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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來過

  寧辟甲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又黑了,他從火燒瞰景園後一直睡到現在。

  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書桌,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。

  果然,他在書桌上看到了王小北留下的便簽。

  他起身活動著走到窗邊,拿起便簽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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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一份便簽:荀先生派人送信說,小南的臉確定能治好,就是容貌不似從前。

  小酒兒的病還算平穩,你托義父從宮裡找的藥已找到了,下午即可送去荀先生處。

  齊把酒也捎來一句話,他說,你有事只管喊他。

  第二份便簽:玉京府的人來過,是來問瞰景園的事。

  來了不少人,包括玉京府府尹。

  他們只問了一句話就走了。

  寧公子沒傷著吧?

  第三份便簽:我試了試,你被窩我擠不進去,我去別人被窩了。

  寧辟甲噌一下就竄出去了。

  他身後,便簽飛舞。

  大紈絝跑到王小北書房外,硬是沒敢直接推門進。

  他從窗口往裡看,王小北躺在床上呼呼大睡。

  寧辟甲知道,他累了就睡了,小北累了一定又忙了很久才睡。

  他們兩個人的房間布置幾乎一樣,書桌都挨著窗。

  她窗沒關,是給寧辟甲特意留著的。

  書桌上整理出來厚厚的一摞資料,天知道王小北為了這些用了多長時間。

  寧辟甲伸手把那些資料拿出來,輕手輕腳的離開。

  一邊走嘴裡還嘟囔著:「別人被窩,你以為我怕?我一猜就猜到你說的別人被窩,是你自己被窩。」

  「我多聰明啊,相對我來說,你自己的被窩也是別人被窩,我還能被你嚇著?」

  無法無天的傢伙,嘟囔的時候聲音小的連自己都聽不清。

  可有人聽見了。

  院子裡,用一根手指做引體向上的宿六追,輕輕哼了一聲。

  聲音也很輕,譏諷意味很濃。

  寧辟甲白了宿六追一眼。

  他自己拎了個馬扎到樹蔭下,坐下來翻看王小北整理出來的東西。

  這是王小北根據他帶回來的卷宗,以及其他渠道探知的消息,分析推測出來的秀女案關聯。

  第一份資料是關於一個人:前司禮監秉筆虞少聰。


  虞少聰這個人,其實很特殊。

  他是先帝隆啟皇帝朱孜校的夥伴,隆啟帝才五六歲的時候,他就陪在身邊了。

  隆啟帝與當今陛下是親兄弟,隆啟帝是長子,陛下是第五子。

  在位僅二十九天的那位恆昌皇帝,是他們的父親。

  恆昌帝一共育有七子,早夭五個。

  虞少聰,在恆昌皇帝即位之前,就被安排在朱孜校身邊,稱之為世子大伴。

  那是永曆皇帝的決定。

  永曆帝是恆昌帝的父親,是隆啟帝和當今皇帝的爺爺。

  永曆皇帝不喜歡他的長子朱盛洛,但格外喜歡他的長子長孫朱孜校。

  那時候虞少聰還不到三十歲,年富力強。

  他被選為世子大伴,也算是意氣風發。

  不久之後永曆皇帝駕崩,他不喜歡太子朱盛洛,還是傳位給了太子。

  朱盛洛即位,改年號恆昌,世子朱孜校,定為太子。

  朝臣們紛紛猜測,永曆皇帝之所以還是選了朱盛洛,就是因為太喜歡朱孜校。

  朱孜校十五歲為太子,虞少聰更是春風得意。

  按照慣例,太子將來即位,作為大伴,他必在司禮監掌權。

  恆昌皇帝身子還不好,太子即位可能比預想的要早。

  所以從那時候開始,就已有不少人巴結虞少聰。

  這其中也包括嚴進忠。

  嚴進忠當時還在御膳監,有點名望,但不多。

  和虞少聰亮的耀眼的前程比,嚴進忠就差得遠了。

  所以嚴進忠巴結虞少聰,也不是什麼難理解的事。

  況且要論巴結之術,嚴進忠可稱大宗師。

  誰也沒料到,恆昌皇帝不到一個月就駕崩了。

  更是誰也沒料到,恆昌皇帝即位僅半個月多些,就把嚴進忠提拔進了司禮監。

  當時滿朝文武反對,恆昌皇帝就一意孤行。

  誰也不理解,也沒法理解。

  一個御膳監里大字不識的人,怎麼能進司禮監?

