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誰忠誠?
白驚雪手裡的那個瓶子,在這幽暗的環境裡好像在發光。
聶錦秋看著那個瓶子,眼睛被光刺的難以對視。
他想避開,又害怕避開之後顯得心虛。
於是他嘶吼。
「白驚雪!你為什麼一直陷害我!」
他大步朝著白驚雪走去,手已經握住了腰間刀柄。
白驚雪對他這樣的舉動,沒有絲毫擔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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聶錦秋的刀,在他眼裡不過是一把玩具。
他就那麼舉著藥瓶,似乎是想看看聶錦秋會不會來搶奪。
這時候,白崇簡的聲音出現。
「是不是毒,試試就知道了。」
聶錦秋的腳步停住,回頭看向白崇簡的時候眼睛都紅了。
「督主,那瓶子根本不是我的,就算裡邊是毒也證明不了是我要下毒。」
「他隨隨便便拿來一個瓶子就說是我的,督主不能這樣偏信!」
白崇簡抬起手,用兩根手指往下壓了壓。
「稍安勿躁。」
他坐在那,像是一尊慈善的大佛。
聶錦秋看到的,是在黑暗寶座上的閻羅。
白崇簡語氣很平靜的吩咐一聲:「把昨日給朱憐庶用藥的人帶進來。」
白驚雪招招手,兩名白衣衛壓著一個醫官進門。
那醫官已經嚇得面無血色,連魂兒都丟了。
被帶進來的時候沒有一點自主反應,純粹是被拖進來的。
白崇簡雖多年不在西司,他的威名西司的人還沒忘呢。
十幾年前,他提督西司,西司上下沒有一個內奸。
那是嚴進忠對西司最放心的時候。
白崇簡抓內奸的辦法也很簡單,簡單到讓人想想就害怕。
懷疑誰就抓誰。
他才不會有了證據再抓人,一直都是抓了誰讓誰自證。
可以自證的就留下,自證不了的就幹掉。
魏畫淳死後,原本想讓新人上位的嚴進忠出於對西司的顧慮,還是把白崇簡叫了回來,就是因為他知道西司現在很不乾淨。
新人上位,沒有白崇簡那般手段。
白崇簡看著跪在面前的醫官,表情好像恍惚了一下。
「我記得你。」
他語氣柔和下來。
「十幾年前我提督西司的時候你就在了,你叫王無拙?」
醫官這才回過神來,一個勁兒磕頭。
「督主說的對,以前督主在的時候小人就在,小人在西司已經十幾年了,小人就是王無拙。」
白崇簡:「我記得,西司初建的時候你就在?」
王無拙頻頻點頭:「是,多謝督主還記得小人。」
白崇簡:「既是西司老人,不該這麼對待。」
他看向白驚雪:「給他搬個椅子來,讓他坐著與我說話。」
白衣衛立刻就搬來椅子,扶著王無拙坐了。
王無拙哪敢坐著,幾次想起身都被白驚雪按了回去。
「督主體恤西司老人,你安心坐著。」
白驚雪的手一直放在王無拙肩膀,看起來是安撫,實際上,那像是懸在王無拙脖子旁邊的一把刀。
白崇簡:「昨夜給朱憐庶用藥,誰發現的藥不對?」
王無拙:「是......是小人發現的。」
白崇簡:「那就不對了,你的藥,你自己發現不對,和聶錦秋有什麼關係?」
王無拙連忙解釋:「這個藥不是小人的,是聶千戶給小人的。」
聶錦秋:「你放屁!」
他急了。
他大步過去想要逼問王無拙,王無拙嚇得想往後躲。
可白驚雪那隻手按著他,他躲不開。
聶錦秋一把掐住王無拙的脖子,手指發力下,王無拙的臉色瞬間就紫了。
「你竟敢欺瞞督主!」
聶錦秋臉上都青筋暴起:「你也想陷害我!那藥是你的,我只看了一眼!」
白崇簡臉上有微微不喜:「錦秋,你想掐死他?」
聶錦秋嚇了一跳,連忙鬆手。
他回身跪下:「督主,還請督主明鑑,這分明是白驚雪聯合王無拙陷害我!」
「西司用藥歷來都是王無拙所在的戒慎司提供,屬下用藥也是從戒慎司里取。」
白崇簡:「我記得以前和你們說過,有是非要兼聽,不能聽一家之言,也不能不讓人說話。」
他看著的聶錦秋:「你不想讓他說話?」
聶錦秋嘴巴張的老大,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白崇簡緩緩說道:「王無拙在西司十幾年了,你不在的時候他就在。」
「他如果有事,這麼多年我都沒有查出來,是他本事大,還是我無能?」
一句話,把聶錦秋堵的啞口無言。
白崇簡擺擺手:「繼續問。」
白驚雪俯身應了。
他問王無拙:「你要謹慎回答,藥是你的就是你的,栽贓西司千戶,這罪名足夠你抄家滅門,你明白?」
王無拙哆嗦著回答:「明白,卑職在西司十幾年了,規矩都懂。」
白驚雪一語雙關:「懂規矩就好,你就是因為懂規矩才能在西司待這麼久。」
他繼續問:「藥是你帶來的?」
王無拙:「是,但聶千戶過手看了看,還給我的時候,藥瓶是一樣的,但藥不一樣了。」
聶錦秋:「放肆!你胡說八道!」
王無拙:「卑職不敢欺瞞督主,字字句句都是實情。」
白驚雪繼續問:「你說藥不一樣,你怎麼看出來的?」
王無拙:「是蛇毒。」
他回答的極快,也篤定。
