

  哥哥你是不是很疼啊?

  她把寧辟甲給她的糖果都給了王小南,她一點都不吝嗇。

  小姑娘會學著她父親哄她的樣子,輕輕拍著王小南的腦袋。

  她說不怕不怕,吃顆糖就不疼了。

  她能活動的時候,還會到院子裡給王小南摘一朵花。

  她說哥哥你的臉上怎麼都是布,你是不是覺得丑?

  我給你戴一朵小花,這樣你就漂亮了。

  王小南想到這些,眼淚就更止不住。

  他才從失去雙親的悲痛中走出來,就又一次被悲痛抽打的體無完膚。

  「哥,你說話啊哥。」

  他用還不能發力的手,搖晃著寧辟甲。

  這也是他人生中第二次,有心無力。

  他只能求,求他覺得有力氣的人。

  「哥,小酒兒還那么小!她還那么小!」

  寧辟甲依然沒有說話,他把王小南放回床上。

  默默轉身出門。


  他把屋門關好,似乎是想把王小南最後的希望也關在屋子裡。

  他不想讓那希望落在他身上,因為他......無能為力。

  關上門,寧辟甲背靠著房門緩了好一會兒。

  他不斷的深呼吸,依然無法平復。

  左邊的房間裡,是王小南再也繃不住的撕心裂肺。

  右邊屋子裡,是王小北在儘量平靜的給小酒兒擦身子。

  中間的屋子裡,是曾經都以為能救小酒兒的兩個人。

  寧辟甲沉默了一會兒,他告訴自己必須做點什麼。

  他走到荀先生身邊,荀先生還是那樣傻愣愣的。

  荀先生能感覺到身邊來了人,還抬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可他沒認出來的是誰,也沒去想來的能是誰。

  他的臉色煞白,手也煞白。

  因為攥著那個藥瓶太用力,他煞白的手上還有跳起來的青筋。

  寧辟甲蹲在荀先生身邊,握住荀先生的手。

  「先生,先生?不是你的事,肯定不是你的事。」

  聽到有人在身邊說話,荀先生才恢復了一點神智。

  他的眼睛,從一片空白,逐漸變得有了些什麼。

  可惜,有的只是越來越濃的自責。

  「我應該沒用錯藥,我針法也沒錯,不該這樣的......不該這樣的......」

  「我師父徐升辛雖然不肯教我們,但大抵用什麼我是知道的。」

  「給小酒兒用藥之前,我自己用了些,我服用沒事。」

  荀露謠的聲音,像是從心裡出來的。

  寧辟甲把他手裡的藥瓶拿過來,那藥瓶上還有太醫院的標記。

  藥是宮裡來的,存於太醫院。

  送藥的人是寧承恩的人,不會有問題。

  況且,誰會害小酒兒?

  西司的報復?

  也不應該,西司現在被查,任何人不准隨便出入,這個時候,西司不可能節外生枝。

  白崇簡是陰狠,他陰狠的前提是不影響他自己。

  如果真的是西司做的,純粹是為了打擊寧辟甲,一旦寧辟甲再鬧起來,西司收不了場。

  這就不是白崇簡做事的風格。

  「先生,你驗過藥嗎?」

  寧辟甲問荀露謠。


  荀露謠下意識點了點頭:「藥是成品,我聞過,沒有錯。」

  他嘴唇都在顫:「是從雲南特供太醫院的藥,我在宮裡的時候就見過。」

  寧辟甲打開藥瓶看了看,裡邊是雪白雪白的藥粉。

  他不懂藥,既然荀先生說沒問題,那就不該有問題。

  可現在看來,有問題的只能是藥。

  寧辟甲扶著荀露謠肩膀:「先生,和我說說小酒兒用藥之後的樣子。」

  荀露謠眼神飄忽了。

  「我給小酒兒用了藥,才不過一刻她的精神就好了許多。」

  「好到......我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,她很開心,特別開心。」

  「她還唱了歌兒,笑的可好看了......她說荀先生,我吃了藥,好舒服啊。」

  說到這,荀露謠的臉色更白了。

  「她突然就開始吐,怎麼都止不住,我給針灸都止不住。」

  「一開始吐的是水,後來是血......」

  荀露謠抱著頭,似乎是不敢再回憶了。

  「她一直哭,哭著說她好疼啊。」

  荀露謠用頭撞著旁邊的牆壁,砰砰作響。

  「小酒兒說她好疼啊,我治不了,我治不了!」

  寧辟甲伸手在荀露謠身上點了一下,荀露謠的身子隨即不動了。

  寧辟甲不得不如此,他怕荀露謠過分激動會受傷。

  這時候,王小北已經給小酒兒擦乾淨身子,換了衣服。

  她朝著門外說:「你來看小酒兒一眼吧。」

  寧辟甲嗯了一聲。

  他以為自己經歷過太多這樣的事,會足夠從容。

  他送走過他的大爹,送走過亘原所那群老兵,他送走過小北的父母,他不久之前才送走了聶迎春。

  可他沒發現,他去開門的手一直在抖。

  就在他將要走進門去看一眼小酒的時候,外邊忽然傳來一陣喜悅的喊聲。

  「荀先生!我找到藥了!」

  屋門被一下子推開,趙顯興沖沖的跑進來。

  他手裡抱著一個盒子,哪怕他跑的很快,他依然抱的很穩。

  「荀先生,少爺讓我找藥,我找到了,我派人去了雲南,晝夜不停的往回趕,跑死了三匹馬,終於......」

  趙顯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

  他看到了坐在地上,失魂落魄的荀露謠。

  看到了站在屋門口,手還在發抖的寧辟甲。

  他下意識往裡邊看了看,透過寧辟甲已經推開了一半的門。

  他看到了,那個已經冷透了的小姑娘。

  趙顯的喜悅在臉上逐漸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眼睛裡的驚恐不安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盒子,再看看寧辟甲。

  「少爺......藥,我找著了......我,我是晚了嗎?」

  ......

  ......

  求票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關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