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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2章 天子呼來不上船,自稱臣是酒中仙

  一股酸澀混雜著滔天的怒火,從李白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
  他搭在腰間的右手猛地收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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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鏘啷——!

  三尺青鋒驟然出鞘,寒光一閃!

  咔嚓一聲脆響,欄杆外探出的一截手腕粗的枯枝被他一劍居中劈斷,掉進下方的水池裡,濺起大片水花。

  「太白兄!」杜甫驚呼一聲,雙手撐著輪椅扶手就要站起來。

  秦銘抬手按住杜甫的肩膀,示意老人稍安勿躁。

  欄杆前,二十四歲的李白提著長劍,胸膛劇烈起伏。

  他看著水面上的斷枝,又看了看那座華清宮紅牆金瓦的殿宇,突然仰起頭,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:

  「哈哈哈哈!好一個翰林供奉!好一個賜金放還!」

  笑聲在華清宮的庭院裡迴蕩,把不遠處幾個正在拍照的遊客都嚇了一跳。

  李白笑得眼角沁出淚花,手腕一振,長劍在空中挽了個凌厲的劍花,劍尖直指驪山蒼穹:

  「大道如青天,我獨不得出!既然這長安的朝堂容不下濟世之才,只要那搖尾乞憐的弄臣,那某便不去也罷!」

  「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,使我不得開心顏!」

  青年劍客猛地收劍入鞘,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。

  他轉過身,原本因為信仰崩塌而灰敗的臉龐上,重新煥發出一種比之前更加純粹、更加桀驁的鋒芒:

  「多謝小友今日當頭棒喝!若無此行,某還要傻傻等上十八年,去受那三年的折辱!待七日之後重返開元,某這雙腳,絕不再踏入他李隆基的宮門半步!」

  「好!說得好!」

  輪椅上的杜甫老淚縱橫,用力拍打著扶手。

  老人自己轉動著輪椅的鐵圈,上前兩步,伸出枯瘦如柴的雙手,緊緊握住李白因為用力而有些發涼的右手:

  「太白兄!你本就是天上謫仙人,何須那區區一紙官憑來證身價?!」

  杜甫仰起頭,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。

  「太白兄,你可知老夫年輕時,曾為你寫過一首詩?」

  李白愣了一下,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風霜的老人,茫然地搖了搖頭。

  杜甫笑了,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:「那是天寶五載,老夫初到長安,在酒肆里聽人說起你李太白的名字。那時候你已經離開了長安,老夫沒能見著你,可老夫聽那些酒客說起你的事,說你喝醉了連天子的船都不肯上,老夫心裡痛快,回去就寫了那幾句。」


  然後他才朗聲背誦:

  「李白一斗詩百篇,長安市上酒家眠!天子呼來不上船,自稱臣是酒中仙!」

  「太白兄,你聽聽!後世千秋萬代銘記的,從來不是什麼翰林供奉,也不是什麼王侯將相,而是你李太白連天子召喚都敢拒之門外的錚錚傲骨!」

  李白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老人。

  聽著那句「天子呼來不上船,自稱臣是酒中仙」,青年劍客眼圈一紅,反手緊緊握住杜甫粗糙的手掌:

  「子美!得友如此,某便是終身布衣,浪跡天涯,亦死而無憾了!」

  大唐,貞觀八年。

  太極殿前。

  「混帳!有眼無珠的混帳東西!」

  李世民氣得在丹陛上直跺腳,指著天幕破口大罵:

  「如此曠世奇才,胸懷大志,文採風流冠絕古今!他李隆基居然把人當成戲子養在後宮寫艷詞,最後還聽信婦人與閹人之言,將人趕出長安?!」

  「敗家子!朕的大唐怎麼會出了這麼個瞎了狗眼的敗家子!」

  罵完李隆基,李世民轉過身,看著天幕里傲然而立的青年李白,愛才之心溢於言表。

  他整理了一下龍袍,對著天幕高聲大喊:

  「李太白!他李隆基有眼無珠,朕不瞎!你若能來朕的貞觀朝,朕當場賜你三品紫袍、金魚袋!讓你入弘文館,與房玄齡、杜如晦同列,參議大唐國政!朕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!」

  旁邊的房玄齡等人看著自家陛下對著空氣招攬百餘年後的才子,雖然知道不可能實現,卻也紛紛點頭嘆息,為李白的懷才不遇感到惋惜。

  現代,華清宮景區。

  秦銘看著雙手緊握、惺惺相惜的李杜二人,從兜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。

  早上九點半,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。

  「行了,二位大詩人,這齣『脫靴辭官』的戲碼看完了,咱們也該往外走了。」

  秦銘走上前,重新握住輪椅的推手,「杜老先生早晨吃得少,這會兒也該墊補點東西了。順著後山這條步道出去,外頭有臨潼最地道的石子饃,剛從滾燙的鵝卵石上烙出來的,又酥又香,咱們買幾個嘗嘗。」

  提到吃的,現場沉重的氣氛頓時消散了不少。

  李白長舒一口氣,拍了拍杜甫的肩膀,主動走到輪椅另一側搭手。

  三人順著綠樹掩映的石階緩坡往外走。

  走了大概兩百多米,路過一片依山勢而建的殘破建築基址時,秦銘的腳步慢了下來。


  路邊的漢白玉石碑上,刻著【唐華清宮梨園遺址】與【按歌台】幾個大字。

  李白停下腳步,掃了一眼那片荒涼的台基,冷哼了一聲:

  「梨園?按歌台?想來又是那位天子與貴妃聽曲看舞、尋歡作樂的地方了!」

  說到這兒,李白眉頭一皺,轉頭看向秦銘,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憤懣與不解:

  「小友,某有一事不明!既然李隆基在天寶年間將某這等渴望報國的讀書人視作草芥,隨手棄之,那他坐鎮朝堂的這些年,身邊究竟重用了些什麼人?總不能滿朝文武,全是他梨園裡的戲子吧?!」

  秦銘推著輪椅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
  他停下腳步,順著按歌台旁邊的青石小逕往側面指了指。

  在距離梨園遺址不到五十米的地方,有一處單獨辟出來的湯池展館,門楣上掛著【尚食湯】的牌匾。

  「太白兄,你這個問題,可真是問到點子上了。」

  秦銘看著那座尚食湯,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:

  「李隆基把你這位天上謫仙人當成叫花子趕出了長安城,可就在你離開長安沒幾年,也就是天寶十載,他卻把這華清宮裡專門用來賞賜王公大臣的浴池騰了出來,親自給一個胡人將領洗了整整三天的澡。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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