「卑職在戒慎司這麼多年,對蛇毒最熟悉,看一眼就能認出來,況且,蛇毒有一種獨特氣味,卑職聞不錯。」
聽到這,別人還沒說話,朱憐庶怒了。
他掛在那,把鎖鏈搖晃的嘩啦嘩啦響。
「聶錦秋!你好歹毒的心!你想殺我滅口!你別讓我從這齣去,我一定會殺了你!」
聶錦秋:「你放屁!我想殺你,昨天皮鞭子再抽狠些你就死了!」
「噢?」
白驚雪笑道:「看來聶師兄的鞭法很好。」
聶錦秋:「我在西司這麼多年,處置過多少人犯!怎麼打可以打死,我自有分寸!」
他望向白崇簡:「督主,我想殺他,他昨日就死了,何必還要枉費心機換了毒藥!」
白驚雪:「你是說,你直接打死他,你就沒嫌疑?」
聶錦秋一愣。
白崇簡還是那樣平緩:「錦秋,你當然可以直接打死他,但你打死他了,怎麼和我解釋?」
聶錦秋百口莫辯。
白驚雪:「拉一條狗來。」
白衣衛迅速出門,沒多久拉過來一條西司的惡犬。
白驚雪讓人把藥粉給惡犬灌了,沒片刻那狗就開始痛苦哀嚎,激勵掙扎,又片刻,倒在地上抽搐著死了。
聶錦秋眼睛血紅:「督主,這藥絕非是換的,您剛才說不可偏信,不能因為他們說是我的,您就認定是我的。」
白崇簡:「嗯,沒錯,話是我說的。」
他問:「驚雪,你怎麼證明藥是錦秋換的。」
白驚雪:「按理說,證明不了。」
聶錦秋跪著,他圍著聶錦秋緩步走動。
「藥換了,他可以把藥粉灑了,把藥瓶丟了,怎麼都沒證據。」
「不過,聶師兄從昨夜回去之後,只見了義父一面,然後就回屋去了。」
「若他要處置那瓶正常的傷藥,只能是在他房間。」
他抱拳:「請義父移步,咱們一起去聶師兄房裡看看。」
聶錦秋:「去就去!我還怕你搜?!」
白驚雪伸手扶他:「我與師兄一起走。」
聶錦秋一把將他手打開:「用不著!」
他們要出門的時候,朱憐庶像一頭野獸似的咆哮著。
「督主,殺了他!他陷害我,他陷害我!」
白崇簡回頭看了朱憐庶一眼,似乎有些深意。
一行人到了聶錦秋的房間,白崇簡往四周踅摸了一下隨即指了指某處。
「那兒,翻開看看。」
白衣衛立刻上前,把聶錦秋床上鋪著的東西都掀開了。
什麼都沒有。
聶錦秋道:「義父,我在西司十年,從來沒有做錯過事,嚴公都知道我忠心,您這是怎麼了?為什麼就因為一個朱憐庶懷疑我?」
「督主,朱憐庶才到西司,您信他還是信我?這難道沒有可能是寧承恩的離間計?」
白崇簡:「有可能是,所以更要證明你清白。」
聶錦秋恨恨說道:「那就搜吧,搜不出我看白驚雪還有什麼話說!」
白驚雪在屋子裡轉了一會兒,讓白衣衛不斷搜查。
搜了能有兩刻左右,一無所獲。
這屋子裡本來就沒什麼東西,也不大,搜起來不麻煩。
白崇簡見沒有證據,於是走到聶錦秋身邊:「你沒事,我心裡比你開心。」
他剛要往外走,白驚雪忽然叫了一聲。
「義父,等一下。」
白驚雪拿起聶錦秋的被子仔細看了看,然後指了指一個位置。
「這裡的針線像是新的,拆開。」
白衣衛立刻上前,把被子拆開,在拆的時候,就有粉末掉落。
白崇簡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聶錦秋的眼睛瞪大了。
「是誰!」
他眼睛再次充血,紅的嚇人。
剛才他還篤定自己沒事,現在突然有了證據他情緒馬上就崩了。
他冤枉不冤枉,他自己最清楚。
「是誰放進去的!誰來過我的房間!」
他瘋了:「這不可能!這不是我放的東西!」
他一把抓住那個拆開被子的白衣衛:「是你!?是你剛剛放進去的?!」
白崇簡眼神逐漸發寒:「我還在這呢,我不瞎。」
聶錦秋的臉色煞白,他猛的看向白崇簡:「你瞎了!朱憐庶說的沒錯,你就是瞎了!」
「大膽!」
白驚雪上前一步。
聶錦秋抽刀朝著他就砍,完全沒了什麼顧忌。
可他的武藝,與白驚雪相差甚遠。
他才抽刀,白驚雪一抬手就把他的刀拿了過去。
白驚雪調轉刀鋒,用刀柄在聶錦秋胸口撞了一下。
聶錦秋一口氣上不來,身子直接撲倒。
白驚雪伸腳踩著聶錦秋後背:「你真是放肆,義父面前也敢抽刀。」
白崇簡往外走:「驗一驗那粉末是不是戒慎司的傷藥......把人給我帶過來!」
聶錦秋被架起來,人已經沒了力氣。
他被拖著走的時候,嘴裡喃喃都是那句話。
「瞎了......真是瞎了!」
「西司被你們這麼糟蹋,你們憑什麼斗得過寧承恩......」
「你們不是想查內奸,你們就想把西司變成姓白的。」
「我懂了......我都懂了!」
白崇簡聽到這腳步停了,他回頭看著聶錦秋。
「你不是說,嚴公知你忠誠嗎?我會請嚴公來,讓他親自看一看。」
「你說我想把西司變成姓白的,我會讓你明白,誰對嚴公最真心。」
他吩咐白驚雪:「去求見嚴公,請他老人家移駕西司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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