  其他人只是不解,震驚。

  對於虞少聰來說,差不多算天塌了。

  打個比方。

  月初嚴進忠還給他送禮,想巴結虞少聰。

  月中,嚴進忠就成了人人艷羨,也人人畏懼的司禮監秉筆。


  月末,恆昌皇帝一命嗚呼。

  作為太子,朱孜校順利即位,年號隆啟。

  朱孜校的大伴虞少聰,如願進入司禮監。

  可這時候,他也不得不向嚴進忠低頭。

  王小北總結出來的這些東西里,唯一的結論是:沒有結論。

  直到現在,也沒有人能說清楚,為什麼嚴進忠突然得寵。

  恆昌皇帝在位那麼短,嚴進忠能使什麼手段?

  可以確定的是,虞少聰自此鬱鬱寡歡。

  隆啟皇帝即位,嚴進忠改任司禮監掌印,虞少聰為司禮監秉筆,實權在嚴進忠手裡。

  這又是一個未解之謎。

  就算嚴進忠迷惑了恆昌帝,那隆啟帝呢?

  虞少聰可是隆啟帝大伴,嚴進忠怎麼還能壓他一頭?

  甚至在隆啟一朝,嚴進忠越發得勢。

  虞少聰被逼的,最後失蹤了。

  寧辟甲翻到這,閉上眼開始消化這些信息。

  好像唯一合理的解釋,就是嚴進忠會妖術。

  接連迷惑了兩位帝王。

  但到了如今積慶帝,他的妖術就不好用了。

  積慶帝從即位那天開始,就在謀劃怎麼除掉嚴進忠。

  現在積慶帝看起來已經占盡上風,實際上這上風也只在白玉京。

  隆啟一朝,放任地方的總兵多數都出自嚴進忠門下。

  嚴進忠真要是走到絕路想謀反,誰也不能確定,那些領兵的有幾個會跟他。

  作為一個太監,嚴進忠謀反當然不會自己做皇帝。

  他會選一個朱家的血脈推到台前,可怕之處就在於人選還不少。

  尤其是如今在洛陽那位:福王朱盛勛。

  當今陛下的三叔,永曆皇帝最疼愛的兒子。

  永曆皇帝在位的時候,多次想廢掉太子改立福王。

  如今福王封地洛陽,手下人經營的生意遍及中原,富可敵國。

  王小北在資料里,特意加重了一筆。

  是個疑問句:嚴進忠也與其有所勾結?

  寧辟甲眉頭緊皺。

  朱盛勛當初和朱盛洛爭奪太子位格外激烈,朱盛洛贏了,他即位後,卻沒有對他這位三弟下手。

  應該是永曆帝有遺言。

  他想到這翻開資料,王小北在這部分又給出了一個推測。

  一個極為大膽的推測,也是在沒有結論的情況下,王小北硬生生想出了最合理的解釋。

  虞少聰極可能在洛陽福王處。

  她根據記錄,傳聞,以及能從鴿樓打探到的消息,做出推測。

  嚴進忠之所以在恆昌帝時候迅速得寵,或許是因為舉報了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  這件事,應該就和福王朱盛勛與虞少聰有關。

