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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好孩子!

  寧辟甲的眼睛直直的,表情僵僵的,這一刻的他好像完全傻掉了。

  舅舅?

  他在腦海里不停的搜索著母親說過的那些話,尋找有關宿六追的隻言片語。

  可母親是家中獨女,並沒有兄弟。

  

  母親出生在白玉京,後隨她到西北羈縻做官的父親遷居。

  羈縻之地,當地土著為主,漢人官員只是負責監察,並無實權。

  況且,母親是漢人,宿六追樣貌明顯不是漢人。

  看出他眼神里的閃閃爍爍的疑惑,宿六追也沒解釋。

  他只是語氣有些重的說了四個字。

  「只管信我。」

  說完之後起身,便不與寧辟甲多接觸了。

  寧辟甲回到寧承恩身邊,大太監也沒有問他宿六追說了些什麼。

  看得出來,大太監也是心事重重。

  馬車毀了,寧辟甲和王小北也只能隨大家騎馬回去。

  兩小隻不會騎馬,需要人分別帶著。

  王小北不知為何犯了倔,就不肯與別人同乘一騎。

  便是寧承恩出面她也不答應,只是拉著寧辟甲的手不鬆開。

  雖年幼,或許是平日有母親教導,她也知男女授受不親,所以不想被別人擁在懷裡騎馬趕路。

  因她耽誤行程,連寧承恩的臉色都有些陰沉。

  寧辟甲並不怪寧承恩對王小北的態度,是他說要管王小北不是寧承恩說的。

  寧承恩只說過管他。

  所以小破孩二話不說,轉身拉了一匹無主的戰馬:「我載她。」

  寧承恩對寧辟甲的語氣都有些不滿了:「第幾次意氣用事了?你從未學過騎馬,她不懂事,你也不懂?」

  寧辟甲:「她不懂事是我的事,該我管。」

  說完先把王小北費力的舉到馬背上,然後他自己努力的爬上馬背。

  可畢竟他是六歲孩子身形,想要上去就走也不是一蹴而就。

  他在亘原所里倒是經常跟著斥候騎馬出去巡狩,他是被抱著的那個。

  如今,他是抱著孩子的那個。

  寧辟甲說他管,這話明顯有些刺激了寧承恩。

  大太監本就心裡壓著一件難受的事,此時聽了寧辟甲的話以為這孩子是要挾他。

  他說過以後他管寧辟甲。


  所以他聲音更為清冷:「你是想讓我知道,說過有人管的就可以有恃無恐?」

  寧辟甲把王小北攬在懷裡,雙手拉起韁繩:「我是想讓她知道!」

  說完抖了一下韁繩就往前沖。

  寧承恩看他歪歪斜斜的衝出去心裡一慌,下意識想要攔著。

  那少年卻格外堅決。

  寧辟甲在心裡默念著大爹他們教過的騎馬之法,竟然將跑歪了的馬拉回道路上。

  外人看著順利,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慌。

  他也怕,但他是哥哥了。

  「怕嗎?」

  他問王小北。

  王小北迎著風大聲喊:「不怕!」

  寧辟甲也迎著風大聲喊:「我們都不怕!有我在,沒有人可以丟下你!」

  寧承恩輕嘆一聲催馬追了上去,雖沒有靠的太近,那雙眼睛卻一直都在寧辟甲身上盯著。

  連他雙腿都繃著勁兒,只要寧辟甲有什麼意外他必飛身而起。

  秦歡生緊跟在寧承恩身後,不知道為什麼他也緊張的很。

  他對那小破孩本來有敵意,也就不該有真正關心。

  或許是因為小破孩那一句他是我朋友,讓秦歡生悄然間有了變化。

  倒是最後邊騎著高大兒馬的宿六追,在沒人注意的時候嘴角揚起。

  滿意的很。

  得意的很。

  騎行了大概四五里之後,寧辟甲控馬越來越嫻熟。

  寧承恩的眼神也稍稍松下來些,再看寧辟甲時候眼神里也多了幾分驕傲。

  寧辟甲第一次自己騎馬,他可比宿六追和寧承恩要驕傲多了。

  感覺賊爽。

  在這天地間飛馳,他有一種想要放聲大喊的衝動。

  下一息,王小北先喊了出來。

