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輪得到你們?
寧辟甲一步一步朝著院子裡走,那個吊在木架上的身影,在他眼裡越來越清晰。
在聶錦秋的屍體四周,是數不清的白衣衛如臨大敵。
在樹木掩映下,是已經隨時都能發射的床怒。
那些人,下意識的都瞄著寧辟甲。
這個時候,但凡有個風吹草動,誰不小心走火,接下來就一定會疾風驟雨。
操控車弩的白衣衛,看起來動作很隱蔽的調整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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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周手持火銃的白衣衛,也都隨時準備擊發。
這些寧辟甲都看到了,他的腳步沒有一點遲緩。
西司督公白崇簡被扶著過來,看到寧辟甲的時候沒有發火。
他在笑。
「師侄,好大的火氣。」
他笑呵呵問寧辟甲:「誰把你惹惱了?讓你跑到我西司來泄憤。」
寧辟甲對白崇簡好像還有那麼一點點客氣,最起碼不像對白驚雪那樣完全不給面子。
他抱了抱拳:「師伯,我來找個人。」
白崇簡還是笑呵呵的問:「找誰?」
寧辟甲一臉坦蕩,一臉理所當然:「找你們西司的內奸。」
白崇簡完全沒有料到,寧辟甲會是這個回答。
他問:「西司內奸?師侄怎麼關心起我西司的事了?你特意來幫我抓內奸的?」
他剛要指向聶錦秋,說我這裡恰好有一個內奸。
寧辟甲比他快一步說話。
「師伯,你們西司真是爛到家了。」
他環顧四周,看那些貌似虎視眈眈的白衣衛,如看草芥。
「我以為熾陽最厲害的衙門就是西緝事司,連我義父的東司我都沒放在眼裡。」
他有些不屑了:「沒想到,西司比東司還爛。」
這話說的白崇簡又好奇又疑惑,他都不能不接話。
白崇簡道:「師侄這話是什麼意思?不妨說的再明白些。」
寧辟甲在院子裡緩緩踱步:「師伯也知道我和東司的人走動多,畢竟義父他提督東司。」
「今天閒著沒事,我和東司的一群人閒聊,聽到個消息......」
他在人群里沒找到朱憐庶,猜測著不該是被殺了。
大概率是還被關著,小概率是已經獲得西司信任。
寧辟甲的視線轉一圈,正好回到白崇簡身上。
「東司的人跟我說,他們在西司的內應上報了一個消息,與我有關。」
白崇簡裝作驚訝:「西緝事司有什麼事,能和你有關?」
寧辟甲徑直走到白崇簡面前,近在咫尺的看著大太監的眼睛。
「他們說,西司正在制定一個計劃,是要綁架我妹妹王小北?」
不等白崇簡裝模作樣,寧辟甲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兩個人幾乎臉貼著臉。
寧辟甲一字一句的說下去。
「他們還說,西司綁架我妹妹還要禍害她?還要在禍害她的時候給我送信?」
「白玉京誰不知道,我妹妹是我的命,這樣做是為了引我上鉤,引我殺人。」
「然後西司再以我殺人為由抓了我......」
兩個人離的太近了,近到寧辟甲說話的時候,能把白崇簡的頭髮吹動。
「我叫你一聲師伯,是給寧承恩面子。」
寧辟甲的聲音突然就冷了。
「我問你,設計這個局的人是誰?」
這突如其來的逼問,把心機深沉的白崇簡都問的無法回答。
白崇簡腦子裡迅速盤算著,寧辟甲這到底是什麼意思。
這麼挑明了西司和東司的矛盾,這麼挑明了他和寧承恩的矛盾......
對寧辟甲有什麼好處?
還是說,寧辟甲真的只是一個沒心機的混帳?
如果不是一個沒腦子的混帳,為什麼說話不過腦子?
寧辟甲的話,對他一點都不客氣。
寧辟甲說:我叫你一聲師伯,是給寧承恩面子。
意思是......我給你臉叫你一聲師伯,我不給你臉,你什麼都不算。
這聲師伯,其實跟你沒有關係。
你在我這,沒什麼面子。
白崇簡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措辭,這時候白驚雪必須為他解圍。
他從寧辟甲後邊過來,故意讓聲音柔和些。
「寧公子,我看這其中有什麼誤會吧?」
他還刻意表現的和善,他以為寧辟甲怎麼也不能太胡鬧。
他錯了。
寧辟甲猛的一轉身,在白驚雪靠近的那一瞬間,一個巴掌掄了過去。
白驚雪是高手,是一流高手。
按理說這一下不應該扇到他,可他萬萬沒料到寧辟甲這麼凶。
啪!