  如果虞少聰曾經為福王傳遞過消息,那他失勢就有道理了。

  他如今藏身在洛陽,也就有道理了。

  不過這些都沒有證據。

  資料到了這一步,接下來是王小北列出來的方向。

  要想查清楚秀女案,有幾個最直接的關聯人。

  一,就是嚴進忠,他比誰都清楚,但基本上無法從他這獲得消息。

  二,白崇簡,他是嚴進忠的第一個乾兒子,前朝的事他也一定知道。

  三,虞少聰。

  虞少聰是隆啟帝死後消失的,隆啟朝七年間他都在永明宮。

  那些秀女的案子,他有很大可能都知情。

  四,當朝首輔,內閣大學士張同合。

  這個人或許也知情,想從他那得到什麼消息,一樣難如登天。

  目前看起來最容易下手的,反而是最遠最不好找的那個虞少聰。

  寧辟甲揉了揉眉角,王小北整理出來這麼多東西,想想就辛苦。

  他算計了一下時間,起身去做飯。

  王小北一覺睡多久,沒有人比他更清楚。

  不知道用單指做了多少個引體向上的宿六追,也該餓了。

  寧辟甲燜了一鍋牛肉,別人不好得來的東西,對他來說根本不叫事。

  熾陽朝對於耕牛依然嚴加保護,私殺耕牛罪行很重。

  只有那些老牛和病牛,在向當地官府報備之後可以再殺。

  這些牛肉,基本上到不了百姓餐桌。

  他在等著燜肉的時候,洗菜切菜準備食材。

  王小北最愛吃麵,或許是和十年前,寧辟甲帶她吃過的那碗面有關。

  在白玉京這十年,寧辟甲變著花樣給她做面。

  她如今最喜歡的口味,是陝西那邊做法。

  晚飯即將做好的時候,王小北揉著眼睛從書房出來。


  她抬頭看了看夜空,又看了看廚房裡忙活的身影。

  少女歡喜,都在這兩眼裡。

  天上星是過去人,是爹娘,是她追憶。

  寧辟甲是現在人,是兄長,當然也不只是兄長。

  「吃什麼?」

  她背著手溜達過去。

  寧辟甲:「面。」

  王小北:「又吃麵!天天拿麵糊弄我。」

  寧辟甲:「滾。」

  王小北嘿嘿笑:「油潑?」

  寧辟甲:「嗯。」

  王小北:「三合一!」

  寧辟甲:「嗯!」

  王小北背著手溜達著洗漱去了。

  這院子裡其實還有倆人,但存在感極低。

  一個李當之,沒事的時候就喜歡坐在門口,點上菸斗,看過往的大閨女小媳婦。

  哪個屁股大一些,他的目光就追隨的久一些。

  一個包小滿,沒事的時候就在屋頂坐著。

  好像一隻鷹,始終觀察著四周。

  他的眼睛極銳利,凡是李當之盯著看的他一個也沒漏。

  因在高處,他還能盯的久一些。

  所以一到天黑,這倆貨就唉聲嘆氣。

  就在王小北洗漱出來,還是那樣背著手跳躍著往廚房去的時候。

  屋頂的包小滿喊了一聲:「有客。」

  王小北抬頭:「誰?」

  包小滿:「像是齊把酒。」

  王小北心頭一喜。

  今早荀先生派人送信,說寧承恩讓人去過,告訴荀先生說,今天下午就能把宮裡的藥送去。

  有了藥,小酒兒的病就好治。

  藥到了,再修養個一年兩年,小酒兒就能活蹦亂跳。

  齊把酒這個時候來,應該是荀先生讓他來的。

  李當之也看到齊把酒了,他起身迎接。

  「齊大哥,怎麼這麼晚來?」

  他問了一聲,齊把酒沒言語。

  那漢子進門,第一眼看的是王小北。

  王小北連忙跑過去:「齊叔,藥送到了?」

  齊把酒點點頭,把手裡一直攥著的東西遞給王小北。

  王小北下意識接過來,她低頭看,那那個有點漂亮的布娃娃。


  東西給她,齊把酒轉身就走。

  「齊叔,你怎麼了?」

  王小北追出去。

  齊把酒腳步停了停,身子晃了晃。

  「小酒兒沒了。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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