  「呀!」

  寧辟甲不知道為什麼王小北會大聲喊,可他就是覺得這樣很爽快。

  他還要勸著:「別喊了,吃了風會放屁。」

  王小北小聲說:「已經放了呀!我大聲喊他們就聽不見我放屁了。」

  寧辟甲:「沒事,反正是後邊的吃。」

  他回頭看了看寧承恩,那太監見他回頭微微皺眉。

  也不知道是還在生氣,還是真吃了屁。


  秦歡生終究是個會來事的,由著寧辟甲跑了一會後就追上來。

  他一手拉著寧辟甲的韁繩:「跟著我!」

  秦歡生問寧辟甲:「怕不怕?」

  寧辟甲:「不怕!」

  秦歡生:「不怕就好,我不會放手,我在,沒人可以丟下你!」

  寧辟甲看秦歡生,這時候的秦歡生眼神里沒有虛情假意。

  可寧辟甲知道,那真心實意不是給他看的。

  他不一樣,他臉上的震驚和感動都是給秦歡生看的。

  秦歡生一路牽著寧辟甲的戰馬,一直到停下來休息的時候。

  前邊再有十幾里就是大定城,過了大定城就是京畿地界。

  按理說他們應該直接進大定城,那裡是京畿西部要塞,有重兵把守,理論上進了大定城肯定安全。

  寧承恩卻下令在大定城外歇腳,他不打算進大定城。

  伏擊他的人弓馬嫻熟,大定城裡的守兵亦然。

  寧承恩把寧辟甲叫到一邊,看著寧辟甲走路齜牙咧嘴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。

  眉宇間那一絲陰霾,也在笑起時暫且煙消雲散。

  少年只覺得騎馬奔馳肆意瀟灑,一路飛馳真是痛快,現在快沒了。

  「溜達一會兒再坐下,以後習慣了就好。」

  寧承恩輕聲說了一句。

  寧辟甲問:「習慣了是不是就磨出繭子了?」

  寧承恩心說那地方磨出繭子應該難,可這話他不好說出來。

  他在草坡上坐下,在這能遙遙看到那座重鎮。

  大定城裡駐紮著一萬多精銳,原本應該分兵隨他去陝西。

  但他這個司禮監秉筆,調不動那位大定總兵。

  寧辟甲挨著他坐下,也往大定城那邊看。

  「那城裡不踏實嗎?」

  寧辟甲問。

  寧承恩很喜歡這小破孩的敏銳。

  他決定考一考寧辟甲,看看寧辟甲到底有多敏銳。

  「遇到伏擊的時候,有幾支箭是飛向你的?」

  寧辟甲回答的很快:「八支。」

  寧承恩欣慰,然後又問:「我呢?」

  寧辟甲:「你沒有,沒有一支箭飛向你。」

  寧承恩更欣慰了。

  是啊,沒有一支箭飛向他,那怎麼可能是他運氣好。


  那些伏兵就不是來殺他的,至於其他人死活那位高高在上的當然不在乎。

  「你要是再大些就好了。」

  寧承恩看向天空:「我應該會有很多話能和你聊。」

  寧辟甲:「那你等等唄,我又不是不能大。」

  寧承恩:「行,等等你。」

  寧辟甲問他:「因為沒有箭飛向你,你反而不開心?」

  寧承恩沒想到寧辟甲還能更敏銳。

  他下意識揉了揉寧辟甲的小腦袋:「太聰明了以後煩心事也會很多。」

  寧辟甲還能更敏銳:「是誰想嚇唬你?」

  寧承恩的視線飄向更高處:「是陛下,他不只是想嚇唬我,是想騙我。」

  寧辟甲:「那他不是什麼好東西。」

  要是換做以往有人這麼說陛下,寧承恩必會暴怒。

  這次他只是搖頭:「不許胡說,要對陛下敬重!」

  寧辟甲:「看來你惹不起他,你要是惹得起你就干他了。」

  寧承恩覺得自己真該生氣啊,可偏偏笑了。

  他又揉了揉寧辟甲腦袋:「別瞎說,尤其是到了白玉京之後。」

  寧辟甲昂頭看著寧承恩:「我干他吧。」

  寧承恩:「?!」

  寧辟甲:「不過你得等等,等我長大了干他。」

  說著話的時候他看到旁邊有些散落的已經幹了的羊糞球,壞小子立刻撿了些:「一會兒逗逗王小北。」

  寧承恩見多識廣可久居皇城,其實他不認識羊糞球。

  他問寧辟甲:「那是什麼?」

  寧辟甲:「羊屎蛋,我就和小北說是甜球兒,提神的。」