這耳光抽的實實在在。
響聲大的,像是在西司每個人手裡炸開一聲驚雷。
如此高傲的白驚雪,被一個嘴巴扇的懵住了。
寧辟甲看著他:「我和白師伯說話,輪得到你插嘴?」
說完這句話,他再次看向白崇簡:「師伯門下,都這麼沒規矩?」
白崇簡就算再想演,現在也沒法演了。
他的聲音也變得冷起來:「師侄,你來我西司,當著我的面打我的人,你也不像是個有規矩的。」
「打你的人?」
寧辟甲抬起手指了一圈:「今天不把設計要害小北的人交出來,我不光打你的人,我還要燒了你的西司!」
寧辟甲的語氣,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。
「陛下怪罪,可以殺我的頭。」
寧辟甲再次走向白崇簡,步步緊逼。
「可殺我的頭也是以後的事,現在,西司交不出那個人,師伯別怪我越來越沒規矩!」
老奸巨猾的白崇簡,忽然就明白了寧辟甲的用意。
這個看起來很過分的大紈絝,是要把事情鬧大。
最好鬧到陛下那。
寧辟甲要讓西司設計陷害他的事,要禍害王小北的事傳遍白玉京!
寧辟甲不但要鬧,他要鬧到陛下面前。
這一刻,白崇簡不但有些驚懼寧辟甲的頭腦。
他還有些佩服。
嚴進忠曾經誇過他,說他是最能把不利變有利的人。
他最擅長做這些,他認為沒有人比他更擅長。
上次在西司門口見寧辟甲,他就是用這樣的手段,把寧辟甲的鋒芒壓了下去。
現在,寧辟甲要把這一招用在他身上了。
白崇簡不得不承認,白驚雪很優秀,白驚雨亦然。
但寧辟甲更像他,陰狠,狡詐,膽大包天。
他在這種時候甚至還有些羨慕寧承恩,他在想,為什麼他沒有寧辟甲這樣一個乾兒子?
相比之下,一直都顯得鶴立雞群的白驚雪,一下子就不優秀了。
白崇簡現在需要正視這個年輕人,正視這個已經能稱之為對手的年輕人。
然而寧辟甲的咄咄逼人,還沒有完。
他竟然一把拉住了白崇簡的手腕:「如果師伯今日交不出人,咱們就到陛下面前評評理。」
他真的拉了白崇簡就走:「我也不燒你西司了,咱們去擾陛下,我今夜睡不著,誰也別想睡著,陛下也不能!」
這話,狂的沒邊。
「放肆!」
白崇簡奮力掙脫開。
他怒視寧辟甲:「在我這鬧一鬧,我最多說你沒規矩,你真要擾了陛下,那就是死罪!」
寧辟甲昂著下巴:「我可以死,不可以窩囊。」
他竟然指著白崇簡的鼻子:「我還能好好說話,已經給足你面子了!」
白崇簡在這一刻看向白驚雪。
白驚雪當然知道義父看他是什麼意思。
古語說,君受辱而臣無為,臣當死。
父受辱而子無為,子當死。
白崇簡已經快被逼到絕路,他必須站出來了。
可是,雖然挨了打,白驚雪竟然生出一種不想上前的衝動。
他就想看著寧辟甲讓白崇簡沒退路,就想看著白崇簡丟臉。
最終,他也只能意淫。
他必須向前。
在寧辟甲看起來要再次抓住白崇簡的時候,白驚雪一個箭步掠過去。
他擋在白崇簡身前。
「寧公子,如果你義父不是寧督公,就憑你大鬧西司的罪,你也能被下嚴獄了。」
寧辟甲的回答是:「如果我義父不是寧承恩?我告訴你,我仗的就是寧承恩的勢。」
他筆直走向白驚雪:「你不是西司的人嗎?你也可以仗西司督公的勢!」
「他就在你身後呢,他的勢,你倒是仗啊?」
白驚雪沒遇到這種對手,沒遇到過這種無賴。
他只能護著白崇簡暫時後退,他的手已經觸碰到他的劍。
「想拔劍?」
寧辟甲滿臉都是不屑:「我義父說過,不管我怎麼死,北司鎮撫使秦歡生都要陪葬,你向我拔劍?」
「我倒是怕你不拔劍!我倒是怕秦歡生他不來!」
