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他的詩，竟然人人皆知，人人能誦
台上的李白聽到蜀道難三個字，先是一怔，隨即仰頭大笑起來。
這首詩正是他出蜀之前，看著秦蜀之間險峻的山川地勢所作的得意之篇。
他沒看主持人手裡的提示卡，轉過身，正對著北面矗立的大雁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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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左手伸進風衣內袋，摸出早上順手灌滿茅台酒的小扁壺，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。
辛辣醇厚的酒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，化作一股滾燙的豪氣。
李白抹去唇邊酒漬，將麥克風舉到唇邊，丹田提氣，開口便是一聲嘆息：
「噫吁嚱，危乎高哉！」
「蜀道之難，難於上青天！」
正宗的盛唐洛陽雅音，帶著青年劍客特有的清亮與狂放，順著大功率音響在整座大雁塔南廣場迴蕩。
台下原本嘻嘻哈哈看熱鬧的數百名遊客，笑聲戛然而止。
緊接著，李白語速加快，字字鏗鏘，氣勢沉雄：
「蠶叢及魚鳧，開國何茫然！爾來四萬八千歲，不與秦塞通人煙！」
「西當太白有鳥道，可以橫絕峨眉巔！」
「地崩山摧壯士死，然後天梯石棧相鉤連！」
他一邊高聲吟誦，一邊拔出腰間長劍，長發在關中的秋風裡飛舞。
沒有現代朗誦腔的做作，全是大唐盛世里蓬勃的生命力。
台下的遊客們聽的心潮澎湃，血液直往腦門上涌。
人群里有人被徹底點燃了情緒，跟著扯起嗓子大喊：
「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，下有衝波逆折之回川！」
有人帶頭，周圍的大學生、帶著孩子的父母，還有白髮蒼蒼的老人，全都跟著開口了。
起初是十幾個人，緊接著變成上百人，最後南廣場上的數百名遊客，無論男女老少，全都放下了手機。
大家對著大雁塔的方向，跟著台上的青年齊聲高呼：
「黃鶴之飛尚不得過，猿猱欲度愁攀援！」
「青泥何盤盤，百步九折縈岩巒！」
「劍閣崢嶸而崔嵬，一夫當關，萬夫莫開！」
「所守或匪親，化為狼與豺！」
「朝避猛虎，夕避長蛇；磨牙吮血，殺人如麻！」
「錦城雖雲樂，不如早還家！」
「蜀道之難，難於上青天，側身西望長咨嗟！」
最後一個字落下，全場爆發出掌聲和歡呼聲。
台上的李白握著麥克風，胸膛劇烈起伏，整個人停在了原地。
他低頭看著台下。
有戴著紅領巾的孩童，有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女，還有拄著拐杖的老人。
幾百個來自一千三百年後的陌生人，竟然能一字不差的跟著他，把這首兩百多字的蜀道難從頭背到尾。
在開元十二年的大唐，尋常百姓能識得幾百個字已屬不易。
可在這個時代，他的詩，竟然人人皆知，人人能誦。
大唐，貞觀八年。
太極殿前。
李世民提著那柄染墨的天子劍，喃喃重複著天幕里傳來的聲音，眼眶不知不覺紅透了：
「劍閣崢嶸而崔嵬，一夫當關，萬夫莫開……」
台階下，房玄齡、杜如晦、魏徵等一眾文臣激動的渾身發抖。
孔穎達顫巍巍的舉起雙手，朝著天幕行大禮：
「陛下！您聽見了嗎？！」
「千年之後，無論老幼婦孺，皆在吟誦我大唐之詩！」
「這便是文脈不斷，這便是萬世不朽啊！」
李世民扔掉手裡的長劍，用袖子抹了臉上的淚水，仰天大笑：
「好！好啊！」
「大明宮塌了又如何？含元殿燒成灰又如何？！只要後世子孫嘴裡還念著我大唐的詩句，朕的大唐，便永遠立在這天地之間！」
現代，大雁塔旁。
後面幾首毫無難度，李白皆是一字不落背完了。
秦銘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精裝字帖，拉著李白擠出人群，拐進了旁邊的新華書店。
書店正中央的展台上，整齊碼放著裝幀精美的書籍。
秦銘拿起一本唐詩三百首，又抽出一套全唐詩，遞到李白和杜甫面前。
「太白兄，你剛才不是問，這唐詩三百首里你的詩占了幾成嗎？」
秦銘翻開目錄，指著上面的名字：
「一共三百一十首詩，杜老先生入選三十八首，排第一。王維二十九首，排第二。你入選二十七首，排第三。」
「你們兩個人的詩，加起來占了整本書的四分之一。旁邊這套全唐詩，收錄了兩千多位詩人的近五萬首詩。」
「只要是華夏子孫，沒有一個人不認識你們兩個的名字。」
秦銘指了指窗外的大雁塔，語氣平靜：
「帝王修築的宮殿再宏偉，也熬不過幾場大火。但你們寫下的文字，已經融進了後世十幾億人的骨血里。」
「只要漢字不滅，只要還有人說中國話，你們和大唐就永遠活著。」
李白捧著那本全唐詩，重點根本沒放在後面那段話上：「王維？那個畫畫的？他比某多兩首？」
秦銘樂了：「人家王維詩中有畫，畫中有詩，後世課本里入選的篇目比你還多呢。」
李白一甩袖子：「豈有此理！待某回去再寫三百首！」
而一旁的杜甫顫抖著手，翻開了唐詩三百首，又在秦銘的幫助下翻到了全唐詩的杜甫卷。
春望、登高、茅屋為秋風所破歌……
再往後翻，石壕吏、新安吏、潼關吏、新婚別、垂老別、無家別。
那些他在戰火紛飛的逃難路上，看著家破人亡的百姓，流著淚寫在麻紙上的血淚詩篇，竟然全被印在了紙張上。
每一首詩下面，還有後世學者詳細的注釋，記錄著當年安史之亂里底層百姓的苦難。
杜甫死死抱著那捲書，淚水滴在書頁上：
「記住了……後世人都記住了……」
他這一生考場失意，官場卑微，晚年更是帶著妻兒四處乞食。
他無數次在深夜裡懷疑，自己寫下這些無人問津的苦難到底有什麼用。
直到這一刻，老人終於徹底解開了心結。
他沒有白寫。
百姓也沒有白死。
杜甫額頭抵在李白的肩膀上，放聲痛哭。
李白沒有躲。
青年劍客看著懷裡哭泣的老人，眼眶也紅了。
他把全唐詩夾在腋下，抬手拍了拍杜甫瘦削的後背，聲音溫和：
「子美賢弟，莫哭了。」
「你我兄弟二人，在千年之後受萬民敬仰，此乃大喜之事，當浮一大白才是！」
杜甫哭聲一滯，隨即重重點頭。
在書店裡待了大半個下午，秦銘買下整套全唐詩收進儲物空間。
隨後他帶著兩人吃過晚飯，走入了夜幕降臨的大唐不夜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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