  寧承恩:「不許讓她吃!」

  寧辟甲:「我肯定不讓她吃啊,就逗逗。」

  寧承恩剛要繼續阻止,就聽到一陣陣沉重悠遠的號角聲。

  緊跟著就看到大定城那邊城門開了,大隊人馬從城中呼嘯而出。

  寧承恩臉色微變,立刻就要示意手下人儘快撤離。

  可轉眼間他就看到了他熟悉的東西,話到嘴邊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
  明黃色日月旗!

  陛下來了!

  寧承恩心事一下子就沉了,他瞬間就明白了陛下用意。

  先讓人嚇嚇他,騙他,然後再親自來迎接他,他還能不為陛下賣命?


  「你一會兒不要說話,絕對不要說話,陛下問什麼我來答。」

  寧承恩拉了寧辟甲:「一定要記住!」

  寧辟甲攥了一把羊糞球跟著:「我聽話,我裝膽小嚇壞了。」

  寧承恩點了點頭,腳步越發快了。

  沒多久,大定城的騎兵先到,緊跟著是陛下御營騎兵。

  寧承恩帶著眾人上前,不等熾陽皇帝到近前就都跪了下去。

  而那位年輕的人間帝王也不等靠近就下了馬,大步流星過來急著攙扶寧承恩。

  「承恩,辛苦你了。」

  寧承恩還在叩首就被皇帝拉起來,他馬上又把身子壓低:「陛下萬金之軀不該輕離白玉京.....」

  「朕想你。」

  皇帝再次拉起寧承恩的手:「朕一得到你回來的消息就急了,他們千勸萬勸也勸不住,朕就是要來接你,就是要親自接你回家。」

  原本對皇帝有些怨氣的寧承恩,現在身子都有些抖。

  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,激動的難以自持。

  寧辟甲在旁邊看著,他也不知道寧承恩是真的感激還是在演戲。

  反正他覺得,這也得學。

  他看皇帝長的清秀白淨,斯斯文文的不像個壞人。

  是那種乾乾淨淨的有些書卷氣的類型,反正長得不惹人厭。

  正看著,他忽然看到皇帝的視線落在他臉上了。

  他想低頭,沒來得及。

  「承恩,他就是在信里說的那個孩子?那個祥瑞?」

  寧承恩連忙俯身:「回陛下,是他,臣給他取名辟甲。」

  皇帝笑了笑:「長得精神,名字取的也好,你過來,讓朕仔細看看。」

  寧辟甲想著不能說話,於是閉著嘴靠近過去。

  皇帝竟然拉了他手腕到身邊:「幾歲了?承恩說你是邊軍後代......你手裡是什麼?!」

  寧辟甲張開手,那幾個羊糞就在手心。

  皇帝追問:「這是什麼?!」

  寧承恩剛要解釋,寧辟甲忽然笑了,如陽光燦爛,純真無暇。

  「是苦豆兒,提神用的,邊軍困了累了就吃這個,吃一個就來精神。」

  皇帝好奇,拿了一個在手裡:「苦豆兒?邊軍都吃?」

  寧辟甲:「反正亘原所的兵都吃,他們人少沒有輪換,只能靠吃這個撐著精神。」


  皇帝看向寧承恩:「亘原所,全軍都戰死了?」

  寧承恩:「是,陛下別碰那個,髒。」

  「髒?」

  皇帝微怒:「朕的邊軍用來提神的東西,你怎麼能說髒!苦豆兒苦豆兒,都是邊軍吃的苦,朕也要嘗嘗!」

  身邊人連忙勸阻,皇帝卻堅持:「你們怕什麼!承恩的孩子還能害朕?」

  他直接往嘴裡丟了一顆,還使勁兒咀嚼起來。

  寧辟甲:「苦吧?」

  皇帝:「嗯......」

  寧辟甲:「提神吧?」

  皇帝:「嗯......」

  ......

  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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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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