白驚雪也被鎮住了。
他們預料了寧辟甲很多種出場的方式,預料了寧辟甲很多種大鬧西司的手段。
唯一沒料到的,就是寧辟甲正大光明的來了。
他們後退,寧辟甲依然步步緊逼。
「我再最後問一遍,要禍害王小北的計劃,是誰提出來的?!」
這一刻,白崇簡忽然笑了。
「原本這是西司機密,不能隨便說,但你身份特殊,你想知道,我就告訴你。」
白崇簡不退了。
他反而往前走,迎著寧辟甲。
「確實有人出了這個主意,確實是我西司的人。」
白崇簡:「你也認識這個人,就是你的好友,渭城侯獨子朱憐庶。」
寧辟甲下巴又揚起來:「人呢?」
白崇簡:「人被我打的半死,送去醫治了。」
他臉上表情,越發玩味。
「師侄,我與你乾爹都是嚴公義子,我們之間關係很好。」
「朱憐庶做事沒規矩,已經被我責罰。」
他抬手指向聶錦秋。
「師侄認識他嗎?」
寧辟甲點頭:「認識,罵過。」
白崇簡笑道:「其實,他就是你說的那個西司內奸。」
寧辟甲:「那你眼睛真不好使,西司的瞎子也多,他在西司多少年了?你們才知道他是內奸?」
他一擺手:「我現在不管內奸,既然是朱憐庶出的主意,你把人交給我,我馬上就走。」
白崇簡:「交不了。」
大太監的氣勢越來越足。
「師侄,朱憐庶確實出了這個主意,但他不是真的要害你妹妹。」
「他察覺到聶錦秋有問題,可能是域外間諜。」
「聶錦秋混入西司的目的,就是要挑起東司西司對立。」
「朱憐庶隨便試了試,就試出來他的真面目。」
白崇簡說到這,走到聶錦秋身邊。
「這個人真實身份是察罕台間諜,他潛入熾陽就是為了破壞熾陽安定。」
他還往聶錦秋破破爛爛的屍體上啐了一口:「呸!」
「幸好朱憐庶察覺,把他試出來了,所以我才能清理門戶。」
「朱憐庶雖然有功,但他用你和你妹妹做文章,就算是給聶錦秋的誘餌......」
白崇簡笑道:「那他也錯了,所以......他現在被我打的半死。
「師侄,至於你說的要害你妹妹的事,真要說罪魁禍首,是這個聶錦秋。」
他做了個請的手勢:「朱憐庶只是說說,他是真要干,師侄,你也可以出出氣。」
他指著聶錦秋的臉:「你也啐一口?」
寧辟甲看起來很平靜,他走到聶錦秋身邊,他也指著聶錦秋的臉:「他主導的?」
白崇簡:「是。」
寧辟甲:「那這個人得我殺啊。」
他往四周看了看:「誰先把他打死的?」
白崇簡一愣。
寧辟甲看了看手裡還拿著鞭子的白衣衛:「你們打死的?」
他大步過去,一個耳光把那白衣衛扇飛出去。
「誰他媽讓你們打的?」
緊跟著,下一個被他一巴掌扇的噴血。
「你們打死他了,我怎麼辦?」
他一個接著一個的打過去,下手一下比一下重。
砰!
寧辟甲一腳踹出去,剛才抽打聶錦秋屍體的人翻滾老遠。
寧辟甲大步跟上,順手抓起旁邊的磚頭。
他朝著那白衣衛的臉上拍下去。
啪!
啪!
噗!
血肉飛濺。
滿臉是血的寧辟甲還在拍:「我還沒打的人,輪得到你們打?」
那個抽打聶錦秋的白衣衛,活活被寧辟甲拍死了。
寧辟甲拎著滿是血的磚頭站起來,轉向白崇簡:「我就問你,朱憐庶人呢?」
......
......
後邊還有兩章,在十二點後發出,我今天是不敢看訂閱成績了,這本書對我來說,確實很關鍵,寫書十六年沒這麼慌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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